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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代嫁1 (修,理由 ...
翌日,魏苟包下了新郑最奢侈的客店,点下店里最畅销的菜式,炮牂、濡鸡、烝凫、葵菹等荤素搭配,再加上十几种香糕、蒸糕、冻糕、油糕、拉糕、烘糕……,简直让她这个吃货目不暇接、口水直流。
他大方地说:“这好歹也是我儿子孝敬我的钱,花得高兴!尽管吃,别客气啊!”
她不以为然道:“你消停吧,这是我的辛苦费好不好?再说也没见你点什么值钱的菜啊!”
他不屑一顾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只点对的,不点贵的!节约是一种美德!”
这时旁边突然人声嘈杂,他正色道:“嘘,别说话,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也赶忙侧过头,只听一边有人道:“听说最近新君登基了,还说是轻装简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那排场也总比咱这些小门小户婚假迎娶的强!”
她眼前浮现那天溪边偶遇的那位温润俊逸的男子,不过想起那位倒霉姬突的话,倒真不知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另一边就是和她有关的话题,讲得是祭足嫁女的事情。原来郑国有个如姜太公般传奇的人物,从武公到庄公,一直辅佐到现今新立的国君,他便是郑国的三朝元老上卿祭足。
看来管夷吾让她帮助的苦命小姐,便是祭足的女儿。而她所要嫁的人,却是流落在莒国的齐国公子小白。齐国是比郑国还要强大的国家,却将自家公子婚配给郑国大臣之女,似乎不合规矩;而且齐国公子还流浪在外国迎亲,更是不可理喻。
只听其中一人道:“听说这位小白公子也曾是个聪慧超群的人物,甚至比现在的齐君更具有经天纬地之才,匡世济人之能,甚得僖公的欢心。不知为何道如今这般田地?”
另一人道:“要知道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听说他居然迷恋上了齐君的宠妾,还赶巧不巧被齐君撞见,才导致弥天大祸,从此走上了落荒而逃的不归之路。”
原先那人又道:“不过,我也有些想不通,人们不是常说‘家丑不可外扬’么?齐国发生了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国君为何还敲着锣打着鼓弄得世人皆知呢?”
另一人道:“可不是嘛?不过这小白公子也真够背运的,他逃就逃呗,还在逃亡中坠马撞到头部,导致神智失常;而齐君见他这样,倒也心生怜悯,想到毕竟同胞手足,就放了他一马。据说当时小白已逃至莒国境内,所以齐君便干脆让莒国代为看护。”
原先那人便道:“看来这是名为照料,实为软禁吧,估计防着这孩子哪天清醒了继续为非作歹。”
听到此,她用吃惊加无辜的眼神望着魏苟,不确信地问:“难道我这回嫁得是个傻子?”
魏苟同情地朝她点点头:“看这样子八成不假。这可是你自己要接的,我拦都拦不住,你还是认命吧!好歹也确实是个豪门!”
她可怜巴巴道:“管大叔,这可是你儿子在坑我,你得负责!”
他苦笑道:“什么儿子?我认他,他还不认我呢!放心去吧,你假死了以后我会过来接应你!”
她不屑道:“就你这点功夫,连只蟑螂都要斗半天,我还是自生自灭吧!”
他大手一拍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我先闪了!”说完,哼着小曲就准备走进他的豪华套间。
“喂,管大叔,好歹我也做了你那么多年的侄女,你就这么不讲义气!”
“我都为你砸了那么多钱了!你以为我住这么豪华的场所不心疼啊,这都是为了给你打探消息啊!”说这话的时候,魏苟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她无法料到,魏苟这么一消失,他们之间的再遇的日子便如隔世般漫长,此乃后话。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守时的姑娘,酉时一到,便如约而至。
祭府有朱漆兽头大门三座,门口两尊石狮守门,战列着七八个侍卫,一看就是个门庭森严、地位显赫的人家。
门口的奴仆将她引入祭府,一路上穿过垂花门两侧的抄手游廊,满眼尽是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全府上下也都是华冠丽服,彰显着豪门世家的气派。
奴仆引她见了祭府的管家后便轻身退出,管家则忙着交代王室礼仪,就怕她稍有行差踏错,便弄巧成拙,反而开罪了齐国。随后她又被管家引荐给祭家小姐,好熟悉大家闺秀的礼仪风范和生活习性。
可以说,在祭府唯一能和她说上话的也就只有这位祭家小姐,也就是祭足视为掌上明珠的老来得女——闺名悠儿。
这是个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子,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可显赫的家世,绝色的姿容,万千的宠爱,却没有让她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飞扬跋扈,因为她并不快乐。对于不快乐的人,是飞扬不起来的。
不过,凡是有魏渔出现的地方,格局都往往会发生一些逆转。比如,魏渔原先应该是向悠儿学习礼仪典范的,如今的场景却是魏渔在为悠儿心理释疑。
贵族小姐的闺阁果然不同一般,中间是一张墨漆的屏风床,上有大红绣帐如瀑布般悬垂下来。床的左侧是一张矮几,专门用来放置小姐的绣鞋。房间东壁有个犀皮桌,上置一个小花瓶,瓶内插海棠数支。南面则是藕丝吊窗,透过窗户,可以望见屋外花园的亭台轩榭、奇花异草。
魏渔边羡慕边不解地问悠儿:“你不愁吃,不愁穿,还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还有什么值得你发愁的呢?”
