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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碧珠替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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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替她盖好被子,放了帐子,自己就在外面榻上靠着做着针线,不一会洗漱换了身衣服的流絮擦着头发进来,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靠背上,看了眼纹丝不动的帐子,靠着碧珠坐了下来,小声的问:“小姐睡下了?”
“嗯,刚擦身子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碧珠头也不抬答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今儿在那边遇见什么了?”流絮小声的说下午午睡的时候那边府里的情形,碧珠微微咋舌道:“他家大少爷就那么急色?”
“听说那家大少爷以为大奶奶午间肯定要陪着那些太太小姐,必定不会回房,就拉了那丫头……胡天黑地的,谁知正好撞见大奶奶,那家大少爷起了酒性,动刀动剑的,吓的大少奶奶跑到老太太那边,那发髻都歪的不成样子。”
碧珠问:“那个……丫头呢?”
“不知道,我们不过呆到晚间就离开了,我又一直跟着小姐,不过,我听说,好像那丫头跑去跳了井。”流絮有些犹豫的道。
“跳井?”碧珠唬了一跳。流絮点点头:“好像是被大奶奶发现了,当时就冲了出去,但是那个时候大少爷正闹着要杀要砍的,都去栏那边了,等从老太太那边回去才发现,已经没救了。”
碧珠念声佛:“这大好的日子偏生这种事情。”流絮又小声的道:“小姐还不知道,她当时睡了,醒来我也没说全,只说是大少爷撵着大少奶奶要动刀。”
碧珠点点头:“不知道就算了,这些毕竟是人家府里的,我们知道也就是了,不用在小姐面前混说。”流絮点点道省得,又见碧珠正做的那绕枝玫瑰图案看着新鲜,便指着那个道:“这画样倒也新鲜,姐姐从什么地方得的。”碧珠举起那棚子道:“前儿小姐翻书,我看着不错就描了下来。”两人扯开话题,讨论起那上面丝线配色来。
五月一到,便近端午,宋时《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令人不病瘟”。《燕京岁时记》:“每至端阳,闺阁中之巧者,用绫罗制成小虎及粽子、壶卢、樱桃、桑椹之类,以彩线穿之,悬于钗头,或系于小儿之背。
”而到了现今大明,除了上面的习俗,还加上了饮菖蒲酒。
端午节一到,意味着这送礼与收礼的时候也到了,礼也很简单,菖蒲酒、香草袋、粽子属于最常见的,但是这豪门勋贵在细节地方却是精细——那菖蒲酒是装在精美瓷坛之中,那五彩香囊也是上好贡缎所制,粽子小小巧巧恰够一人口一个。
沈祺作为侯府嫡子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瞅了个空子,刚想坐下歇歇,外面管事说英国公世子来了,沈祺忙让人请进来。
骆青阳来意倒很简单,送上这端午的节礼,便很快告辞而去,沈祺见他来去匆匆只得送到门口。等到午后,刚将一家亲戚打发,门外管事说英国公府派人来了,沈祺觉得有些奇怪,这骆青阳上午才刚来过,这下午这波是,来的却是位管事妈妈,见了沈祺行礼道说是奉了英国公夫人给武安侯三小姐送东西来的。沈祺忙让人去请璎珞过来。
璎珞正在亲手给祖母、父亲、兄长缝制香囊,听到丫头说英国公府有人来,倒也迷糊了,丢下手中丝线带着流絮过去。
