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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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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脸色大变,单膝跪地,右手放到左胸前,“属下不知西夷公主驾到,有所怠慢,还望赎罪!”
话音刚落,一排的禁卫军竟然同时单膝跪地,左手放在前胸。只听到铁质铠甲整齐划一的碰撞声,我眼前就跪满了垂首的人们。
“拜见西夷公主!”
古代皇权的至高无上如此根深蒂固,即使是外国的公主,仍然被这些没有爵位的士兵如此仰视着。
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惊讶,如果有人这时候偷偷抬头瞄我的话,我的谎话肯定完蛋。
可是,一个逾矩的人都没有。
我咽了口唾液,这次,是不是有点骗大了?
“平身,你们,有谁知道,中原的第一,智者住在什么地方?”
禁卫朝排头的一个人偷偷看去,见他微不可见地颔首,禁卫才点头道,“回公主,智者夜宿大明宫。”
古代的大明宫啊!我打了鸡血般的兴奋起来。
“快点带我去!”
21世纪只剩下了大明宫的遗址,规模宏大、格局完整,被称为“中国宫殿建筑的巅峰之作。据传,国家耗资四百亿重新维护它,同一个位置还被发现有汉代墓葬群,出土了汉代的陶器,唐代的铜币,造型独特的铜鱼,还有陶瓷美人。
其中有几件已经是本偷儿的永久收藏了……
这皇帝老儿真舍得为博翕下本钱啊,这么贵重的地方都让他住,一不小心碰碎了什么锅碗瓢盆,他负担得起么……
禁卫古怪地抬头看我一眼,我这才发现自己兴奋之下,语调忘了装成少数名族的调调。
“你听不,懂话吗?快点,带我去!”
又是一蟒鞭甩在地板上,一边心疼,这些地板上的青石都是文物啊,千百年前的祖宗们,真对不住了,我现在有事在身,以后有机会一定给你们把细缝儿都补上……
禁卫头头给我拨了两个人,让他们给我带路。
那个时候,我身穿昂贵的锦丝绸缎,头上戴着明颤颤的凤簪,趾高气昂地行走在靖国皇宫内,身后还有两名训练有素的禁卫随身帖侍。虽然只是五岁小孩的身材,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王八之气。
大明宫比我更牛掰,积年累月的贵气沉淀,高踞龙首原上,遥对终南山,俯瞰长安城。
一个禁卫忍不住回头看看我,眼里带着一点好奇,“公主,您找博翕智者有什么事吗?”
我找博翕……唔……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禁卫受宠若惊,“回公主的话,我叫顺子,他叫蒋虎。”
那个年长的禁卫微微侧身,冲我点头。
“你们,将军是谁?”
靖国禁卫的实力实在给我太深刻的印象了,能操练出这样雷厉风行,整齐划一的兵,这位禁军首领必定不是一般人。
顺子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
“他叫慕容锦,是慕容家的四少爷。去年的武状元,也是靖国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哦?他有,多大?”
一旁的蒋虎冷冷开口,声音浑厚沉闷,听起来已经三十岁上下了。与顺子单纯的自豪不同,他的声音里还有着隐约的挑衅。
“相较公主年轻有为的皇兄,慕容将军确实,算不了什么。”
在皇字上,他着重咬了咬字。
好像在讽刺,西夷的皇子不过是凭着自己的身份,位列西夷九卿,和他们实打实爬上去的慕容将军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两个身怀军人自豪感的两个彪形大汉,我权衡了半秒钟,果断放弃争辩,装作没有听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样,继续问道,
“博翕的房间到了没有?”
顺子不好意思地说,“公主大人,博翕智者的名声太大,求见智者的人很多……包括一些皇子皇孙们。争闹久了,皇上干脆划了个殿出来,供大家互相比试,只有胜利的人,才能见到智者。”
翘课比上课多的人,和从小之乎者也长大的孩子比试,苍天啊,你要不要这么耍我!知道我古文课翘了多少吗!?
我笑若游丝,“什么比试,严格吗?”
蒋虎还未来得及回答,就看到眼前的景象蓦然一变。以太液池为中心,池中建有蓬莱山,池周曲廊缦回,红缨结束的大红灯,五步一个地挂在曲廊上。
期间,手执折扇的翩翩少年,金缕蝉衣的曼妙女子,还有衣着华贵,身份不凡的小孩穿插其中。
大家或站或立,围绕着一柄长方形的东西。
一柄长长的古琴,奇特的断纹遍布琴身,长长扁扁的,仿佛蛇腹下的花纹。我轻轻把手放在唇边,才能抑制住堪堪溢出来的惊呼。
名琴蛇腹。
宋何远《春渚纪闻古声遗制》:“近世百器惟新,惟琴器略无华饰,以最古蛇腹文为奇。”
现代蛇腹多有仿冒者,大都用现代科技手段制作出来的断纹。哪里比得上真正的蛇腹,纹络天成,价值千金,天地造化。曾经有富豪花天价向黑市求购古代名琴,我很是下过几番功夫,是以蛇腹一出,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次比试,是比琴?”我问。
蒋虎上前对一个阴柔相貌的男子耳语了一阵,就和顺子躬身退下了。十七八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唱道,“西夷公主,求见智者~~”
尾音婉转,最后一字绕梁不绝,在偌大一个太液池里慢慢回荡。周围饮酒作对的才子们前前后后把视线转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西夷公主。
“噗——”
正当我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接受众人审视的时候,有人对着我的脸喷了。现场一片混乱,身穿娇贵的丝绸的少女们此起彼伏地尖叫,自己名贵的衣裙被染上了污渍。
没错!是喷了!