悠儿苦笑道:“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裹覆的却是一个身不由己的躯壳。”
“身不由己?”魏渔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有意中人了,但我现在不是代你去了嘛,你完全可以换得自由身了呀!”
“渔儿,你不明白,像我这样的女子,即使躲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我总有一天得按着父亲的意愿下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悠儿的悲愁如青烟一般,轻轻柔柔却抓握不住。
“哦,我明白了,你喜欢的人很穷?”魏渔继续自作聪明。
悠儿摇摇头,道:“相反,他太高高在上,是我配不上他。”
魏渔有些茫然:“居然还有你祭家小姐不敢高攀的人物?”
悠儿出神地说道:“他的眼中心中装的只有天下,哪会容得下一个小小的我。”
看到她的小女儿神色,魏渔才恍然大悟:“渔儿明白了,原来小姐喜欢的是陛下——”
悠儿紧张地面红耳赤,连忙打断:“这话可不能乱讲!”
魏渔心想:怎么早没猜出,整个郑国,能让他祭家高攀不起的似乎也就国君一人了,而姬忽那样超尘脱俗的男子,全郑国甚至整个中原,应该也不只一个悠儿心仪他吧。
悠儿告诉魏渔,姬忽还没有继位的时候,曾登门拜访过祭足,那时的她只是躲在闺阁一角偷偷地观望,他尚未知道世上有个她,但他的身影却已经在她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为了表示公平,魏渔也必须讲点故事才行。但从小到大都咋咋呼呼的她,真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关于情爱的故事。
她问悠儿:什么是对一个男子动心?悠儿出神地说:你只见过他一次,却如同你们早就相识,即使从此不再相逢,他却始终在你心上。
她想到了在鲁国遇到的那位名叫秦寿生的年轻公子,虽然三天两头给她家运水果、送大米,把魏苟哄得乐不可支,但因为他的名字,总让她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这样的男子当然无法让她动心。
她又想到了在新郑偶遇的两位男子,让她似曾相识的是姬忽,但让她牵念不忘的却是姬突。这是因为他狼心狗肺、恩将仇报而让自己耿耿于怀,还是这就叫所谓的动心?
不管怎么样,聊胜于无吧!她便把自己与姬突的偶遇绘声绘色地告诉悠儿,当然省却了姬突的身份,还故意夸大了美女救英雄的情节。
悠儿听得一愣一愣,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向往,喃喃道:“原来这样都可以!”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精彩,原来外面的女子还可以这样生活。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之时,突然有人通传,说是雍纠公子来访。
见着悠儿一脸的不耐,魏渔好奇地问:“雍纠是谁?”
她鄙夷道:“是二公子姬突的表弟,他的家世在宋国也算显赫。可是他和姬突一起回到郑国后,就成天过来找我,真是烦死了。”
姬突?不就是故事里那个不懂得感恩还不告而别的男子嘛!“什么叫一起回到郑国?公子突本来不就是郑国人么?”魏渔的好奇心又犯了。
“自打陛下登基,他便去了宋国,但不知为何最近又偷偷回来了,还和我爹过从甚密,真希望不要对陛下有所不利才好!”
“他出去可能是怕被陛下迫害吧!”魏渔想起那天追杀的场景,大胆地揣测道。
悠儿大惊失色道:“这话可不能乱讲,陛下是最最仁厚的君王,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他?只不过,陛下仁厚,不代表别人不以小人之心揣度,所以按照惯例,新君登基,他的兄弟便会避往他国。”
“小姐不要生气,渔儿只是妄加猜测而已。如果小姐信任渔儿,渔儿倒是有个主意。”魏渔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时雍纠公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进来了。魏渔向他施了个礼,道:“见过雍公子!”
