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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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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揭开,是两只外焦内嫩,皮酥金黄的鸡腿!
口水哗啦啦流了下来。
我毫不客气地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空空落落的胃里,果然只有蛋白质能满足。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看我。久而久之,我终于感到了一点羞赧,忍痛举起一只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鸡腿,问他,“你想吃?”
鸡腿上三四个完整齿印,还有半丝肉彪悍地半垂在外面。
他连忙摆手,客气的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吃,你吃。”
在丝丝作响的油灯照耀下,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只有十岁上下,放在桌子上的双手虎口有些薄茧,看样子练过箭。眼睛清澈明亮,真想不到刚刚在黑暗中,一指就扣住人大动脉的家伙是他。
我继续用五岁小孩的嘴脸骗他,说,“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住在韩府,还需要时刻提防刺客来袭,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韩府庇佑吗?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收回手坐直,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你吃完了?那就快点离开吧,我还有事。”
诶诶,逐客令也不能下得这么快嘛!真是阴晴不定,我吃了这么多,就不给点茶水助消化?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是我什么人吗?”
这人的性格太诡异了!阴晴不定,还刻薄恶毒,简直浪费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推推攘攘,把我挤到门外,我挣扎着扒住门沿,问他,“你好歹再告诉我,淑仪小姐的闺房往哪边走啊!”
拼了!虽然不知道淑仪古代的闺名叫什么,既然我叫佩儿,她应该也相差不远!
他果然愣了一下,满是怀疑地看着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小青褂,问,“你是淑仪小姐屋里的?”
我拼命点头,还瞪大眼睛,希望他看得见我眼里满满当当的真诚。
他踌躇一会儿,忽然朝一个方向扬扬下巴,再闪身到屋里,前后间隔不超过一秒——‘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恨恨地冲这栋房子做了无数个鬼脸,把自己的脸都扯红了才离开。
淑仪,她在古代也叫淑仪。
子佩,到了古代叫佩儿。
我们两个的身体,跟前世有什么关系吗?还是,我们各自穿越回自己老祖宗身上了?
这个理论一冒出来,我就哭丧了脸。为什么前世,她也是小姐的命,而我就要在外奔波呢?
这个幸运臭女人,见面要不宰她一顿,难泄我心头不平。
拐过一个荷花池,和一个怪石林立的人造假山,就看到了淑仪的房间。
不要问我,为什么能一眼,把淑仪的房间跟众多外观一模一样的闺阁区分开,是不是姐妹情深心灵感应——她打着灯笼,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在门口等我呢。
我忽然热泪盈眶。
命不好算什么,策划和小偷,小姐和下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和我,是上辈子的亲人。
孤儿院中,陈淑仪的床位在我上铺,她进来的时候才刚刚七岁,成天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而那时候的我,作为孤儿院的前辈,从懂事起,已经在孤儿院生活了七年。
院长嬷嬷在雪地里捡到的我。据说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一双小手总是不老实,见到什么都抓。
我对亲生父母一点记忆都没有。
孤儿院七年的时间,和刚出生的七个月记忆相比,像撒基拉雅的洪水对抗九江豆腐渣工程一样,呼啸而过,摧枯拉朽得渣都不剩。
所以我对这个哭哭啼啼,整天喃喃自语父母的小女孩,很没好感。
吃饭懒得叫她,她早读睡过头也不关我的事。
直到后来,她在上铺偷偷哭泣,把整个脑袋闷在被子里。
在我听来,就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鬼魂的呜咽一样,魔音灌脑,让人睡不着觉!
我一把拉起她的被子,大声吼她,“你哭个毛啊!”
她一抽一抽着鼻子说,“我把全家福弄丢了,明明……放在桌子上了的……哇~~”
说完,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放开嗓子嚎。
陈淑仪的全家福。
我隐约记得,红色白底的相框,非常精致漂亮,孤儿院很多小朋友都知道。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拖。
男生寝室的门锁早就被他们摔坏了,所以我也没打算敲门,一脚踹开,声音困倦地对他们说,“你们谁拿了她的全家福,还回来。”
被吵醒了的男孩子们面面相觑,几个年纪大的男孩子更是嚣张地笑起来。
平时就喜欢欺负人的大块头刘磊斜着眼睛,说,“开什么玩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拿了?我还说她自己弄丢了,怪到我们身上呢!”
我把陈淑仪推到身前,说,“呐,你看你都把她欺负成这样了。”
“如果我现在去把院长喊过来,说你把陈淑仪带到这里来欺负,你觉得她会相信谁?”