那妈妈见进来位粉妆玉琢的小姐打扮的少女,又看到胸口上九龙圈子,知道便是自己要找的三小姐,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璎珞让流絮扶起她,又见她身上衣身素净的鸦青色,头上手上混不见首饰,但是却没有丝毫寒酸,行为举止有大家风范,知道应该是英国公夫人面前信赖的人,便问起名讳。那妈妈笑道:“小姐叫我刘家的就好了。”璎珞便称他刘妈妈,那刘妈妈连道不敢当,璎珞又问起来意。刘妈妈忙命人送上一个玉色大包裹道:“我家夫人听说三小姐喜爱这些珍本,便打发给三小姐送来。”璎珞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应该是骆青阳答应过的那些孤本杂记,想到他可能是怕他一年轻男子送给为出阁的千金小姐东西招人闲言,才借了国公夫人的名头。不管他是为了避免了私相授受还是为了顾全她的名声,璎珞心里暗暗感激,忙命流絮接过谢了。那刘妈妈见事情完成,便告退要走,璎珞叫流絮取几吊钱给刘妈妈,再让流絮亲自送了出去。
沈祺进来看到璎珞正眉开眼笑的抱着一本书册看着,看他进来璎珞便抓了他的衣袖道:“好哥哥,正好你来了,这书太重。”沈祺无法只得帮她提着那包书册回园子,璎珞看看他腰间道:“别愁眉了,等下到了我那边,有好东西给你。”沈祺不置与否,等到了璎珞那里,璎珞等他放了书,便让他站在屋中,取了个黑金缎坠珠香囊小心的给他系在腰间,沈祺道:“又不是小孩子,带这些东西干嘛?”璎珞理了理他的衣摆道:“你常往外跑,这节气又不好,带这个是免得你过给我。”沈祺这才没出声,璎珞见弄好,便转身去翻那书册子,翻了两页突然想起,问沈祺道:“这英国公夫人送了我东西,我要不要回礼。”
沈祺问:“你准备送什么给别人?”璎珞一愣,对方是长辈,衣服,布料,香囊,首饰都不合适。沈祺见她发呆,便说:“等会晚些我给祖母说声,看祖母怎么说。”璎珞点点头。
等到晚间沈祺和她一起过了王氏那边,王氏已经知道下午英国公夫人打发人送东西给璎珞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原因,正在猜测。璎珞和沈祺去了以后,将上次从镇国公府回来的路上的事情说了,但是却瞒下了在花园里曾经撞见了骆青阳的事情。
王氏听了,先是数落了璎珞在外人男子面前接口,又听得沈祺说向她讨主意,王氏想了想道:“等明天小四你去趟那边吧,把节礼的回礼送过去。”顿了下:“三丫头现在就回去做个香囊什么的,到时候一并送过去。”璎珞一愣:“香囊?”王氏又道:“选个稳重大气点的颜色。”看了下沈祺腰间的那黑金缎道:“就这个模样的就可以了。”璎珞奇道:“祖母,这可是男子用的颜色。”王氏道:“谁说是男子的了,岁数大点的都可以用这个色。”璎珞只好点点头,王氏便催她回去准备,将她打发了出去。
沈祺等璎珞出去,站在王氏下首不说话。王氏见他这样便道:“在想什么?”沈祺思索一下道:“这颜色的确是男子用的多。”
王氏揉揉眉心道:“就是因为是男子用的颜色我才让三丫头送过去。”沈祺不解道:“祖母的意思难道是要……”
王氏摇摇头道:“我们家与英国公府素来没什么来往,你爹虽是勋贵侯爷,那职方司却属文职,但是这侯府的亲戚却全是勋贵,有职司的都在军部打混。英国公乃中军府左都督,族里姻亲却多为文官,他虽掌军部,但是却管不到兵部来。”
沈祺点点头问道:“那世子和妹妹不过见了两次,这书册一事也是妹妹正好听到她喜爱的物什忍不住接口。想来那世子应该也是临时起意。”
王氏道:“那香囊送过去后,如若是带着国公夫人身上或者闲置一边,那不过是我们空操心罢了。但是……”
沈祺不语,过了会道:“璎珞才八岁。”王氏叹口气道:“我哪里不知道,但是她身份特殊,又有那圈子,万一回头圣上想起来了,那就由不得我们做主了。”
