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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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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找了钱,拿了包子就走。
啧啧,还是本小姐技术水平到位啊,人家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伸着小肥手,把精致的荷包一把伸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问,“我请你吃了包子,你就这么不告而别?”
小乞丐慢慢回过头,露出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我的方向。精致小巧的鼻梁,嘴唇殷红。
好漂亮的一个小乞丐!
他转头看看我,瘪瘪嘴,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然后拔腿狂奔。
……嗯?
这是什么情况?
我呆呆站在原地,刚刚才被小正太萌到的心碎一地捡不回,见到姐姐的脸就跑,我长得有这么恐怖吗?
街上人人潮如涌,接踵而至,小乞丐的头在众人的下摆里钻啊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一丝丝怪异感悄悄浮上心头。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人如果不能从往昔的教训中迅速成长,只会不停地受伤,愈合,再受伤。
我朝他离开的方向冲过去,撞到几个大人,他们冲我骂咧咧的,我一概没管。一行三个人里,只有我穿着最为破烂,小乞丐为什么偏偏偷我的钱包?
是年纪太小了,没有选择目标的眼力,还是……
我打了个冷战,浑身僵硬,扭头朝淑仪他们离开的方向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不见半点他们的身影……
直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能触碰,什么人的阴暗的笑容,隐藏在温润的外表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蝎,一不留神就会蛰人一口,伤口处鲜血淋漓。
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背叛中,我们满是疼痛地蜕变,满是挣扎地长大。
来了古代以后,我和淑仪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小觑了古代人的智慧,他们比我们落后几千年的技术文化,总以为古代特别好混,总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殊不知到头来,眼高于顶的人,才是最后的输家。
那时候,尘埃落定,成王败寇,你还有再多的实力,再先进的技术,都是枉然。
我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心下一片混乱。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总是令自己,令朋友身陷险境。我擅长偷窃,擅长文物鉴赏,擅长一切犯罪手段,却偏偏生活在现代的太平盛世里。
相比古代人命比狗贱的思想,这样的妇人之仁,无疑会吃亏很多。
怎样才能走出困境,怎样才能反败为胜,素手执子?
怎样才能擅长谋划,善揣人心,知己知彼。
我快步跑回韩府,放下从小根深蒂固的心防,放下一文不值的骄傲,放下信誓旦旦,言犹在耳的昨天。
“不。我没有师傅。”
那些警惕的眼神,刺猬一般的防守。
智者博翕,如果,你果真不负你的天下盛名。
那么,让我们续了这场师徒缘分吧。
我愿意放下一切东西,重新回到遇见方文轩之前的自己,我愿意变成那个求知若渴,学习速度超快的小孩。
只要你肯教我,只要你肯助我。
肉呼呼的小膝盖扑通跪下,实打实地磕在青石板上。
时光流转,那么多不朽的,永恒的都变了,我这种犯贱的性格还是没改。似乎别人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都是不值钱的,偏偏要等到快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弟子不肖,恳请师傅赎罪,宽恕弟子一回!”
“花佩儿恳请博翕智者,收佩儿为徒!”
青色雍容华贵的漆花雕鹤门吱呀一声打开,身着紫袍的小男孩静静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清冷寂寥的气息,眼神复杂。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君昊哥哥啊,博翕大人怎么说?”
他看着我,答非所问,“你就真的这么……固执?”
固执?
当然啊,成为博翕大人的弟子,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固执一点也在情理之中吧,更何况,我还有求于他。
我轻声笑笑,反问道“如果,是君昊在我的位置呢?你会怎么做?”
他怔怔,紫底黑纹的衣抉顺着风,如水般流动。纤细的头发如愁思,纷纷攘攘,纠缠不休。
良久,一声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似无奈,似妥协。
“今日下午,皇上传来圣旨,让博翕进宫共商西夷进贡之事。”
他说,“师傅刚刚离开。”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看,你这个傻子,居然白白跪了一次。
我僵硬地起身。
眼睛无神地望向高耸的楼阁间,东北角直达天通的那处建筑。
如同西藏高原上的皑皑雪山,即使隔着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它还是蛮横霸道地矗立在人们视野里,千年如故。
紫禁城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既有十里烟花扬州城的歌舞升平,又不失天子脚下的威仪气派。
