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谁要改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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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黄月琴终于不再整日睡觉，恢复了点往日的精神。这源于一件事，陈家承包的果园到期了。
陈立强当初是个年轻小伙子，还没成家，承包了镇东边的果园，期限是十五年，承包的第二年，他就遇到了黄月琴，很快结婚，结婚的第二年生下陈秋水。他去世的第二年，果园承包的期限也到了。
镇上的好几个人来陈家，黄月琴从屋里出来，和他们在院子里谈。陈秋水那时候在屋子里做作业，只听见他妈说了一句，“让我想两天，后天给你们准信儿。”
他没问他妈，去问了他爷爷，才知道是果园的事，他爷爷摸着他的头说：“可能以后果园就不是咱家的了。”陈秋水想问为什么，看到他爷爷的表情，没问出口。
陈秋水不太懂这个事，后来李春阳来找他，就跟他说了。李春阳大两岁，大概知道这个承包是怎么回事，有点奇怪的说：“怎么就不是你家的了，接着承包不就得了吗？”话说完，李春阳突然想到陈秋水的父亲，不由沉默了。以前果园都是陈秋水的爸爸一手操持，现在人没了，只剩老小和一个妇道人家，还有能力经营果园吗？想到这一点，李春阳又想起来前两天他爸妈嘀咕的事儿，好想也是说的这些。
“你家不弄果园了，弄什么？”李春阳问。
陈秋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长出了花苞的果树，小声的说：“不知道。”
过了几天，陈秋水知道了。
黄月琴没再承包果园，承包了三亩地，每年一季麦子一季玉米地。
上学的时候，陈秋水破天荒的心不在焉，经常看着窗户外边发愣，大眼睛里茫茫然的没有焦距。他这状态太明显，老师想不注意到都难，把他叫起来提问。听到有人叫他名字，陈秋水慢慢转头看过去。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一共有几种算法？”数学老师拿教鞭指着黑板。
陈秋水看了看题目，心里默算了一遍，说出了算法和答案。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看着他说：“坐下吧，上课要注意听。”他也是槐花镇的人，自然知道陈秋水家的事，但除了同情的叹息，他什么也帮不了。看着陈秋水整日沉默的小脸，这个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也心里发酸，不忍过多苛责。
但他那句话还是让班上的同学都注意到了，知道了这个一向名列前茅的学生刚才没有注意听课，不由都转过头来看他，被李春阳一瞪，又都匆匆忙忙的转回去。
陈秋水低着头看书，像是没看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只是白净的脸烧成一片，半节课都没抬头。感觉到李春阳碰了碰他的手肘，他匆匆回了一个笑容，就又低下了头。
下了课，李春阳不由分说的把他拉出教室，知道陈秋水脸嫩，特地到了校园偏僻的一角，问：“秋水，你怎么了？”虽然他上课走神睡觉搞小动作是家常便饭，但陈秋水从来都是正襟危坐的听课，还从来没因为上课不专心被点过名。
陈秋水靠着墙，身子慢慢矮下去，但还没挨着地，就被李春阳拉住了。“别坐，地上凉。”
陈秋水就那么蹲在地上仰着头跟他说：“哥，果园真不是我家的了。”他茫然的看了一圈四周，自言自语的说：“果园要成别人家的了。”
李春阳也沉默了。陈秋水从小就在果园里长大，自个在一边玩着花花草草小蛐蛐看着爸妈忙活，肯定是舍不得。
下午放学，吃饭的时候，李春阳心不在焉的扒着饭，突然抬头看着他爸，冒出一句：“爸，咱承包果园吧。”
李大升愣住了，“啥？”
李春阳一边想一边说：“秋水家不是不承包果园了吗，咱家要了吧。”
李大升瞪了他一眼，甩口说：“不要。”说完低头接着吃饭。
李春阳急了，“为什么不要啊？”
“嘿，那我问问你，为什么要啊？”
“咱家不要，果园就给别人了！”
李大升笑了笑：“给别人就给别人呗，谁家愿意要就要，咱家用不着。”
李春阳急道：“不行，不能给别人！”
李大升奇了，“你这是命令你老子呢？”
李春阳急忙嘿嘿一笑：“哪儿啊，我是不放心，把果园给别人家，不定给鼓捣成什么样呢，多可惜啊。”一边看着他爸脸色一边说：“我从小在果园里玩，怪心疼的。”
张玉珍不说话，一边吃饭一边偷着笑。
李大升看了看老婆，又看看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你肚子又冒什么水呢，说出来！”
李春阳吭哧吭哧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心里边给急的。
张玉珍突然在一边扑哧笑出来，伸手点了点李春阳脑门：“我看不是你心疼吧。”转而跟李大升说：“他是替秋水心疼呢。”
李大升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下，说：“这两年水果确实不行，挣不了钱，卖不出去就坏地里了，不小心还得赔钱。”
李春阳脱口道：“赔了也没事，我知道你有钱！”
“你这小兔崽子！”李大升觉得头顶快要冒烟了，不怒反笑，“为了你小兄弟，你就把你爸往火坑里推啊？你够可以啊，你个败家子！”说着就在他脑门上来了个脆响的爆栗。
李春阳知道自个说错话了，不敢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记，疼的呲牙咧嘴。从小他爸就拿他脑门练这一招，十几年下来早炉火纯青了，那个疼啊！
眼睛撇到茶几上吃了一半的冰糖雪梨罐头，李春阳灵机一动，说：“爸，你可以开罐头厂啊，做水果罐头，也就不怕水果卖不出去了！”
李大升正要接着吃饭，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慢慢放下碗。李春阳以为胡说八道触了逆鳞要大事不好，正想着要不要跑，就看他爸摸出了一支烟，眯着眼睛点上火，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那样子就跟电影里□□老大琢磨着干坏事似的。
