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传》磐歌

9、哥，我想回家。

　　进入盛夏之后，这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同学们对此很都兴奋，因为五年级结束之后就是六年级了。六年级对于小学里的孩子来说，不仅仅是年龄最大，更重要是地位上升了一个层次，进入了小学时期的顶峰。
　　期末考试那天，放学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学生们一脸轻松的呼啦啦都跑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李春阳、张海灵和陈秋水了。
　　考完试就要放暑假，就意味着李春阳就又要去城里学武了，这让他特别纠结。他对学武从来都是充满了期待与兴奋，但每次去的时候都有点不舍，往年是舍不得陈秋水，今年更甚，多了一个张海灵。考试前李春阳就在琢磨这事，想着趁这几天好好跟张海灵玩玩，今天放学早，夏天天又长，他计划带张海灵去小沙河那边玩，摸鱼捉螃蟹。
　　“秋水，快点。”李春阳催促着慢条斯理整理书包的陈秋水，张海灵在一边等着。
　　“哥，我还得值日呢。”
　　“值什么日啊，人都跑光了！”
　　陈秋水看了看教室。考试完大家都很兴奋，桌椅都还没摆回原位，地上仍满了废纸、笔头，看起来乱七八糟。“我还是把地扫扫吧。”看李春阳一脸不耐，又说：“你们先去吧，等我弄好了就去找你们。”
　　李春阳想了想，点头说：“那行，你快点啊，桌子椅子就别管了，扫扫地行了。”
　　“嗯，我弄完得先回家一趟，要是我妈让我干活我就不去了，先跟你说一下。”陈秋水微微笑着看着李春阳。
　　果不其然，李春阳嘴角耷拉下来，皱眉道：“唉，真不知道你们家怎么那么多活。那好，你跟你妈说说，能去就去吧！”
　　“嗯。”
　　等李春阳和张海灵走了，陈秋水把教室都扫了一遍，又把横七竖八的桌椅摆好，才背上书包锁门离开。
　　离放学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校园里一片安静，盛夏的夕阳仍有热度，暖暖的照的周围一片橙红。偶尔有微微的凉风吹来，陈秋水觉得无比放松，慢悠悠的走着。
　　自从知道李春阳喜欢张海灵之后，陈秋水就不愿意老跟他们一起玩了。跟李春阳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但多了个张海灵就不一样了，陈秋水觉得别扭，就有意的避免三个人一起。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脑子里也没有避嫌和电灯泡一类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有点不舒服和小别扭，但李春阳好像对此毫无感觉，每次都叫上他。
　　陈秋水低着头走路，正要走出校门，忽然觉出点不对劲，一抬头，眼前站着三个男生，都是五六年级的，为首的是麻杆一样的张少辉。
　　张少辉一脸邪笑，“呸”的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他妈的等你落单还真不容易，逮了一个星期才逮着。”
　　张少辉最近非常的不爽，尤其是看见李春阳和张海灵有说有笑的时候就浑身冒火，脑袋都要气炸了，偏还不能让李春阳注意到，差点憋死。被李春阳揍了一顿，还被抢去了女朋友，张少辉看李春阳就跟看仇人一样，更郁闷的是，他还不能拿这仇人怎么样，似乎哪哪都比不上他。说长相吧，李春阳带着个“小吕布”绰号，英挺俊秀，明显更招人待见；说成绩吧，李春阳也比他好了一点；说家境吧，两个人家里半斤八两，他最近还老听他爸念叨又被李大升抢了两桩生意；最要命的是，李春阳有女朋友，还是他中意的张海灵。皮肉之苦，“夺妻”之恨，种种加在一起，张少辉对李春阳是恨之入骨。但张少辉心里明白，他不能拿李春阳怎么样，这股火就一直憋着，憋着憋着，他就瞄上陈秋水了。
　　在他看来，陈秋水就是李春阳那一派的，整天“哥”、“哥”的叫着，最可恨的是，还替李春阳给张海灵送东西。李春阳他招惹不了，但陈秋水好欺负啊，只要挑个没人的时候打他一顿，也算是直起腰杆子出了口恶气。
　　见陈秋水睁大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惊愕的看着他，张少辉恶声恶气的说：“看什么看，李春阳早走了！”
　　陈秋水看出来情势不好，瞄了瞄左右，张少辉一歪头，旁边两个男生立马围了过来。陈秋水一看不妙，转身就跑。
　　大门被他们堵住了，他只能在校园里边跑，想兜个圈子再从大门跑出去。但张少辉人高腿长，又有两个帮手，都比陈秋水个子高，很快就被他追上了，堵在操场的东南角。
　　“操你妈！”张少辉骂了一声，“你还跑呀，我看你往哪跑！”挥拳就往陈秋水脸上打过去。
　　陈秋水一矮身，张少辉这一拳从他头上挥了过去，一时收不住力，一下打在后边的墙壁上，疼的他呲牙咧嘴，抬手一看，都流出血来了。
　　张少辉急了，冲身边两个男生说：“我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呀，给我上啊！”两个男生闻言马上按住了陈秋水。
　　陈秋水人小力弱，从没跟人打过架，哪是三个人的对手，还一拳挨三拳，很快挨了无数拳脚。陈秋水瘦弱的身子蹲在拳脚，抱着头一声不吭。