在一片盛世里,静静潜伏在紫禁城正中央的皇宫,如同洪荒神兽般散发着巨大威压,让路过它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某种未知的东西。
昨日,九重宫里层层传出圣旨,皇帝直召天下第一智者博翕进宫面圣,共商西夷进贡之事。
红缨铁枪的禁卫军矗立在门口,金戈铁马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面无表情,下巴线条刚毅,像一个个皇权下忠心捍卫的机器。
从旧衣堆里掏了一件漆黑的袍子,剪成灵活活动的样式,再准备了一个铁钩,轮滑,还有坚韧的麻绳,用一块黑色的小包袱包上淑仪最好的衣服,还有一只据说是宫里赏赐下来的,金枝凤钗的簪子。
准备妥当,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只有充足的精力,才能打响我在这个时代的第一票。
——今晚,我要把博翕偷出来。
皇宫地势偏高,城墙异常宏伟,站在上面的禁卫军的视野开阔,对城墙外的异动一览无余。
当然,站得那么高,有一些角落就不可避免地成为死角。
请同学们把广角镜头拉近,再拉近,就可以看到像口香糖一样死死黏在城墙背面的壁虎,呸!本小偷。
此时,我的姿势非常尴尬。我手上的吸盘是由陈淑仪同学制作的,用植物提取出来的胶凝固制成。除了工艺还不太完善以外,实乃居家旅行必备,偷鸡摸狗之良品。
这玩意儿虽然天然环保,可是橡胶纯度不高。如果等会儿牛顿打紫禁城下过,我被地球强大的这么一吸。那他就不是发现万有引力,而是看到自己脑浆的颜色了……
头顶隐隐传来铠甲摩擦的声音,现在不是作战时期,禁卫们穿的铠甲威武有余,灵活不足,很容易便能通过甲片撞击的声音听出他们的方位。
算算时间,正好快到他们换班的时候,我沉住呼吸,准备翻身上楼。
然而,小说之所以为小说,就是因为它有无穷的变故。
一骑黑马由远及近,嘟嘟地跑近,来人晃了晃手上一个金色的令牌,正往回走的禁卫军马上停住脚步,派人下去仔细检查令牌。我只好又停在城墙背面,一动不动。
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马背上,手紧紧拉住缰绳,嘴唇紧闭,纹丝不动的身体上有一股急切的味道。
我低低咒骂一句,手上的吸盘又往下滑了一点。
检查的军官朝上面比了一个手势,台上的人大手一挥,紫禁城的漆红铜钉门吱呀吱呀,缓慢打开。
我心念一动,一颗特质闪光弹在指尖轻弹,黑色的小圆珠堪堪从打开的宫门中滚过去。
“噗——”的一声,刺眼的光芒大盛,门口乱起,许多禁卫军快速涌出,如临大敌般,对着黑暗拔出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盯着闪光弹处。
我松开紧拽着洗盘的手,像一只蝙蝠在黑暗中轻盈地落下。趁着所有人都看向闪光灯的瞬间,扩大身体接触面积,以最小的压强,像一块黑色的抹布落在马背上。
为了不触碰到少年,我只好轻轻抓住马背上光滑如缎的毛,这匹敏感细腻的马打了两个响鼻,轻扬前蹄。
少年以为它受了惊,伸手在马脖子上抚了抚,它才安顿下来。
我也在它屁股上面摸了摸,老兄,如果这次花佩儿进去了,我保证请你吃上最嫩的草,上草原上最美的母马。
大黑马扭扭身子,看样子非常激动。
少年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这位兵大哥,我可以过去了吗?”
禁卫们正一头雾水地研究着闪光弹——还真给他们找出来了。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大大咧咧道了声谦,便让少年策马跺过。
这位少年真的很急,他拍马上前,马屁股一抖一抖的,把我颠得七荤八素,只能尽全力控制一下下落的方向,不至于触碰到他。
宫内三岗五哨,防守异常严谨。
我默默记下禁卫分布的位置,然后在少年把大黑马递给一个小太监的时候,寻了个看不见的视角,翻身而下。
接下来,就是去找博翕智者住的位置了。
马厩里光线很暗,几匹漂亮强壮的马在慢吞吞咀嚼着干草,我滚到最角落,掏出包袱。
大黑马果然与众不同,只见它对着干草打了两个喷鼻,一副不屑的样子,扭头看着我,十分专注。明亮如黑珍珠的大眼睛眨啊眨,跟我小时候完成任务,找方文轩要大餐一模一样。
我扶额,这家伙,果然知道自己屁股上还吊着个人。
看来,没有汽车尾气,三聚氰胺,毒胶囊的时代,连马都会聪明很多。
我麻利脱下自己粗糙的夜行衣,小心翼翼换上淑仪的衣服,还要留神不去碰到马厩里的马粪。抬头,又是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神。
我满心惆怅地拍拍马头,哎,你怎么这么单纯好骗呢?害得我都不好意思骗你了。
再随手指了指一边温顺嚼草的马屁股,瞧!这就匹就是草原上最好看的马啦,马兄加油!我看好你哦!
手中蟒鞭如灵蛇般勾住栏杆,再猛地拉扯,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小小的身体拉飞起来。伸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金枝凤簪固定。
想当年,为了混进一个时尚大师的制作队伍,我苦练三个月的手艺,成天对着各式各样的三千烦恼丝动手,吹,拉,剪,卷。
一直到任务完成,好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生活在盘丝洞……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蟒鞭别再腰间,踢踢踏踏的走到一个禁卫面前。用外国人说中文的强调问他,“你,博戏,在什么地方!”
皇宫的禁卫森严,所以很少有人能闯进来,能在呆宫里的人都非富即贵,相比外面,倒不需要身份的证明了。
就好像现代京城里,骑单车压马路的都可能是个科长,更让大家怀带着谦虚的心情在京城里生活,不敢惹事。
他怔了怔,左右看看,求助地看着周围的战友们。
“就是,你!你到处看什么!”
他僵硬地笑笑,问,“小妹妹,你是哪个宫里的?”
上好的蟒鞭猛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轻松的气氛顿时凝固。周围交换眼神的禁卫眼神归位,立定站好,不再说话。
“什么,叫你们宫里的?我,皇兄马上要到,这里来了,你们,就是这么谈和的?”
禁卫脸色大变,单膝跪地,右手放到左胸前,“属下不知西夷公主驾到,有所怠慢,还望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