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缭乱》饭桶就是桶

13、第十二章 王氏道：

　　王氏道：“今儿下午，宫里下了旨意。”
　　在沈祺和骆青阳比赛弓箭的时候，宫里来了人，王氏忙命人摆了香案，又换上了自己侯太夫人的诰命服饰，因沈青等人还没从衙门回来，所以家中只有女眷。王氏带着家里众人跪地领旨。那官宦见众人伏地，才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武安侯金二十，银两百，遍地金缎两匹，冰帩绫两匹，烟笼纱两匹，五彩香囊十个，五色丝线一丈，香糯粽三篮、菖蒲酒五坛。另闻武安侯之女璎珞温婉娴静，着其不时入宫陪伴贵妃沈氏。钦此。”
　　前面都属常情，但是最后句那是个什么玩意？王氏叩首接了，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那宦官忙笑着搀扶了一把，王氏谢了，从手上递过一张折好的银票过去，那宦官手一滑，便将那银票收进了袖子，脸上笑容更盛，道：“陛下说了，随三小姐高兴，爱什么时候进宫里瞅瞅，就什么时候进来。”王氏又问到贵妃，那宦官道：“娘娘凤体康健，来时知道我要到侯府来，让我问太夫人好，说太夫人如果身体大好了，无事时便常来宫里坐坐。”王氏忙谢了，又请那宦官入内歇息，那宦官道：“不瞒太夫人，小的还有圣名在身，不能多留。”王氏忙命沈福送送那宦官。
　　等天使走了，王氏命人将圣旨收好，撤了香案，回前厅坐下。赵氏等人被圣旨最后一句懵了，不是说她们是贵妃的家人就能轻易入宫。太祖建国后，知道后宫寂寥，便允许一定品级上的妃嫔家人每月可以进宫探望一次，但只允许有诰命的嫡亲女眷。要像有诰命在身的王氏，想进宫要提前给宫里司礼监报备排号，经司礼监审议同意后才能进宫见到贵人们。而司礼监审议的标准不过是妃子受宠程度，身后母家势力大小，塞过来的红包重量如何而已。赵氏等人只是贵妃庶弟之妻，身上也没有诰命在身，所以根本没有进宫的资格。听得特许璎珞这个还没出阁的黄毛丫头出入宫闱，赵氏心中不平，但是对这天子旨意却不敢有半点意见，皮笑肉不笑的拉出笑容，对着璎珞恭喜几声，便道自己头疼犯了，带着丁氏沈兰告退。
　　沈慧脸上也不怎么自然，但是还是上前恭喜；刁氏向来在王氏面前存在感薄弱，见赵氏走了，便陪笑着上前没到点上的讲了几句，王氏不耐便打发她回去，刁氏只得讪讪的领着沈淑离去；沈淑原本想留下来对璎珞说几句话，但是被刁氏一盯，忙对着王氏行了一礼便跟着刁氏匆匆走了。
　　王氏看着那供在案上的玉轴祥云瑞鹤七色绫锦，叹口气拉过璎珞道：“再过几日，等祖母身上大好了，就领着你进宫看望你姑姑。”沈慧便笑道：“那我可在家等着三妹妹回来的时候给我讲讲那皇宫的样子。”
　　王氏脸一沉道：“说什么傻话，那是犯忌讳的。”
　　沈慧这才反应过来，白着脸束手而立。王氏气还没消：“回去临十遍金刚经，这几日不许出门。”
　　沈慧僵着脸行了礼，退了出去。璎珞见沈慧背影僵硬，便对王氏道：“二姐姐不过不小心罢了，祖母不用生这么大的气。”
　　王氏拉她坐在身边道：“她现在也不算小孩子了，讲话却没个忌讳，要是传出去，被人治个私窥宫闱的罪名，到时候连整个侯府都跑不掉。”
　　璎珞也知道，这话怎么理解，全在一念间。在这天老大，皇帝老二的封建阶级社会，只因为一句无心玩笑话丢掉性命的故事也不少，所以也不再劝，只是转移话题，说起那赐下的香糯粽子和自家的香糯有什么区别。王氏被她打岔，原本满腹的心思也绷不住笑了起来：“这御膳房的东西是咱府里小厨房能比的吗？”
　　璎珞便扭着她说想要吃那粽子，王氏知道她不过是想让自己开怀，便顺着她意思说等晚间沈青等人都会来了，大家一起吃顿家宴，一起分了那粽子。
