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缭乱》饭桶就是桶

14、第十三章 贵妃所居

　　贵妃所居揽桂宫，离乾清宫坤宁宫还有段距离。璎珞原本以为这总领六宫事务，又是现在这宫中最受宠的嫔妃，那宫里必定堂皇之极，但是进得来闻着那淡淡檀香，看着上座上那身着常服，温婉含笑的丽人。早有宫女拿来锦垫，王氏和璎珞跪下就要行礼，丽人忙命人扶起，让人给王氏赐座后。
　　丽人走下上座，拉着王氏就要下拜，王氏忙拦住她连道：“娘娘，可使不得。”沈氏两眼一红：“母亲，你好狠的心，这么久也不来看女儿。”
　　王氏也眼一红，摩挲着沈氏的手臂，发现瘦可见骨，掉下泪来，恐沈氏伤心忙低头擦了，抬头笑着说：“臣妾原也想常来的，只是想着娘娘领了六宫事务，必定繁忙；那进宫又是有着限额，要是都被臣妾占了，倒会落的娘娘的不是。”
　　沈氏扶着王氏坐下，王氏那里肯坐，沈氏只得回身落座，见王氏才歪着身子坐了，命人送上茶水，看了王氏半响道：“许久不见，母亲可还好？”王氏欠身道：“臣妾一切都好，只是，娘娘倒清减了许多。”
　　沈氏叹口气：“这里原不是调养人的地方。”又问：“兄长可好？”王氏笑道：“去年领了职方司的职司，一天到晚不是在军营就是在衙门，虽说黑了瘦了些，但是精神反而上来了。”
　　沈氏念声佛又问：“小四可好？”王氏道：“年后又长高了一截，现在都已经超过我肩膀了。学堂正在读孟子，听到臣妾要进宫，小四熬了几天临了一册金刚经托臣妾给娘娘送来。”
　　沈氏一听喜道：“快拿来我看看，看小四的字可有长进？”王氏忙接过紫鸢手里捧着的点漆描金盒递给沈氏下首的宫女，那宫女接过转身递到沈氏面前，沈氏打开取了出来，一页页的翻看，嘴里默默念诵。璎珞在家便听王氏说了由于太后信佛，沈氏也跟着信了，这揽桂宫后面还专门有个小佛堂。
　　沈氏翻了几页喜道：“小四的字大有进步，我瞧着这手小楷倒依稀有几分雪松道人的味道。”王氏见她喜欢也笑道：“好叫娘娘得知，原本娘娘说过这颜平原方正茂密、气势庄严雄浑，但是偏生他执拗爱这雪松道人笔道停匀、腾挪起伏，倒让娘娘见笑了。”
　　沈氏又翻了一页，才搁在一边道：“无妨，圣上却独爱这雪松道人的韵味，那拟旨的王大学士可不就是一手赵体。”又问了府里其他人，王氏道都好。沈氏看着璎珞一直安静的站在王氏身边，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沈氏心里暗暗点头，让宫女将璎珞领脚踏边，拉起璎珞的手细细的打量一番，落下泪来，王氏忙起身劝道：“娘娘保重凤体。”沈氏擦泪道：“母亲别担心，女儿不过是想起了早去的嫂嫂。”
　　王氏也低头抹了下眼眶道：“你还未进宫之前便和她处的好，现如今她虽然早去了，但是如果知道这双儿女健康成长，想来也是欣慰的。”
　　沈氏点点头，拉着璎珞道：“好孩子，这还是姑姑头一次见到你。你祖母每次进宫都得到司礼监排号，天幸圣上有旨让你可以随意进宫，以后只要想姑姑了就进来陪陪姑姑。”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璎珞忙用帕子帮她拭了温言道：“娘娘莫哭。”
　　沈氏自小入宫，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到了贵妃的位置，早年虽怀过两胎但都不过两三月便流了，到了后来岁数大了便更是绝了那心思。见璎珞伶俐聪慧，心里也喜爱非常，就拉到怀里搂着道：“以后没事就来看望姑姑，把姑姑这当家就得了。”