身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中,有个人一看到你的脸……就喷了!这是什么概念!?老娘长得有那么对不起观众吗?不好看你告诉我啊,喷我一脸这是干什么?忍不住给我洗脸的冲动?!
酒香溢鼻,喷出来的雾气微微沾湿裙摆,我完全忘了冒牌身份的尴尬,一脸愤愤地抬头,瞪向始作俑者。
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矮的小孩背对着我,指着不远处的池塘,语速极快地说,“慕容兄,你看看那不远处的两朵莲花,是不是亭亭玉立,清香扑面啊?”
他口中的慕容兄一袭月白色长袍,长袍上用银线黑纹勾出一只白泽,少年身形一动,白泽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温和淡然中,又掩藏着不容亵渎的高贵淡雅。
他语含笑意,附和道,“七皇子真是有品位,何不上前摘来,以赠佳人?”
“有道理!”
话音刚落,那小子就一只脚踏在栏杆上,在身后一片惊呼声中,纵身一跃,两只脚快速交替,踏在轻轻摇曳的荷花上。
一直到他说话,我都觉得这小孩额外熟悉。再说了,这么小知道什么佳人不佳人的,一看就是有鬼!
蟒鞭‘啪’的一声甩在栏杆上,我用巨大的回收力把自己拉了出去,脚尖轻点水面,繁复的裙摆荡盛开在水面上,微微沾湿了鞋尖。
人群中再一次惊呼,这年头怎么啦,都喜欢往水里窜。
三两个纵身,就站在了那小子身后。
静谧的月光,华灯初上,还有涉水而逃的小孩,带着静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七皇子明显一颤。
好吧,我承认现在有些坏心眼……试想一下,如果你一个人在滑雪,蹦极,冲浪等各种极限运动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吓死你丫的!
跟我比轻功,简直是跟叶诗文比游泳,跟巴菲特比股票嘛!
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七皇子下意识回头。
半昏暗的光线下,雾蒙蒙的漂亮眼睛,粉嫩如花瓣的樱唇,小脸清秀若女子,即使在落荒而逃的情况下,依然清冷的气质。
一柄加大号锤头狠狠砸在我脑门上,这,这,家伙不是上次顺了我钱包的小乞丐吗?他还兼职做皇子?
脑袋煞那间一片空白,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安全部得到了证实。今天下午,他果真是被人派来引开我的,那么淑仪,淑仪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一分神,脚下就慢了下来。
用本偷儿血的教训告诉大家,就算要玩儿轻功水上漂,也要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去玩,不然人一停下,单薄的荷叶,是绝对承受不住人的重量的。
骄傲嚣张的西夷公主,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沉浸在水下,眼前都是被浓墨沾染的场景,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没有贵族小姐的大惊小怪,没有觥筹交错的虚假笑意。
岸上的一切生硬,都像来自天外梵音。
这一刻,我的大脑忽然异常清晰。
西夷地处北方,少水而酷寒,西夷公主必然也不会游泳,所以,我只能等着人来英雄救美。
淑仪,淑仪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里,有什么还没有来得及推敲?
岸上莺莺燕燕的女子指着水里,有人面目含愁,有人幸灾乐祸,更有几个没良心的,居然举起杯盏又开始喝酒,全然不顾水下还有个小女孩生死未卜。
溺水,偷包,失踪。
穿越过来以后的种种开始交织处一张大网,条理分明,脉络明显。
水下的眼睛蓦然睁开,肌肉收缩,瞳孔放大。
我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
一件,我小的时候发生过的事。
我以为自己已经全盘忘掉了,这么多年来也坚定不移地否认,好像这样,伤痛就都不存在。
骗来骗去,骗到我自己也信以为真。
那是孤儿院的一个下午,电视广播里不断滚动更新非典的蔓延情况,院长嬷嬷成天往教堂里喷洒消毒液,过氧乙酸的味道充斥在人的鼻孔里,非常不爽。
外面非典肆意,出来做礼拜的人就少了,连带孤儿院收到的捐助,善款什么的都缩了水,院长嬷嬷带着我们一起祷告,一起看电视,做一些不消耗卡路里的活动来抵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