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陌上君归》珊瑚枕

13、此时，彼时

　　外面非典肆意，出来做礼拜的人就少了，连带孤儿院收到的捐助，善款什么的都缩了水。院长嬷嬷成天带着我们一起祷告，一起看电视，做一些不消耗卡路里的活动来抵饥饿。
　　时间一长，本来就存在的偷窃现象越发严重，我们发下来的饼干和牛奶，经常一转身就不见了，大家的饼干和牛奶都长的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拿了。
　　孩子们发明了各式各样的防盗措施，有的人饼干发下来就挨个舔一边，有的人穿上自己最大的衣服，天天把吃的揣兜里，一走起来就晃荡晃荡的。

　　当然，也有例外。
　　刘二磊子的饼干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一干狗腿的男孩会主动把自己的食物放在他桌上。所以这人成天嘴里叼着饼干牛奶，却从来饿不着自己。
　　有天早晨，阳光明媚，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挤到教堂外边，几个冲在前面的孩子还为了门缝和门锁眼打了一架，大家眼巴巴地朝里面望着。
　　我凑过去一脑袋，发现场景完全变了样——礼堂的大桌子东倒西歪的，仅有的一张桌子上，刘二磊子被两个成年男人压着，双手缚后，脸在桌子上被挤得变形了。
　　一个领头的男子，穿着黑色西装微笑着，彬彬有礼地说，“院长，我手下的一个人跑了，这位小弟弟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我们只是过来问问这人到哪里去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瘪嘴，没别的意思，那你把人先放开啊，压着别人的脖子说话，这不是苍老师说自己是处吗？（枕头：当时子佩也就七八来岁，怎么知道苍老师大家自行理解就是了……）
　　院长嬷嬷也知道他说的没什么真话， “那你先把小磊放下，我再好好问他。”
　　二磊子被压在桌子上了还不消停，“嬷嬷！你别信他们的话，我看到他们在街上开枪打人了，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西装男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恶狠狠地说，“你闭嘴！”

　　院长嬷嬷十分紧张，想上前握住刘二磊子的手，却被一个西装男一只手挡在胸前，用的力道过大，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下，就犯了众怒了。

　　孤儿院的福利不太好，平时还会有国土规划局的人过来协商，要拆掉孤儿院另建别墅。都是一大把年纪的嬷嬷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给我们留下个去处。用她的话说，她在世一天，就给我们一口饭吃。她要有个床，就给我们沾枕头的机会。
　　孤儿院十来口人，个个都是把她当妈妈看的。
　　一群小泼皮无赖的妈妈。

　　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周围的小孩早已动身，从门缝，窗户里一窝蜂冲到大厅来。刘二磊子块头大，拼命挣扎，西装男背上头顶都扒了个孩子。
　　扯头发，揪脸，指甲刮，脚踹。
　　孤儿院的女孩子经常要跟男孩子抢东西，打架个个不弱，还有的女孩特地把手指甲剪成锯齿状，一刨就是一条血印子。
　　连一直文文弱弱的陈淑仪都上了战场，场面一度混乱。男人的咆哮，小孩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撸起袖子，正准备上去的时候，却看到刘二磊子鬼鬼祟祟地朝外面溜。这么多人为他引起的麻烦干架，他居然还敢溜？那猥琐的小样儿，简直对不起他五大三粗的好身材！

　　热血一下子冲到脑门上，我不顾教堂里被祸乱成什么样了，朝刘磊的方向跑，嘴里骂咧咧的话，也被淹没在半百号人的尖叫中。
　　刘磊拐过小食堂，一路跑到了男生宿舍，进去就锁上了门。

　　他一直是大大咧咧，虽然是非道德感不强，（枕头：你好意思说别人？）但很少做十恶不赦的坏事。全家福那回，我吃定了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才敢那么嚣张地兴师问罪。
　　他的异常引起了我强大的好奇心，躲开几个偷偷进来，已经在搜寻小花园的黑衣人，我轻手轻脚到了门口，附耳在男生宿舍的门口听着。

　　刘磊忐忑地说，“这是今天的食物……外面有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说，“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声音似笑非笑，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味，像大提琴般低沉朦胧的嗓音，音色含情。在情窦未开的小女孩心里，如电击般的酥麻感贯穿全身。
　　所谓的音色夺人，不外如是。

　　刘磊六神无主，“我能怎么办？寝室里那么多人，你能确定没有一个出卖你？”
　　“他们不会的。”
　　二磊子语含嘲讽，“这群人也真蠢，打谁不好，偏偏推了嬷嬷。”然后颇有自知之明地说，“揍我，还有一大部分人会隔岸观火，打嬷嬷，那就全民皆兵了。”

