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兮考

8、再见III

　　夏颜撑起眼皮，与强悍的困意殊死搏斗，分分秒秒都极为艰辛。终于，在阳光渐渐撤退，困意渐渐失势时，夏颜看见连瑞犹如天神下凡般，周身金光灿灿地步出电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夏颜猛地窜起，想来个饿虎扑食。不料，蹲久了脚发麻，身子还没直起来，又斜到一边，一路歪歪扭扭地撞了过去。

　　“连先生，请，请留步。”夏颜找到位置，总算拦住连瑞去路，“连先生，您好，我是……”

　　“夏小姐？”连瑞和蔼地笑着，看她才将腰直起，“夏颜？”

　　夏颜张口结舌，瞪着那张脸，忽然感觉自己穿越了。

　　“不是夏小姐吗？”他看她的神情感觉很有趣。

　　“赵，赵先生？”夏颜试探。

　　“夏小姐记性不错。”他微笑。

　　“赵先生……”夏颜迟疑，“那您是不是有一位和您长相相似的亲戚？”见他神情迷惑，夏颜又说：“连瑞，连先生可是您兄弟？”

　　未有回答，已听到隐隐笑声此起彼伏。夏颜似脑后长眼，看得到大厅中或坐或站的几位职员正捂嘴偷笑。

　　“好像不是这样……”夏颜面容僵硬，“那，那赵阳是您的艺名？”

　　笑声暴起，稀稀落落地回荡着。连瑞身后已有一人不能忍受，捂脸逃走，其他人也都笑得花枝乱颤，场面很滑稽。

　　“这其中有点误会，夏小姐如果有时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清楚。”他倒是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甚好。”夏颜干笑两声，又想起一事，悄声道：“那您确实是连瑞，连先生吧？”

　　“如假包换。”连瑞莞尔一笑。

　　夏颜如释重负。

　　这绝对是场闹剧。夏颜原以为自己临时被叫去相亲已经是最无可奈何的事了，谁知人生处处有惊喜，连瑞的遭遇更让人哭笑不得。

　　正如夏颜在医院门口所见，连瑞原是去探望一位远房亲戚的。这位连姑婆年轻时在商场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金盆洗手多年后，忽然有了一项嗜好，给人牵红线，成功率还颇高。老人家很是热衷此项事业，即便在病中，也不忘跟月老抢生意。

　　此番配对的夏小姐和赵先生堪称人中龙凤，相得益彰，佳偶天成。没成想那男方临阵脱逃，约会前一刻打来电话说已与她人私定终身，不便前往相见。连姑婆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呢，眼看着就要到时间了，人却跑了，这不是砸她招牌吗。老人家原先经商很是重视信誉，谁料这就要晚节不保。气急败坏一筹莫展之时，抬眼看到前来探病的连瑞，顿生一计，来一招张冠李戴保存名声。

　　连瑞自然不肯就范，可这位连姑婆对他有在再造之恩，加之一番声泪俱下，痛心疾首，连瑞不得不挂起赵先生的名号招摇撞骗，可谓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一样被戳穿，当真世事难料啊。

　　“这么说，你可是去行侠仗义了。”夏颜调侃。

　　“惭愧惭愧。”连瑞摇头。如此滑稽之事他也是头一次碰到。

　　“要不是今天遇见，你还可以继续做赵先生。”夏颜觉得有趣。

　　“那真正的赵先生也许会抱憾终身。”连瑞笑道。

　　“为何？”夏颜不解。

　　“失去结识一位有趣朋友的机会。”连瑞眼带笑意。

　　夏颜愣了一下，想到之前在大厅中连赵混乱之事，也大笑起来。

　　“还有一事，”夏颜记起管优嘱托，“我们……”

　　话至一半，气氛忽然诡异起来，夏颜隐隐觉得有阴影在餐桌上飘荡。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张熟悉至可恶的脸正贴着玻璃窗，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秦小路！

　　夏颜吓了一跳，忙别过头，这厮真是阴魂不散啊。心神甫定，她再去看窗外，却连人影都没有。夏颜恍惚，该不是她思念秦小路以致出现幻觉吧，这也太吓人了。

　　“对了，我们公司……”夏颜继续刚才的话题，对面连瑞却渐渐看向远处。

　　夏颜自觉大限将至，果不其然，秦小路的声音在下一刻响满餐厅。

　　“夏夏，你怎么又……”似受了极大震撼，他竟然用了颤音，“你又与别人约会，钱生可为了你住进了医院，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他不过是一时说错话，惹你生气，你不能就这样另结新欢，置他于不顾啊。”

　　夏颜扶额，她几乎又要相信她与钱生之间的传奇故事了。

　　“你可知道，他卧病在床，还念念不忘你与他的约定，每天必写千字忏悔书，时时刻刻呼唤你的名字，整个医院都被他的深情所感动，只有你……你说，你怎么狠得下心肠呢？”秦小路如泣如诉。