刘磊还没转过神来,反驳道,“我没有!你在说谎,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周围的男孩呐呐的,不敢出声。
刘磊愤怒地指着他们,恶狠狠地喊,“你们敢不说话?!”又走到淑仪面前,带点恳求的意味,说,“你来说,我没有欺负你!”
可是陈淑仪看起来被吓坏了,浑身都在抖,又不敢出声。
大家这样的表现,更完善了我的谎言。
刘磊色厉内荏地瞪着我,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煞气。
我静静和他对视。
半晌,终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陈淑仪低呼一声,扑过去,从刘磊手里抢过来,再在自己的小手里小心摊开。
刘磊不自然地说,“我把你相框卖掉了,只剩这张照片,本来打算丢掉的。”
陈淑仪上句不接下句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还没有掉就好了,真感谢你还给我了。”
真是个没是非观的,我头上滑下三条黑线,又扯住她的手往回走。
打着哈欠回到宿舍,我终于睡了个好觉。
只是,从那天晚上起,陈淑仪就像条小尾巴一样,死死跟在我后面,吃饭,睡觉,就连上厕所她都跟我一个频率!
我警告过她不下一百次,跟着我没好果子吃的,把我惹烦了你就等着死吧!
可是她全然不听。
没想到一语成箴。
她连命也陪着我丢了。
我眨眨眼睛,干涩的眼球把泪水吸收回去。我接过淑仪手里的食盒,一边感动万分地说,“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啊?”
淑仪翻了个白眼——韩府的人怎么都喜欢翻白眼?
她说,“我早就到了,倒是你,”
她用一种看猪肉的眼神上下打量一下我,说,“肚子饿了?迷路了?又去爬墙了?”
连中三元……我非常羞愧。
淑仪两只手交叉护在胳膊上,细嫩的皮肤上起了一些小小鸡皮疙瘩,她说,“好了,快进去把,这里冷死了。”
这一世,淑仪姓韩,是韩御史韩源的小嫡女,排行第二。虽然母亲高氏不得夫主欢心,但胜在会生。
膝下一子一女,分别是我那天见到的绿蟒小帅哥,韩成彦和我前世发小,韩淑仪。
看来,我跟这位周氏也有些缘分啊!
淑仪麻利打开食盒,青花盘上一个火候正好的红烧肉,还有一副碗筷。
……还是淑仪最懂我!
她闷闷看着我吃,一边说,“子佩,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会来?现代社会里的一切,不知道怎么样了?”
红烧肉正占据着我的小舌头,完全腾不出空来,我含含糊糊地说,“唔……唔,才扑西昂呢!”(我才不稀罕呢!)
我们身后有全世界最好的特勤带枪追杀,再开着Panamera用200码以上的速度开到河里,原谅我真的不想回去看那堆烂摊子。
况且,公司也放弃了我们俩。
虽然听不懂,她还是能懂我什么意思。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我机械地咀嚼着红烧肉,心里沉甸甸的。
淑仪深吸一口气,拿着一只新筷子点在桌子上,开始跟我解说。
“我们现在身在靖国,国姓为尹,是目前国力最强,历史最悠久的大国,和古代的中国有点像。尹下有高,姬,谢,慕容四大家族势力盘根交错。”
“我的便宜老爸叫韩淼,是当朝御史,负责弹劾百官,不过,他是自大家族中,高家的人。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母亲姓高,你说呢?”
淑仪已经把她的地位,这个朝代的主要势力全部摸得一清二楚,我却白白在外面晃荡一整天,真是高下立见啊,我感叹。
她问我,“你今天下午怎么没到韩府来报道?害我白兴奋一下午。”
我一蹦三尺高,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从这里醒来的时候,其实也在韩府!”
“嗯?那我怎么没看到你?莫非,你是我的妹妹?!”淑仪十分兴奋。
我哭丧着脸,“没有,我在柴房的床上醒来的,被指使去洗衣服,后来溜出来吃早饭,就看到了你。”
她立刻纠正我,“是扒了我荷包。”
真是个记仇的家伙,不就是吃了两个包子嘛。
我不理她,继续说“后来又回来,再弥补了一点小小的过错,就到你这来了。”
我话里有很多漏洞,不过她也适应我这种砍去枝干末节的叙述方式,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也就没有再问。
互相交换了近况,淑仪瞬间忧郁起来,她说,“子佩,你说,古代的三纲五常,妇德妇容妇功什么的,我能适应过来吗?”
“……你才五岁诶!想十年以后的事情干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她说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坐得笔直,把我的筷子都弄掉在地上。
她说,“既然我十年以后也不愿意盲婚乱嫁,那就让这场逃婚来得更早些吧!”
“子佩,我要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