　　男子饶有兴趣，“说到这里，你今天带来的小朋友是谁呢？”
　　二磊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我推门而入。
　　过了这么多年，男生宿舍的门还是没修好啊！
　　二磊子知道我的为人的，更显慌乱，说话都不利索了，“李，李子佩？你怎么会在男生宿舍？”
　　我用眼神鄙视他，男生宿舍我又不是没来过，大惊小怪什么。
　　才转头看到他。

　　那是我和方文轩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钟天地宠爱的少年，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凌乱帅气的短发，微凹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珠，鼻梁笔直挺拔——竟然是个混血儿。
　　他斜靠在窗户边上，嘴角挂着细碎的笑意，浑身笼罩着颓废，而且玩世不恭的气息。

　　“外面那些，是来追你的？”

　　他摊开双手，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是啊是啊，外面的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坏蛋，一旦抓到我，我就死定了。”
　　“无恶不作？”
　　“杀人放火，偷盗抢劫，还有一些小孩子，不适合知道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嘴角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笑意，“哎呀呀，简直是坏透了。”

　　刘二磊子插一句话，道“李子佩……我也是看到他可怜才……”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啊？过不了多久，西装男就会检查到宿舍的，快点换地方啊。跟我来。”
　　说罢，抬脚就朝花园走去。

　　方文轩被抓住的时候，一直胸有成足的俊脸终于被打破了平静。三个骠壮的西装男站在他身后，背后被人用真刀实枪抵住。
　　他抬头，撩开长长的刘海，认真打量着我，慢吞吞地说，“你……”
　　我怎么了？我毫不内疚。
　　刘磊真不负他二磊子的称号，莫名其妙给孤儿院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事情火烧眉毛的时候，居然还妄想两全。
　　追方文轩的人既然无恶不作，小小的孤儿院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到时候白白搭上嬷嬷的安全，我可吃不消。
　　我李子佩不是山姆大叔，从来不主动做英雄。

　　正当我做好了被义正言辞地骂一通，然后抱头鼠窜就是的准备以后，却听到他缓缓说，“小……妞，你拜我为师吧！”
　　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柿子，尽管内心无比惊讶，我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做你徒弟？”
　　他又是那副很无奈的模样，“我又没说你做我徒弟，我是说你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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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跟什么！我抓狂，拜师和徒弟有区别吗？
　　他身后的西装男忍俊不禁，用我那时候听起来非常奇怪的强调说，叽里咕噜呱啦加拉斯！
　　他恍然大悟，说，“原来拜师，和徒弟是一个意思啊。”马上大言不惭地说，“当我徒弟吧，本少爷会的东西可多了，包你以后吃穿不愁的。”
　　吃穿不愁……
　　笑意夹杂着阳光刺到耳膜里，在昏暗已久的世界中植入一丝温暖，虽然小得微不足道，却是我从孤儿院以外的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胸口被大力挤压，口鼻处涌出大量的水，气管被磨砂一样的疼，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周围隐约响起一阵欢呼，“她醒了，醒了！”
　　“幸好幸好，要是西夷公主在天朝出事，恐怕战祸又起啊。”
　　“为什么她要追七皇子尹天佑，怎么会忽然掉下去的？”
　　“那还不简单，西夷蛮荒之地的人，怎么会浮水呢？”

　　我眨眨眼，迟钝的大脑吱呀吱呀运转。
　　始作俑者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小声嘟囔，“还好你醒过来了，冒牌公主。”
　　我摸了摸脸上的水，白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总比你冒牌乞丐来的高贵！”
　　尹天佑淡淡看我一眼，粉嫩的脸蛋竟然泛上一点潮红。看他这样，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逞强去抓他，结果掉到水里，还有谁能比我今天做的事更糗……
　　“是你救了我？”我别别扭扭地说，“谢谢……”

　　“快去换衣服，比试马上要开始了。”
　　我好奇地问，“是关于什么的比试啊？”
　　“你连今晚的比试是什么都没搞清就进宫了？”

　　额……我知道这次行动没有背景调查，行动策划，后备队伍，也没有大金主支持。但老娘只有半天的时间准备！你还想我考虑得多周全？！

　　也许是我的笑容阴测测的太渗人，尹天佑扭头对早就静立一旁的宫女说，“先带公主下去先换衣服，推迟比试的开始时间，等慕容和公主都准备好了再说。”就把我带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