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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近身搏斗 ...

  •   我脸色煞白,心头浮上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这是什么?传说中的狐狸精?

      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带,里面空空如也。
      那只雪白的玉狐狸……

      身为外出公干的一姐,公司派我出过很多任务,我采集过亚马逊河流的奇特植物,有吃人的,有致人迷幻的。我偷过非洲原始部落,珍若生命的祭祀圣物。也入手过南非奥兰治自由邦的大颗钻石。
      见识最扭曲的人性,也了解过神奇的催眠术。
      但那,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科学解释能够解释。现在,谁能告诉我,正活生生上演在我眼前的是什么?!

      周围响起一阵掌声,韩府的人用一种狂热的崇拜仰视着福禄寿,而我还处在神游状态。
      直到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和蔼可亲地问我,“小……姑娘,你愿意拜在我们下,跟随我学艺么?”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还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感。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颠覆了我二十年来深信不疑的信条,他有种不属于人的,我完全陌生的力量。
      对于我驰骋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
      越未知,越危险。

      四周一片哗然。
      许多人开始围上来,想看清楚我的长相。我看到韩成彦眼中的羡慕,也看到韩成守眼中的惊讶,还有跟在福禄寿身边的男孩,一如既往的臭脸。
      周围响起一阵丝丝细语。
      “博翕智者怎么会看上她的?”
      “是啊,不是刚刚,谢公子还在指责她是个小偷吗?”
      “小偷?不会吧,应该是两人认识,互相拿了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是雪狐!西域最珍惜的异兽,传说中能带来祥瑞的异兽!”
      “看那雪狐会主动找上她,莫非她真的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博翕的脸,厌恶和抵制的情绪在心头疯狂涌出。
      当年,当年那个把我和淑仪接走的人,也是有着好看的外表,蛊惑的声音,用我们渴望的,未知的知识和技能,诱惑我们一步步离开了地狱般的孤儿院。
      然后步入名副其实的,阿鼻地狱。
      彼时与今夕,何其相似,我怎么会再上当。

      “不。我没有师傅。”

      人们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诡异的安静像瘟疫一样在众人中扩散开。张管家微不可查地咧了咧嘴,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博翕停住脚步,站在离我三尺开外的地方,认真注视着我。
      半晌。微笑。
      他说,“没关系,我们是有师徒缘分的人,今生到了续缘的时候,你自然会拜我为师的。”
      言语平静淡然,好像吃准了我会回头一样。

      我后退一步,推开陈淑仪的握过来的手,快步朝门外走去。
      对他的提议弃之如敝屣。
      那男孩忽然抢身在我前面,眼里有着未消退下去的恼怒,他咬牙切齿地说,“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话音刚落,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我的手腕,纹丝不动。

      我大怒,一个偷儿,竟然被人扣住了吃饭的家伙?
      右手一个漂亮的反擒拿,朝他关节无法用到力的方向一扭,左腕抬肘,狠狠击向他的腰间。
      他似乎有备而来,单脚后退一步,我左腕刚动,就被他用手掌抱住。七岁小男孩的手掌已经足够大,刚好裹住我的肘关节。我正打算换个方向攻击,却不期然他俊脸一红,竟然下意识松开了手掌。
      幼稚。近身搏斗时期,还有时间脸红?
      反手捉住他缩回的手掌,以他的肩膀为支点,柔韧性极佳地翻身到他背后,扯住他的手肘往后一拉。
      关节被反压是最痛苦的,更何况在我这样同情心缺乏的人手里,时不时轻轻扯一下,阴手下了不少。可这小子一声不吭,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的样子,十分硬气。

      弟子被人制在手里,博翕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原处,半步都没挪动。
      我低头看着手下的小帅哥,他的腰间又别上了那只白玉狐狸……
      心下又冒出那股寒气,我缓缓松开手。
      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身后,是淑仪急急忙忙的解释声。
      “……乞儿,街上打架比较多……”

