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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舟一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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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吹了一阵风,案几上的几张宣纸被拂起,散落在地板上。
回眸望,昔时旧忆如潮。
大殷里,独姓罕有,只有皇族和六大家族为独姓,白氏便是其一。
几百年来,白氏与其它五个家族一直是大殷帝国里最为显赫的家族,但是任何事物都经不起岁月的推敲,近年来,这几大家族都开始有了败落的迹象,连一直是名家鳌头的白氏也逃不过这一劫难。
如果说其它家族的衰败是近年来的事,那么,白氏真正衰败应该是在它还没显赫的时候,千年来,白氏一直都在衰败,只是在之前它的名声还没那么大,难以让人注意而已。而且当时子孙众多,这个败落也就微不足道了。只是,在近百年来,家族内部开始暗中分派,主管家族大事的族长也换得特勤,因为在他们接受了族谱后不到两三年,不是给敌国当奸细,就是无缘无故地疯掉,最后还死于非命。事态便也严重起来,在于之前都是每一代都会有一个普通的族人死于非命,而近来死的却是手握家族大权的族长。尽管因为此事曾经遭受过皇帝的惩罚,但因家族世袭军职,有过军功,便只判了流放。而后又给皇帝召回,兴盛如常。
尽管有着诅咒般的黑影笼罩在上面,但家族的各派都在窥视着族长之位,原因在于,除了那让人垂涎不止的财富,还有那传承于历代族长的隐藏了千年的秘密。大家都认为,那是一个比家族里所有财富更大的宝藏。
白氏家族能够崛起是因为一个机遇,大殷虽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但也有脆弱的时候。大殷曾在千年前遭受一场灭绝性的灾祸,国内七年干旱,又遭逢邻国率兵侵犯,势如破竹,将殷兵打得一败涂地。当时有人说,大殷国人是遭了天谴,明明国力强盛,却输给一个各方面都比不上的敌国。
当时的大殷是被打败了,整个国家都没了,而后来的大殷则是皇室遗脉依靠爱国之士重新夺过来的。这也正是白氏家族崛起的原因。
当时家族里出了一个智勇双全、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族人,大殷遗孤便是依靠他将大殷江山一点一点地夺回来。白氏家族由此世袭大殷大元帅,名声更是震慑海内。
白氏的丰功伟绩一直深得历代大殷帝王的认可,若非受到诅咒的牵连,他们的地位几乎是一人之下。
对于这个令白氏族人生畏的诅咒,远的不说,从最近死去的族长提起最恰当。
最近的一位族长是大元帅白俞,他世袭了他父亲白楚天的爵位,白楚天本有三个儿子,二儿子早年夭折,大儿子文韬武略,白氏全靠他才有了新的希望,三儿子年纪尚小便十分的懂事,而且性情温和。
在那时候,白楚天只有两个儿子继后,香火微弱得很,族人都巴不得他们俩早死在诅咒,好夺过家财。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有了安排,白楚天死于非命,那么白俞还是逃不过这场命运。
白俞一手将家族的希望夺回来,又一手地将它毁在自己的手上。这一次,几乎是改变了白氏家族的命运。
那一夜的月黑风高,那些亲眼目睹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子时未到,院里却发出了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一起在毫无规律地跑动,但又是朝同一个目标而去的,因为他们的脚步声都渐渐地消失于一个方向。
年少的他躲开了守门的仆人,跟在那一大群人的身后。
那一大群人手里都举着火把,脸带不安。突然,他们的脚步加快了,因为他们发现了他们的目标,他们的将军,曾一度在战场失踪,却又突然出现在城里的,白俞。
此时的白俞仍穿着他那常穿的盔甲,手里提着长枪,白氏世代习武,所用的兵器多不胜数,但却从不见他们使用过剑。他的银麾上班班血迹的。
白俞突然回头,众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尽管都是他的部下,但他们都察觉到他们的将军有点不同寻常。
白俞回头朝他们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头向前大步走去。众人以同样的速度跟在后面,直到到了悬崖边上。
白俞到了悬崖边上时,便突然猛地转身跑到人群里挥动手里的长枪,见人便刺。
死伤者的血迹溅到他的脸上,火光下显得特别狰狞。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哆嗦着,这种杀人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白俞突然发狂般大叫了几声,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将燃着的火焰那头对着自己。很快,白俞身上燃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的,他的手里还挥舞着长枪,嘴里不断地狂叫,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最后他往崖边倒退了几步,脚跟站不稳,直接坠到了崖下……
躲在石头后的少年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了眼睛,整一幕都映在他的眼里了。
白俞的离奇死亡,带给人们的是更多的遐想。有人说,白俞当了叛国贼,但人家又不要他,他无脸回来,就以死谢罪;有人说,白俞是看上了敌国的公主,两人都进退两难,便一起殉情了,虽然是很美的说法,可是殉情也不是这样的,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国家殉情,而且连公主的半个影子都没有看到;传得最多的还是那一个,是被诅咒而死的。不管是哪个说法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但却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皇帝把白氏家族世代传袭的大将军爵位给撤销了,并且,禁止白氏家族的任何一个族人练武,违者重罚。
当时,白俞不在了,家族没落,族内的争斗尤为激烈,白楚天所留下的最后一个儿子便成为主要的攻击对象。
年少无力抵挡,几乎每天都遭到族人的欺压,每天都低声下气地熬日子。直到有一,大殷的护国法师,当时星阙神宫的主人欧阳螭亲自收他为徒。欧阳螭在大殷里极负盛名,连皇帝都对他忌讳三分。虽然有了欧阳螭作为师父,但上天似乎并没有对他多加眷顾。由于历代所发生的事,百姓们没有再卖白氏家族的情,甚至是厌恶驱赶他们,把他们当作是瘟神般看待。
昏暗的烛光下,两人盘腿对坐。
一人已有天命之岁龄,从他那沧桑面容上依然可以看出,昔日的繁华所留下的印记,欧阳螭,星阙神宫的主人。另一人清逸俊雅,少年玉冠。
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整齐地摆着一列卜签。
“澜之,你,拿起属于你的那一块吧。”欧阳螭微闭着眼,苍老的声音似从地下传来似的。
“是,师父。”白澜之十分有礼的合了拳,然后不慌不忙也不犹豫地从众多的卜签中取出了一块,正面朝上地放到几上。
“这,是什么卦?”欧阳螭从未睁开眼。
“是‘坎‘,师父。”白澜之低头回答。
“能拿到此卦的人是少之又少,而他们又是因为不同的命理。孩子,你的是宿命啊?”欧阳螭缓缓地站起来,白澜之忙上前搀扶。
“弟子不懂,请师父明了。”
“为师只能告诉你,除了你自己的,在你的眼前还会出现两支坎卦。”说完这句,欧阳螭便独自地走回自己的内室,只是嘴里不断地说着:“宿命难违呀。”
白澜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刚刚藏起来的卜签,一个用大殷古文字写着的坎字赫然显示。其实这是刚刚施月拿到的卜签,只是他在打开的时候略施了小法,让在场的施月和不懂灵术的素琴都看成了蹇卦……
“澜之,有时候成事在人,人定胜天。”一个黑袍中年男友正黑着脸紧盯着眼前的人。
“多谢师叔的眷顾,只是这是澜之家事,外人,不应插手。”白澜之的语气淡淡。
“站在大殷的利益上,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师叔别误会,澜之正是为了大殷利益才这么做的。”白澜之忙解释。
“总之,若你定要走这条路,那么我定会斩草除根。”中年男子说这话时的语气气势汹汹的,不留一分余地。
白澜之茫然地看着这远去的背影,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