　　等到晚间沈青等人回来知道了那旨意，沈正沈环倒是笑着说是好事，宫里娘娘见了璎珞必定会欢欣。沈青脸上笑着说让璎珞见了姑姑可别调皮，否则被姑姑教训了回家可别哭鼻子就是了。璎珞听父亲取笑自己，便不依的拧着他袖子，沈青摆起严父的面孔也没有用，最后还是王氏发话了才将他衣袖救了出来，不过那绿松石蓝的提花绸袖子已经变成了刚出坛的咸菜，沈青见璎珞一吐舌头就冲到了王氏怀里撒娇，只得摇摇头，当作没看见。
　　那御赐的粽子倒是上了桌，二十个一篮，王氏让拆了一篮送上来，一个一个的大小，一人一个不过尝个心罢了。但是本来该午后就回来的沈祺却打发了人来说晚饭也不回来了，王氏便命人给他留了。
　　武安侯府人虽多，虽并未分家，但是除了年节，一般都是各房自己用餐。今晚聚到一起，母慈子孝，兄谦弟恭，妯娌相亲，姐妹相爱，一派大家和睦友爱气象。王氏明知道这不过是假象，但是至少儿孙们还知道在自己面前装样子就证明还没有忘记这孝悌二字，自己不过是个半截快入土的老人，在这世上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璎珞出阁，沈祺娶亲，如果老天能再让她看到嫡亲的曾孙子出世的话，那立马闭眼也没有遗憾了。至于儿孙们背后有什么小打小闹不对盘的事情，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赵氏和刁氏背后的龌蹉，不过是两个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妇人之见的勾当罢了。他们也都知道，他们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于头上上侯府的光环，如果这侯府倒了，那么这树上的猢狲是一个都跑不掉的。
　　所以王氏心情还是不错的，不错到多喝了两杯后有些头晕，但是心里念着沈祺那边的事情，便强撑着等着。
　　沈祺回来的时候稍晚，王氏房里的众人都已经散了，王氏靠在榻上软垫上半眯着眼打盹，紫鸢跪坐在踏凳上隔着薄被轻轻的捶腿，见沈祺进来，正想起来行礼，沈祺忙摇摇手，紫鸢便又跪了回去。沈祺走到榻边坐了下来，将王氏的被角掖了下。
　　王氏迷迷糊糊的一睁眼，见沈祺已经回来了，便示意紫鸢下去，紫鸢忙起身悄悄的告退了下去。王氏这才拉着沈祺说起了日间的事情，沈祺听到那旨意，呆了半响道：“祖母意思是说……”
　　王氏叹息一声道：“英国公那边，就死了那心吧。圣上是不会看着我们这两家显贵结亲的。”
　　沈祺默然半响才道：“我约了世子后日去新开的华茂楼。”王氏道：“如果是料想的那样，你隐隐提一句也就是了，那家也是聪明人。”斟酌片刻道：“这件事你父亲还不知道，就不要拿去烦他了。”
　　沈祺点点头，又问了下午家中情形，王氏便让他去歇息，明日还得上学。
　　沈祺告退回了他和沈青所在院子，见父亲书房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上前敲门听见里面搭话便推门而入。沈青正在桌前起草着奏折，抬头见儿子进来，不由有些奇怪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沈祺道：“刚从祖母那里回来，见着父亲这边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
　　沈青搁下笔，示意儿子走近跟前，问道：“你妹妹的事情你可知道了。”沈祺点点头，突然道：“父亲，我想等到明年去参加乡试。”沈青一愣：“那肯定不行，参加乡试的都是白身，你身上却挂着个校尉的虚衔。”
　　沈青道：“勋贵原本就是在军中得富贵，为父当年也曾在军中后来得圣上恩典才转为文职。”
　　沈祺便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点卯。”沈青差点笑了起来，看着才及自己的腰部的沈祺道：“十一岁便可去点卯。”沈祺叹口气：“还要三年。”