      韩府中的小花园。
      正值季春,百花到了盛开得最艳丽的时候,在空中摇曳妩媚地摇曳。空气里面的气味也带着丝丝甜味,渗入人脾肺里。
      陈淑仪很快追了上来。
      一路上,她很沉默,我也在想事情,两人都没有话说。
      良久,她终于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想去?”
      我没接话。
      她又急忙补充道,“我听韩府的人说,那个叫博翕的人,是当今世上的第一智者,居无定所,平常人能见他一面都很难的。当上他的弟子,就算只是挂名的,也有很多好处!”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
      她讷讷,也沉默了。

      热风吹过月季花,一只蝴蝶被吹得翅膀打结,跌跌撞撞地飞着,滑稽地在花瓣上打了几个滚,十分可笑。
      “我就是不想去。”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我,低声说,“不是每个人都是文轩那样的,再说了,我们也有过很好的回忆啊,虽然后来……”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跑去,跃过草丛,跃过小溪,擦身来往的仆人,到了房间里,快速把门锁上。背靠着雕花,心跳得很快。
      有多少年,我们没有再提到这个名字了?

      方文轩。
      精通策划,盗窃,鉴别,造假,绘画,雕刻。
      集艺术和犯罪于一身的天才。
      那个教会我们一切的,国际上,最臭名昭著的大盗。

      博翕这个名字,好像一个富有魔力的咒语,说到他的人,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侯,总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胸膛,一副靖国人与有荣焉的模样。
      自从他在韩府住下的消息传开以后,来韩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而且大都由张管家亲自接待,饮食起居,安排得无微不至,比现代五星还五星。
      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多时,我花佩儿的大名就在韩府传开了。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下人们无不掩唇而过,好像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会吃了他们似的。

      更有无聊的小孩,吸溜着鼻涕,来找我单挑。

      “你这个小乞丐!”
      “胆敢拒绝智者的邀请,真是不知道天,天高,地厚。”
      “我今天就来替天行行道,跟你比试比试!”
      我叉腰,打量着眼前七八个锦袍小孩,好奇地问,“这些成语说得不错啊,谁教你们的?”
      几个小孩互相看看,看起来对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还很迷茫,还有几个的眼神轻飘飘地瞟向一旁的灌木丛里。
      这些家长真是的,小孩才五六岁,都懂些什么东西啊?就来幻想他们打败不知好歹的乞儿,博得智者欢欣再收归门下?
      这算盘也打得太烂了,你以为这年头谁都是穿越的?

      “你们等一下,我去做点事情,等会儿回来。”
      说完,我就转身进厨房,端了一大盆洗菜水,手腕用巧力,哐当全倒进灌木丛里。
      灌木里传来几声掼破长虹的怒吼,居然还有男有女……
      小孩们完全痴傻,更有人的鼻涕都流到口里了,嘴还长着。

      当晚,张管家忙里忙外,厨房彻夜通明,灶台常开,给各位权贵们熬姜汤驱寒……

      有了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壮举以后,过来找我麻烦的达官贵人少了很多,倒是那些小朋友们喜欢来我这玩,蹭吃蹭喝,一边抱怨父亲母亲又给自己安排了多少课程,请了几个严苛的私塾先生。
      作为上过两年中国应试教育的过来人,我贴心地支了一些作弊逃课的招,包括帮人点到,在内衬里打小抄,不小心把墨水洒在老师外衫上,然后就可以得到半天放假等等……
      淑仪最头疼小孩,每到这时候,总是找机会出去溜达。

      所以,当我打开她房间的门,看到有个竖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端坐在淑仪的座位上时,很是惊讶。

      小女孩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眸,殷红的小唇,隐隐透露着一种天成的妩媚。
      当她笑的时候,妩媚中有几分清纯。当她静止的时候,清纯中难掩几丝妩媚。这样一个天生尤物,如果说,她的母亲是名妓我还相信些。韩成守哪里有半分妖娆的模样。
      大概,经历过风尘的女子,才知道如何把这两种气质融合的天衣无缝,在人的心口上颤动出一个曼妙的音符。
      然而这种气质,在韩淑芸身上如同天赋一般,存在得自然而然。