　　璎珞腻在她怀里谢了，王氏知道这宫中寂寞难捱，沈氏膝下又没个一男半女，在这宫中更是孤苦寂寥，虽有贵妃之尊，但是背后的苦楚又岂是外人能知晓的；见沈氏将璎珞搂在怀里亲手剥那葡萄皮喂她，脸上笑容却是自打这入宫以后最满足的。王氏偷偷擦下眼角，如若不是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思虑积重的话，沈氏怎会年纪轻轻好端端的就流了孩子，又怎么体弱到根本无法再孕。
　　沈氏搂着璎珞，如果自己当年的孩子未掉，现在应该比璎珞还小些，个子也应该差不多，也会这么笑着腻在自己怀里亲热的喊着娘亲，想到这里，悲从心起，一下便落下泪来。璎珞忙帮她擦了，嘴里含着葡萄，含糊不清的道：“娘娘莫伤心，璎珞不抢你的葡萄了，璎珞帮你剥。”说着认认真真的从那水晶果盘里摘了一粒当真剥了递到沈氏嘴边。
　　沈氏破涕为笑，只觉得多年来寒寂的心突然有个位置温暖起来，张嘴含了葡萄笑道：“傻孩子，当姑姑和你一样是小孩子嘴馋吗？”
　　那你还吃？璎珞心里嘀咕一句，但脸上却推起甜甜的笑意道：“姑姑乃是长辈，素来又最疼璎珞，璎珞孝敬您是应该的。”
　　沈氏听她叫自己姑姑，顿时大喜，搂着直唤心肝宝贝，突然想起来问道：“为何说我最疼你呢？”
　　璎珞笑道：“每次姑姑赏的东西里面，除了祖母父亲，就属我最多，连哥哥都不如我多。”沈氏歪着头想了下，逗她：“那你这么说的话，反正你现如今可以常常进宫，我就可以省下那赏赐了。”
　　璎珞苦着脸思索不说话，沈氏看的好笑，正想说是哄她的，却见璎珞抬起头正色的道：“那，姑姑干脆将哥哥那份也省下吧。”
　　沈氏扑哧一笑，原来这小丫头不是心疼没了赏赐，而是在思考干脆拖自己兄长一起下水，免得被嘲笑。王氏忙在下面斥道：“在娘娘面前胡说个什么。”
　　沈氏摆摆手道：“母亲，无妨。三丫头伶俐聪慧，以后可一定要叫她常来。”
　　王氏忙应了，沈氏见天色不早了，这时有胸口有白鹇补子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提着膳盒进来传道：“圣上说晚间就不过来了，让贵妃娘娘好好歇息；圣上听说武安侯太夫人和三小姐进宫了，便命小的送来晚膳，说是让太夫人和三小姐用了晚膳再走。”
　　沈氏忙领着王氏和璎珞谢了恩，让人抬来膳桌，从膳盒里将那些菜品端出来，满满当当瓒珠似的摆了两桌。王氏和璎珞当然不能和沈氏一桌，就在下面一桌坐了。沈氏久未见母亲，璎珞又勾起她丝丝母爱，再加又是皇上赐下的，所以心情大好，比平时更多用了半碗粥，又怕这皇宫的温火食璎珞小孩子吃不惯，便让服侍的宫女将自己面前的几碟子尝着还可以的给她端了过去。璎珞忙起身谢了，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看的沈氏笑意盈盈；天知道有洁癖的璎珞心里嘀咕，如果不是在这皇宫里，如果上面不是除了皇帝太后以后最大的一个，自己是绝对不会吃人家吃过的东西……
　　沈祺望望头上阴云，见西边天空已经昏暗下来，接过跟着自己身边的四名家丁中的黄老大递过来的马鞭，对他道：“你等下打发人回去说声，晚饭不用等我了。”
　　黄老大点点头，拉着马缰等他上马以后，对身后的一人说了刚才沈祺的吩咐，回头见沈祺已经骑了出去，忙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华茂楼是才开的酒楼子，传说背后有某位王公大臣的股子，所以开张至今，见时有身上挂着各色补子的官员进出，那些街面上混的早已经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早就离了这边，所以生意倒也一直不错。
　　离晚饭时间还有些时候，但是门口栓马缰的柱子上已经快没了位置。沈祺跳下马，早有眼尖的小二跑了出来，在沈祺身上一溜，一身素净的雨后天青色长襟，但是那布料明显不是普通货色，腰间那温润的玉佩和那精细的黑金缎子香囊下面坠着的珠玉串子；后面又跟上了几个明显是家丁打扮的大汉，那里不知道这是哪家大家公子溜出来玩。脸上推起笑脸套好的牵过缰绳将沈祺请了进去：“小公子里面请，敢问几位？”