　　夏颜怕他会泪流满面，伸手去拽，提醒他不要入戏太深。

　　“夏夏，你跟我回去吧，就去看他一眼，好吗？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要是不去，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人像他那样诚心待你了。”秦小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夏颜无话可说。

　　“你默认了，那我们这就走吧。”秦小路欣喜，便来拉她。

　　“我……”夏颜绝望。

　　“走吧走吧，别跟这儿瞎耗了。”秦小路催促。

　　夏颜叹息，这家伙总是能搅和得你不安生。

　　“这位先生不如坐下来慢慢说话，”连瑞看戏看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夏小姐，你们慢聊，下次再见了。”

　　夏颜见他就要起身离去，才想起正事还没办，忙道：“连先生，等一下。”

　　连瑞站定，等她继续说话，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

　　“就是中午管优跟您提到的合作项目，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夏颜急忙问他。

　　“这个，”连瑞想了一下，才说，“贵公司的提议已纳入备选方案，至于最后结果，还需要等负责小组再做分析，你和你的同事可以不必那么担心了。”

　　“那就好，”夏颜欣喜，“太感谢您了，谢谢，谢谢。”

　　“不必客气，这也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贵公司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请相信你们的实力。”连瑞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告辞。

　　“真好……”夏颜喃喃自语，这回管优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不是和那人相亲吗？怎么说到公司了？”秦小路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相亲个鬼啊，”夏颜不满，“那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大大客户哎，你可真能捣乱。”

　　“大客户？”秦小路不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谈公事啊，而且上次也不是……”

　　“好了好了，”夏颜制止他，“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来的呢，你倒话多。”

　　秦小路轻笑，“我自然是为钱生而来。”

　　“钱生？”夏颜诡秘一笑，“我现在可是有了你的大胖小子，你就不怕那钱生半夜找上你，跟你算账吗？”

　　“哎？”秦小路不妨有此，顿时歇菜。

　　夏颜扳回一局，心情大好，“怎么样，你外婆身体可好？你就这么回来，她不拦着你？”

　　“她身强体壮，出了医院当然想拦我，”秦小路面上浮起淡淡笑容，“可我要来劝回她的乖孙媳妇儿，她又怎么能不放我呢。”

　　“牙尖嘴利，不怕割了舌头啊。”夏颜咒他。

　　“怎么，你心疼？”秦小路很欠揍。

　　“滚！”夏颜怒不可遏。她算是栽在此人手上了，一见着他，准会气到冒烟。

　　“一起啊。”秦小路皮痒。

　　夏颜哀号两声，倒毙不起。

　　“好啦，一起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秦小路戳她。

　　“不要，你走吧，我还没吃完饭呢。”夏颜拒绝。

　　“吃什么吃啊，女孩子家家的，吃那么多胖死你啊。”秦小路极为恶毒。

　　“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啊。”夏颜顿失吃饭的心情。

　　“受之有愧，”秦小路笑得很开怀，“走吧，绝对是个好地方，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

　　“若我后悔，你会自裁以谢罪吗？”夏颜冷冷地说。

　　“自裁……”秦小路失笑，“好吧，不是自宫，算你有良心。”

　　夏颜庆幸没有在吃饭，否则一定会喷出来，再一想，喷他一脸也好啊。

　　“你回来以后都在忙什么？”秦小路问她，“怎么都没见你上线。”

　　“工作。”夏颜不想说话。

　　城中繁华地带，灯火彻夜通明，闪耀异常。不同于白日里的燥热烦闷，夜幕降临，似带来阵阵水汽，朦胧间好像开启了另一扇门，风情迥然不同。灯红酒绿间，人们的步伐轻快许多，像抛掉了日光下的虚伪面具，此刻可以尽显真我本色，毫无顾忌地游荡在现实与虚幻的交汇处。

　　“你带我去哪儿？”夏颜渐渐迷失方向。

　　“带你去看我的大作。”秦小路得意。

　　“大作？你的？”夏颜不能置信。这吊儿郎当的家伙能有什么大作。

　　“去了你就知道了。”秦小路不与她计较。

　　“你怎么找到我的？”夏颜疑惑。

　　“说来也巧了，”秦小路挠头，“我也是今天才回来的，刚去见了个朋友，然后就在这附近瞎转，谁知道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我眼花了，走近一看，真的是你，你说巧不巧。”

　　“真巧。”夏颜附和。这家伙不会真的跟踪她吧。

　　“放心，我可没跟踪你，要不也不能自动现身啊。”秦小路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吧，我相信你。”夏颜只能将这般偶遇归于天意。

　　“冥冥中自有天意。”秦小路又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夏颜惊奇，“你怎么知道？”

　　“哎？”秦小路看她，一阵光亮划过，容颜一闪即逝，一如当初在候车室的惊鸿一瞥。

　　“没什么。”夏颜嘟囔。

　　秦小路没有听清，也没有答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他没有想明白也不应该忘记的事。

　　“等等。”他拉住夏颜。

　　“怎么了？”夏颜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秦小路笑了笑，却好像不复往日神采，“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