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切只能说是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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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秋水他爸陈立强正在果园子里忙，突然从树上栽了下来。果树都不高，从上面掉下来摔不坏，一般都是皮肉之苦，最多是个骨折，但陈立强摔下来后就不动弹了，跟死过去一样。黄月琴这才开始担心，急忙跑过去一看，陈立强满头满脸的汗，嘴唇都是白的，早晕了过去。黄月琴吓坏了，赶紧叫人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院里一看说是大问题，治不了，让去城里看看，就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城里，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后来黄月琴传回来消息，说住院呢，拍了片子，结果要第二天才出来，看样子怎么着也得在医院里住几天。陈秋水的爷爷奶奶和妹妹也都跟着去了城里，当天也都没回来。
陈秋水知道之后就急了，非要去城里看他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已经是晚上十来点，外边天早黑了，去城里的车早没了。李春阳家有车，但张玉珍哪能让他去啊。陈秋水一身的伤，去了不是更让大人着急上火吗，张玉珍就赶紧让李春阳拉住他。
就李春阳现在的身手，差点都拉不住陈秋水，他头一次知道安静乖巧又听话的陈秋水竟然这么倔，不管不顾，一门心思的往夜色里冲，李春阳抱住他的腰不敢松手，张玉珍及时冲上来帮手，才算把陈秋水拉回院子里。
“哥，你别拉着我，我要去看我爸！哥！”陈秋水哭喊着不住挣扎，张玉珍反身把大门从里边锁上。
“姨，姨，你别锁，你把门开开，我要去看我爸，姨！”陈秋水嘶哑着嗓子往大门那边够，一个猛劲差点把抱着他的李春阳扑个跟头。
李春阳也急了，在陈秋水的关节上使了点劲，一弯腰，硬把陈秋水跟抱孩子似的抱起来，飞快的进了屋。
张玉珍看着儿子突然爆发的迅猛矫捷愣了神，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嘿，小兔崽子真要长大了。
进了门，李春阳抱着陈秋水坐在沙发上不敢松手，嘴里一个劲的劝着：“秋水，秋水，别闹了，现在去不了。”
见陈秋水安静了点，张玉珍也赶紧过来劝，和李春阳两个苦口婆心的安慰，变着法子的哄劝，后来陈秋水终于不闹了，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流泪，那样子谁看了都心酸。
后来看没什么大事了，张玉珍软声细语的说：“秋水，今晚跟姨一块睡，好不？”
陈秋水看了看张玉珍，不吭声，转过去看着李春阳，眼睫毛上还挂着泪，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李春阳当即说：“妈，秋水没事了，让他跟我睡吧。”
“行，秋水愿意跟谁就跟谁。”张玉珍看陈秋水没反对，就回身去张罗被褥。
李春阳的床是单人床，但他不胖，陈秋水更细瘦，睡一起倒也不算挤。
虽然两个人称兄道弟了好几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睡一起。
关了灯，李春阳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陈秋水微弱的呼吸，时不时的哽咽抽泣，心里边又是着急又是难受又是心疼。突然他侧了个身，伸胳膊把陈秋水揽在怀里，轻轻说：“秋水，睡吧，我陪着你呢。”
陈秋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跟小猫似的细弱的“唔”了一声，包含了无限的委屈和伤心，似乎声音再大一点拖得再长一点，就会又抑制不住的哭起来。
陈秋水睡得很不安稳，有时候呜呜的哭两声，伸着手叫“爸爸”，要么就大声的喊“哥、哥”，一晚上眼眶里都含着泪。李春阳一开始睡不着，就那么侧身抱着陈秋水，不敢随便动作，怕把他吵醒了，陈秋水一哭他就学他妈小时候哄他一样，轻轻的拍着陈秋水的背，说着“不哭了、没事了”。后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睡得很浅，陈秋水出个声动一动他就醒了，有事就接着哄，没事就接着睡。
第二天，陈秋水又变得很听话了。张玉珍跟他说他现在头脸身上都是伤，让他爸看了更上火，病的更厉害，说医院不是个好地方，你妹妹已经跟去了，你再去了没法安置，更让你妈心烦。陈秋水静静的听着，她说一句就“嗯”一声，最后说：“我知道了姨，我不去了，在家等着他们。”
张玉珍点点头，知道陈秋水昨天哭闹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受惊吓，今天这个样子，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也就放了心。
一个星期之后，陈秋水他爸妈、妹妹和爷爷奶奶都回来了，没有身体康复出院后的轻松愉快的样子，除了陈冬雪一副少不更事的天真模样，其他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都是木的。
因为陈立强不是康复了才出院的，而是因为病治不了。他得的是肝癌。
这个消息传开，镇上的人们都吃了一惊，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表示遗憾和可惜。陈立强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几乎从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动过手，老老实实的经营着果园，怎么会得了这个病呢。
一切只能说是命。
虽然没有跟孩子们说，但陈秋水和妹妹都从大人们的脸上感觉到了什么，爸爸和妈妈都不笑了，爷爷和奶奶也经常唉声叹气，偷着抹眼泪，镇上的人们看见他们也是一副可惜和怜悯的样子。冬雪刚七岁，还不太懂事，而陈秋水已经明白了。
他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再哭，只是呆在家里帮着侍奉爸爸，帮着妈妈做饭，帮着爷爷奶奶打理果园。
李春阳陪了他几天，却挫败的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了。他早十多天就该去武校报道了，老师也已经催了多次，但他总是拖着，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陪陪陈秋水，心里老感觉放心不下他。后来老师给他爸打电话，说再不去这个暑假都甭去了，他爸后来黑着脸跟他说，再不去以后都别想学了。
李春阳最后还是牵肠挂肚的去了。
开学时再见到陈秋水，李春阳就埋怨他妈：你不是说秋水挺好的吗，瘦了这么多叫挺好啊！
张玉珍气的只想拍他脑袋。
陈立强的病越来越沉重，床都下不了了，全靠黄月琴伺候着。陈秋水一放学就回家，帮着他妈伺候他爸。李春阳心疼他，变着法的哄他开心，陈秋水总是笑着跟他说：“哥，没事，我挺好的。”李春阳看着他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那双清澈明媚的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蒙上了刻进心里的忧郁，无论笑的多灿烂也无法去除。
十月份的时候，陈秋水彻底失去了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切只能说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