　　沈青哈哈一笑道：“乘这三年，你先长高些再说，打好了底子，等到了军营里也不至于丢了我沈青的脸。”沈祺点点头，见父亲奏折还未写完，便让父亲继续忙，自己则告辞出来，轻手关上门吩咐丫鬟们送些宵夜羹汤进去。
　　抬头望望天上一弯银月如勾，稀疏几个迷离星子，沈祺叹口气，回房去了。
　　进宫是件大事，一大早就起来沐浴更衣，衣裳、首饰、妆容全都打理的一丝不苟以后，流絮等人才长出了口气，看时辰不早了，忙扶着璎珞出门。
　　王氏是超品太夫人，出门比璎珞更下繁琐，按大明制度：一品诰命头饰为松山特髻，翠松五株，金翟八，口衔珠结。正面珠翠翟一，珠翠花四朵，珠翠云喜花三朵，后鬓珠梭毬一，珠翠飞翟一，珠翠梳四，金云头连三钗一，珠帘梳一，金簪二珠梭环一双。衣服为真红大袖衫，深青色霞帔，褙子，质料用纻丝、绫、罗、纱。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翟纹，钑花金坠子。褙子上施金绣云翟纹。
　　放在那捧盘里金晃晃，红艳艳，珠光潋滟，丫鬟们大气不敢出的捧着那描金捧盘站在暖阁外，按照赵氏和紫鸢的吩咐一个个的进去。
　　赵氏在旁伺候，眼里火热，知道这侯夫人和自己无缘，沈正又是个不理事的，要自己也有这么风光的一天的话，指望沈正是指望不上的了；那两个庶子资质平平，想要建功立业，马上封侯纯粹就是白日做梦；但是自己还有个花容玉貌的女儿，虽说沈正是庶子，但是那外面的名头说起来不是说是那侯府家的大小姐，万一……万一攀上门好亲事，转眼间母凭女贵，那诰命不是唾手可得吗。
　　想到妙处，赵氏手下又殷勤几分，自己这诰命，可还指望着王氏点头啊。那沈兰虽说是自己的女儿，但这王氏却是这侯府当家之人，这孙女的婚事必定是要她点头的；那三丫头虽然出挑，不过年纪却小，如今又在娘娘面前挂了号，这将来婚事说不准就要经过宫里，王氏可就没指手画脚的资格；所以现在不小意的讨好了，那万一王氏在沈兰的婚事上略耽搁或阻碍一下，赵氏的诰命不是没希望了。
　　王氏那里知道赵氏心里的算盘，只道她是羡慕自己身上这套行头，便淡淡的道：“回头好好的对你的那两个儿子，如若出息了，能少的了你这个母亲的去？”
　　赵氏忙点点头，笑着将她扶起来道：“老太太说的是。这时辰也不早了，宫里来的人早在外面候着了。”
　　王氏见璎珞已经收拾妥当了过来，便上下打量：挑金绣花丁香大袄，月白撒花锦裙，双丫坠珠髻，耳上明珠锒铛，颈上九龙八宝赤金圈。王氏点点头：“虽然说是要进宫，但是毕竟只是小孩子，太繁琐了反而不美。”
　　赵氏扶着王氏出了房门，宫里早有派来的宦官见她们出来，笑着过来，说了些进宫要注意的事项，王氏忙命人取了银子打赏，那宦官见她识情识趣，满意的笑着请王氏和璎珞上轿。早有青帏煖轿停在外面院里，王氏和璎珞各自上了一辆，紫鸢碧珠都跟在轿旁。四个粗使婆子各抬一辆，低声吆喝一声便稳稳的抬着轿子离地。那宦官见已妥当，便让出发。赵氏忙带着众人行礼恭送。出了二门，又换成了府里精壮小厮换抬，那宦官带着八名宫中侍卫骑马前面带路。路上行人听的鞭响，又见这一看是宫中中官开道，后面跟着的八名气息彪悍的锦衣侍卫，忙不迭的纷纷避让。
　　到了宫门不能再乘轿，紫鸢碧珠扶着王氏璎珞下来，那宦官将对牌给门口侍卫验了，那侍卫头领打量一番，对了对牌才命人将角门打开。宦官笑着谢了又躬身请王氏进去。门口的小厮则自会抬着轿子一边去等着。
　　璎珞前世逛过故宫，但是这有主人的宫殿和那后世的旅游胜地是完全的两个概念。跟着王氏，亦步亦趋，生怕出错。王氏见她紧张，便笑道：“有什么紧张的，早年皇后还在的时候，我带着你娘也是常常入宫的，不过这么久没来，这伺候的人都变了。”前面带路的太监原本不过是因为她们是贵妃娘娘的家人才小意来着，但是听到王氏这么说，才晓得后面这位老太太深藏不露，那腰顿时又低了几分，脸上笑容又多了几丝，袖子里那张两百两银票却突然烫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