沈祺低叹一声,王氏也低叹一声,祖孙两同时沉默了起来。
第二日,沈祺按着王氏的吩咐将东西送了过去,也见着了英国公府夫人柳氏,柳氏不到四十,温和可亲,见沈祺来了,忙命人通知骆青阳前来,自己则亲自在正厅见了沈祺。沈祺奉上节礼,柳氏听说香囊是璎珞亲手的绣制,便拿起细细打量,直夸璎珞手巧。那香囊并不是和沈祺一样的黑金缎,却是个藏蓝绕枝百草贡缎袋,上面结着百结丝绦,下面是珠玉流苏串。
骆青阳不久就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两人见面谈笑一阵,柳氏见他们投契,嘱咐沈祺等会留下了用午饭,便说要去安排走了。
骆青阳问起那些书册璎珞可曾看到,沈祺笑着道:“昨日里得了书册,老太太又让她赶制个香囊做回礼,那书就摆在桌边,她一只眼睛盯着书,一只眼睛盯着手里针线,结果一晚上下来,手指头上全是针眼。”
骆青阳听说有璎珞亲手的香囊做回礼,心里大喜,等听到璎珞做那香囊的情形不由笑了起来,再听得最后,却心疼起来。沈祺边注意骆青阳的脸色,也是骆青阳听得和璎珞有关便乱了阵脚,否则怎么也会发现沈祺这个温文君子,怎么会对其他年轻男子讲自家妹妹闺房之事。沈祺暗暗在心里叹气,骆青阳平素在别人面前都冷峻着一张脸,但是现在这多变的表情证明什么。
想起来往王氏交代的,道:“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还可以,骆兄有空的话,什么时候一起去见识下。”骆青阳本就为找不到能和璎珞拉上关系的方法头疼,听沈祺主动提起大喜,忙道:“我现在没个正经职司,随时都空着,祺弟得空了招呼一声,我立马就到。”沈祺和他约好时间,便起身告辞,骆青阳说柳氏已经去安排午饭了,留沈祺再坐会。
沈祺推说要回去给老太太报信,然后顿了下道:“不瞒骆兄说,给老太太回话倒是不用那么急,实际是要去医馆给家里妹妹买点药膏,昨儿晚上下来一手的针眼,偏生家里原来常备的又用光了。”
骆青阳反应过来是璎珞,便忙道不急,命人到自己那边拿了一个白玉小瓶来,递给沈祺道:“这个乃是家父早先从一名奇人手里得的方子配置的上好伤药,活肌生肤,不会留疤,味道清香而不刺鼻。”
见沈祺推迟,骆青阳又道:“三小姐既然是因为我送的那几册子书遭的罪,这伤药我责无旁贷,而且不是我给祺弟自吹,这药膏子抹上去后立马消肿止疼。”
沈祺只得收下,骆青阳便顺势留他用午饭,他想了下,便应了下来。两人说起这刀马功夫,骆青阳兴致勃勃说上月得了匹御赐宝马,邀沈祺去看,沈祺欣然前往。
英国公是马上国公,又是中军府都督,国公府后面除了花园还有个大校场,骆青阳命人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是他自己常骑的狮子骢,还有匹就是才得的忽雷驳,沈祺也是爱马之人,见两匹都比自己那匹神骏的多,也来了兴致,拉过缰绳,翻身上马。骆青阳大笑一声,也翻身上了忽雷驳,本来见他年小,怕出事就嘱咐沈祺慢慢来,谁知沈祺年纪不大,但最近跟着家丁们打磨的如同那钉子一般钉在了马上,骆青阳放下心来,两人便在校场里驰骋起来。等到柳氏打发人来请时,两人都出了一身大汗,相视一笑,骆青阳又道:“校场那边有个靶场,下午……”沈祺点点头道:“手上见功夫。”又顿了顿“等下我先打发人把药膏送回去。”骆青阳忙点点头。
等到王氏见到沈祺的时候,已经是晚间时分了,璎珞等人早已被王氏打发的早早回房了,沈祺先回房换了身衣裳,洗漱了一下才来见王氏。将今天在那边府里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及自己提及璎珞之时,骆青阳的表情变化,王氏手里佛珠快速转动几次,叹道:“这事暂时搁下吧。”沈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