      这般美人胚子,不知道长大了,该是怎样的祸国殃民。

      她略带些童稚的声音问道,“你就是花姐姐?”
      “嗯,你是?”
      “我是韩淑芸,淑仪姐姐的小妹妹。”
      像是看懂了我困惑的眼神,这个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的小孩主动回答道,“淑芸是庶出。”
      我脑袋里浮现出那天在大厅里的景象,坐在主位下面,御史花花绿绿的姨太太们中,好像是有一个异常妩媚的女子,她的眼眸太过勾魂,所以我有点印象,唤作香夫人。
      我总是对这些长得萌,又超级懂事的小孩特别没有抵抗力。
      “那么小淑芸,你到花姐姐这里来干什么呀?”

      淑芸愣愣,眼神也慢慢柔和下来,她说,“母亲让我来看看花姐姐,多跟博翕智者的传人说说话。”
      我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她再说我,便故意逗她道,“哎,虽然姐姐很喜欢你,但我不是博翕传人啊,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淑芸,淑芸不是这个意思……”
      我瘪嘴,“不多说,太伤人心了,你快去找博翕的弟子吧,就是跟在他身后的面瘫。”
      “面瘫?”
      我兴致勃勃的解释,“是啊,淑芸知道人瘫痪的样子吧?那个哥哥像不像五官瘫痪了?”
      小淑芸的脸色急剧变化,看起来想笑又不敢笑,可爱的小脸憋得通红。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嘴角抽搐地问她,“那个,面瘫哥哥不是在我后面吧?”
      淑芸点点头,声音清甜地说,“是啊,君昊哥哥送我过来的。”

      ……小朋友,不能仗着长得可爱就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坑姐啊你……

      背后响起他冷冷的声音,他说,“原来,面瘫是这样解释的?”
      我五官扭曲地回头,颇有些狰狞的味道,“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君子表里如一,不说人是非。”
      这个记仇的家伙,我翻了个白眼,狠戳他痛脚,“我不是君子,只是枚小女子,不和手下败将说是非。”

      韩淑芸作大人状地抚抚额头,弱弱地说,“哥哥姐姐,你们不要吵了,那个,胜败乃兵家常事……”

      刚刚受了他一波攻击,我怎么可能现在罢手。
      嚣张跋扈地说,“还有一句话,叫成王败寇。”
      意思就是我赢了就是王,我说了算!就算你抓着我背后嚼舌根的小辫子了,也只能听着!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女孩闺房里回荡。初见时的通身贵气又透体而出,凌冽而不可侵犯。

      我顿时口干舌燥,慢慢反应过来,“诶,这是韩淑仪的房间吧,你一个未婚男子,擅闯女孩闺阁成何体统?”
      作为一个打架时候,不小心抓到女孩子的手肘都会脸红的家伙,他不负众望地又结巴了。
      “我,我只是进来看,看,我知道她不在房间……”

      韩淑芸似乎也第一次看到她的君昊哥哥面红耳赤的模样,玩性大发,跟着我起哄道,“是啊,可是你知道花姐姐在房间才进来的对不对?”
      凤眼含笑,异常美艳。

      君昊终于学聪明了,麻利转移话题,问,“你姓花?叫什么?”
      “花佩儿。”
      他暗有所指地说,“怪不得你喜欢偷玉佩。”

      我耸耸肩膀,指间夹着一个红色米穗,下面垂吊着那块玉狐狸。

      君昊&淑芸:……(贼性不改……)

      三个人打闹到深夜,终于淑芸说想睡了,他们才离去。

      彼时我五岁,刚到古代,没有想过大人的阴谋诡计里,连小孩都可以冷酷无情地利用。只要事半功倍,利益面前,无论什么仁义孝慈,都可以摧枯拉朽。
      比现代社会的文明,多了很多原始的弱肉强食的血腥。
      然而在人小时候发生的悲剧,是人伴随着一辈子,脱不掉的噩梦和伤痛。是多少个午夜梦回,仍然会被惊醒的悚然。
      因为在生命刚刚起步的时候,什么都很脆弱。

      当晚,陈淑仪没有回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近身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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