他随口应了下,便目不斜视地向悠儿走去:“祭小姐,我带了一个玩物过来给你解闷,快拿过来!”
说着,便有小厮拎着一个金丝鸟笼过来。原来里面是一只虎皮鹦鹉,乖巧地叫着:“祭小姐……祭小姐……”那声音和雍纠一样没骨气。
雍纠其实就是个心无城府的少年公子,看得出来,他目前唯一的兴趣便是逗祭家小姐开心,所以只要悠儿开口,估计他上天射日下水捞月都会做。
魏渔观察着雍纠的一举一动,轻声地和悠儿打趣道:“看来我的第二单生意又来了。”
悠儿朝她啐了一口,便不耐烦地对雍纠说道:“一个人被锁在笼子里已经够惨了,何必还要连累无辜的鸟儿,渔儿,放了它!”
雍纠巴巴地看着训练了好几个月的鹦鹉便被魏渔手脚麻利地放飞了,半晌没把嘴巴合上。
魏渔乘机说:“雍公子想让小姐高兴,就该多琢磨琢磨如何让小姐像刚刚的鸟儿一样!”
雍纠面露难色:“可是祭府管得那么严,我想帮忙都难啊!”
他着急地抓耳挠腮,魏渔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给他,只见他瞪大了双目,犹豫道:“那不太好吧!”
中原的贵族小姐、名门闺秀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是半个时辰后,悠儿和魏渔却跟在雍纠的后面得得瑟瑟地出现在新郑最繁华的大街上。
雍纠的两个小厮留在了府里,而她们却扮成他小厮的模样出了门。两人堂而皇之地走着,他却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觉,坏了小姐的名声。
这女扮男装的事情,魏渔倒是跟着魏苟经常做,可祭小姐尽管是第一次,但却也不慌不忙,不禁让她刮目相看:虎父果然无犬女。
悠儿说,今天是陛下亲自发放抚恤银两和食物的日子。说到这,不得不让人回忆庄公在位时的一个典故。
听说当初庄公因为脚先出来,其母便觉得不吉利,不待见他,而更为偏爱其弟叔段,怂恿其处处与庄公为敌,以致让兄弟反目,叔段亡命。庄公对自己的母亲心灰意冷,便命人向太后传话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也就是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
可是太后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庄公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却不能违背誓言,便让祭足想办法。
祭足的厉害之处,便是知人善任,无需亲自出马便能搞定一切,而所有的功劳还能记在自己的军功章上。
他引荐了一个叫考叔的人,考叔出了个主意叫“穿地至黄泉”,也就是挖个地坑让母子相逢,这样便算是黄泉相见了。
郑国多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啥救灾抢险、出兵征战的事。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确实也该找个事让大伙操练操练了。
据说当时的场面那是催人泪下,庄公站在坑外激动地诗兴大发:“大隧之内,其乐也融融。”而太后在坑里也积极回应:“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于是母子二人黄泉相见的典故成了郑国竞相传颂的佳话。
可是诗情画意的场景结束了,这挖的坑总得给填回去。当初挖坑的时候,大大小小领导都在旁边督工视察呢,所以大家都注意力高度集中,工作也特别卖力。
但是现在填坑的时候,领导们都争相跑到君主面前邀功去了,哪还顾得了这善后的事情,于是这士兵们也不太起劲,想着你们倒是跑去庆功宴了,我们连宴会上的一只鸡腿都吃不到,于是就你一铲我一撬无精打采地干着。人一马虎,就容易出事。
历史记载,那天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工地塌方,死伤了百余官兵!
等在魏渔她们旁边的老太太便在那天死了儿子,成了寡母。但她仍然感激涕零地说:“多亏当今的陛下仁厚,还能想着当年那场事故留下的遗孤遗老们,在做世子的时候便一逢忌日就过来看望我们!”
魏渔不以为然地想:你儿子为了他亲爹和亲外婆的团聚丢了性命,他过来表表心意演演戏不是理所应当?不过话说回来,演一次戏不难,难得是一辈子演戏!不过,姬忽若演戏都能坚持这么多年,这戏份里也总该带着点真心实意吧。
由于春秋诸国的法律地位比较特殊,属于周朝的诸侯国,有公、侯、伯、子、男之分,但不能称王,当然自立门户的楚国除外,《东周列国志》里都用侯来称呼,但作者觉得这样称呼对于伯爵的国家似乎也降了一格,因此统一用“*君”来代称,便扭之处,还望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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