　　沈祺刚要抬步，突然瞄到那边马柱子上栓的那匹狮子骢，便笑道：“约了人的，已经先来了。”小二顺着他眼光看去，已经堆满笑容的脸上楞是又挤了几丝谄媚：“小公爷也才到一会，现在正在楼上包间等着小少爷您。”
　　黄老大和跟着的几个伴当将马栓好，就在楼下找了既能盯着楼梯也能看到门外的地方，沈祺早就交代了，要吃什么自己点，唯独不能沾酒而已。他们也知道沈祺大方，所以点起菜来各不手软。
　　沈祺没去管自己楼下几个伴当正对他的钱袋子发起进攻，而是在小二的带路上直上了二楼包间。推开门，正在窗边悠闲端着茶品茗的可不正是骆青阳。骆青阳听到门响，回头见他进来，忙丢下茶盅站起身见礼。沈祺也忙还礼，一躬抬腰之际，眼光瞄到了骆青阳腰间那藏青百草坠珠香囊，心里却沉了下去，但是脸上却毫不变色。
　　见礼以后，骆青阳招呼他坐下，又叫小二可以上菜了。沈祺笑着看他忙乎，等他坐定才道：“原本是我约骆兄，结果却变成了坐享其成了。”骆青阳笑道：“你我相交，何必管那些虚礼。”
　　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由于两人年纪都不大，所以骆青阳也就没有让人上酒，而是学古人般清雅以茶代酒。两人都是勋贵，一个是军部第一人的儿子，一个是兵部郎中之子，这话题聊来聊去就转到了军阵上，最后兴致来了，干脆以桌为沙盘，菜盘为山河，对攻起来。三局下来，沈祺输了两局，和了一局。骆青阳将那充当指挥宝剑的筷子往桌上一放，笑道：“祺弟如果再年长几岁的话，今天的输赢就说不准了。”
　　沈祺知道自己因为年岁尚小，精力都放在诗文上，于这军阵不过是囫囵吞枣的读了些兵书而已，所以也不气馁，笑笑正要说话，突然楼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人一愣，往楼下往去，只见几匹快马托着几名骑兵正从街头奔来，空中的鞭响还没消散，那人和马就已经消失在了街尾；正是晚饭时间，街上的人不算太多，在这皇城脚下生活的人早已学会审时度势，刚听到那急促的马蹄声条件反射的避在了一边，等再听到鞭响时只觉得眼前狂风吹过，再定神的时候拿马蹄声已经消失在街尾了。
　　自从太祖定都京城于北京，刚建国的时候狠狠的揍了那关外的鞑子几次，又征了几次安南，及至太宗也不时的和关外大小摩擦不断，但是双方之间倒没有爆发大战，而到当今圣上继位之后，鞑子那边自乱不小，倒给了边关难得的清静。但是那明显的军马和上面身上泥污不堪的骑士，都无不显明来自于军中的急报，顿时街上人都低声的讨论起来，没说的几句才突然醒悟过来，忙赶紧收拾手上东西各自回家，这难不成是要打仗了……
　　沈祺和骆青阳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两人不约而同同时起身抱拳。同时一愣，骆青阳先笑道：“今日暂且到这里，改日在向祺弟讨教。”沈祺点点头道：“下次我可不会输的这么惨。”骆青阳爽朗一笑：“静候指教。”
　　见骆青阳马上要转身出门，沈祺低低的说了一句：“前几日，三妹奉旨可以随意进宫。”
　　骆青阳刚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便开了门头也不回的出去，楼下顿时响起了在楼下候着他的伴当们纷纷起身的声音。沈祺叹口气，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想着刚才见的骑士，沈祺心里一紧也忙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