一看李大升这样子，张玉珍也慎重起来，试探着问：“能行吗？”
“我想想。”李大升接着抽。
李春阳娘儿两个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李大升抽完一支烟，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扫了他们一眼，“也是个主意，可以试试。”
李春阳差点欢呼起来，眉飞色舞的说：“爸你太英明了，爸你就是干大事的，你弄肯定赔不了！咱家不如把张少辉家的果园也要过来，反正他们家也不在乎。”
李大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哼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李春阳不知道他爸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把张少辉家的果园要过来就是因为看张少辉不顺眼，兴奋之下随口说了一句，也不在乎能不能成，只要能承包了陈家的就行。
过了几天，李春阳刚放学，李大升把几张白花花的纸拍他跟前。
“什么呀？”李春阳扫了一眼，看见了‘土地承包合同’几个字，眼睛立马亮了，兴奋道：“爸，咱家真要啦？”
“要了。”
李春阳高兴的扑上去，“吧唧”就在他爸脸上来了一口，“爸我爱死你了！” 说完一阵旋风刮过，一溜烟出了门。
李大升木了，摸了摸脸，良久才骂道：“这臭小子！”
李春阳一口气跑到陈家小院，刚进门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了，蹬蹬退了两步，抬头一眼，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胖胖的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他撞上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他跑的快，冲劲不小，估计被撞的不轻，那人抚着胸口，皱眉看着他说：“你这孩子，跑这么快还不看道。”
李春阳笑着说：“对不住啦叔。”心里边却在嘀咕，这人谁啊，以前从没见过，是秋水家的亲戚吗？那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亮亮的黑皮鞋，长的挺高大，看起来有点严厉。瞥眼见到他身边那个笑呵呵的胖女人，觉得眼熟，应该是镇上的。
“春阳，秋水在他爷爷屋里。”黄月琴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过来。
“哦，我去找他。”李春阳错身从男人身边过去，看到后边的黄月琴，穿着一身挺好看的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脸上带着微笑，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她本来长的就好看，这一收拾更是漂亮。李春阳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姨你真好看”就一溜烟的进了陈秋水爷爷的西屋。
陈秋水正在堂屋和面，他爷爷坐在里屋炕头上抽大烟，里面没开灯，黑呼呼的。
“怎么你在做饭？做什么呀这是？”看着陈秋水沾满了面糊的双手，李春阳直皱眉。
“做面条，我妈有事。”陈秋岁低头说。
“春阳来啦？吃饭了吗？”陈秋水的爷爷在里屋招呼了一声。
“爷爷我吃过了，过来玩呢。”李春阳答应了一声，转头问秋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俩人，那男的谁啊，你们家亲戚？”
陈秋水顿了顿，仍然低着头揉面团，淡然道：“不知道。”
“哦，那什么，你们家那果园没跑外人手里，”李春阳顿了顿，见陈秋水果然动作慢了下来，才说：“我爸承包了。”
“……嗯。”
看陈秋水总是低着头，李春阳郁闷了，就像干了件好事兴致勃勃来邀功却被无视一样，不由疑惑道：“你不高兴。”
半晌，陈秋水低低的说了一句：“高兴。”然后就没别的话了。
李春阳觉得憋闷，见他一直干活，自己也没什么好玩的，就说：“那我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往外走的时候看见小黄从后边追上来，缀在他后边冲他叫唤，小黄长大了很多，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倒也像个样。
李春阳觉得又气又冤，抬脚想踹出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叉腰骂了一句：“你个臭小黄，你还是我生的呢……呸，我家可是你娘家。”琢磨了琢磨老觉得这话不对，但又理不清，冲小黄凶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李春阳愤愤不平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直想着陈秋水埋头和面不理他的样子。堂屋里的白炽灯度数低，陈秋水的脸又埋在阴影里，他看不清陈秋水的表情，也没有看到，他转身时，滴落到面盆里的水滴。
过了半个月，李春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玉珍从卧室里出来，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说：“春阳，你看这身衣服好看不？”
李春阳瞥了一眼，“还行吧。你又不出门，穿这衣服干嘛？”
“谁说不出门，要送亲呢。”
“哦，”李春阳漫不经心的说：“谁要结婚呀？”
张玉珍边照镜子边说：“秋水没跟你说吗？他妈要改嫁了。”
“你说谁？”
“秋水他妈。”
李春阳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谁要改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