　　张少辉不解气，拉住陈秋水的书包用力一拉，一下子把他拉倒在地，张少辉上脚就踢，且阴狠的专踢柔软脆弱的地方，连头脸都不放过，肚子上更是挨了无数下。
　　“他妈的长的跟个丫头片子似的，就知道你没用！”张少辉边打边骂，阴狠的样子大人看了都心寒。
　　跟着他的两个男孩见陈秋水在地上不动弹也不出声，都有些怕了，担心把人打坏了，犹豫地说：“差不多了吧，少辉，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他跟李春阳是死党，打他就跟他李春阳一样，我气还没出够呢！”
　　两个男孩都停了手，面面相觑的看着张少辉发疯似的踢打，都有些不知所措。
　　“住手！”
　　一个撕裂般的喊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黑影在空中闪过，“咚”一声正打在张少辉的头上。
　　“啊！”张少辉痛叫了一声，捂住后脑勺回头一看，心里面立马咯噔一下，另外两个男生也愣住了。身后不远处站着一脸煞气的李春阳。
　　李春阳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秋水，一下就看到刺眼的红色，脑子里一声轰然巨响，像是有什么破碎崩塌了。他一声不吭的回头把大门关上，转身朝三个人走过来，脸上一片冰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边走边冷冰冰的说：“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竖着出去。”
　　三个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一时都忘了反应，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李春阳。李春阳是小霸王不假，但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他们从没见他真正的愤怒过。
　　等李春阳到了跟前，三个人才恍然惊醒，却已经没法再逃跑了。
　　从九岁开始，李春阳每年暑假都到城里的武术学校学武。他沉迷于武术，期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学的分外努力，平时也勤于练习，经过五年的努力，他的武术水平已经不是同龄的孩子所能接受并理解的了。李春阳平时谨记武校里的师训，也记着他爸李大升告诫他‘不能打架’的话，自己也不屑于干欺负同学、炫耀威风的事，是以很少在镇上和学校里显露身手，连魏老师请他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给大家表演一套拳法都没答应。但此时，他什么都没想到，眼里只看到三个凶恶的敌人和地上生死不知的陈秋水。
　　张少辉看着李春阳一步步走进，只觉得心惊胆战，想要后退逃跑时，忽然眼前一花，脸上一阵剧痛，已经挨了一拳。另外两个男生想趁机逃跑，李春阳一只手抓着张少辉的肩，腾身而起，双脚齐齐踢在两个男生背上，两个人双双扑到。李春阳腰身用力，就势在空中回转身子，屈膝顶在张少辉背上，张少辉被顶的往前一扑，撞上了墙壁，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一样。
　　李春阳像是一头发怒的老虎，咆哮着发泄勃发的怒气。
　　后来三个人再也站不起来，倒在地上哀哀的叫着打滚。
　　李春阳冷冷的看了三个人一眼，紧抿着双唇走到陈秋水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他翻过来。
　　等看到陈秋水的样子，李春阳心里一疼，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只见陈秋水一向白净的脸上都是尘土，青肿不堪，混合着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嘴紧紧闭着，身子软软的一动不动，已经晕了过去。李春阳背起他就往镇上的卫生所跑。
　　陈秋水醒过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觉出浑身的疼痛，他哼了一声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张玉珍和李春阳。
　　张玉珍看见他醒过来，眼圈一红，扑簌簌的就掉下泪来。“哎呦我的秋水啊，好孩子，你把姨吓坏了，幸好没事，没事。”
　　李春阳俯下身子看着他，“秋水，还疼吗？”
　　“姨，哥。”一开口，陈秋水才发现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他眼睛眨了眨，忍不住眼眶里就蓄满了水珠，眼泪汪汪的看着李春阳，强忍着哭泣，哽咽的说：“哥，我想回家。”
　　李春阳点头，坚定的说：“好，哥带你回家。”
　　张玉珍擦了眼泪探过身来，爱怜的看着他说：“秋水，咱们回去后，你就在姨家呆着，好好养伤。”接着顿住，似是欲言又止，又抹了一把眼泪才道：“你家现在没人，你爸住院了。”

作者有话说

　　虐了啊，秋水啊秋水，小虐怡情小虐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