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心》莲日微

2、火树银花不夜天 饭饱茶余后

　　饭饱茶余后，我伸伸懒腰，出门散步去了。
　　此时正值初夏，阳光温温暖暖的，照得人心底的阴霾也一并消散。
　　深深呼了一口气，闭着眼享受着静谧的阳光。花园里大部分花都开了，我甚至能闻到甜甜的味道，嗯，是茉莉花。小学里一到初夏，就开满这种白白的小花，所以我对这种香味记忆特别深。墙角还栽种着野蔷薇，淡粉白的煞是好看。
　　“绿儿，我们摘点花回去吧，那些白白的小花也要。”我挽起袖子，把胸前衣服卷起，蹲下身把茉莉花一朵朵摘下丢在怀里。
　　“还愣着干嘛，快摘啊！”见绿儿迟迟未有动作，我喊了她一声。
　　“哦，是，小姐。”
　　“小姐，我们摘那么多花干什么？”
　　“自然是有用处，晒干了做成花茶，味道一定很棒。”我边摘边跟绿儿讲。
　　绿儿一脸喜爱的看着白茉莉，犹如小孩子，她似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花丛里。
　　我无奈的一笑，准备转身。谁料却被身后来人撞个满怀，怀里的花也被撞得散落一地，花瓣被风吹起。不得不说，忽略我不协调的脸外，这场景的确很美，纯白的小花就像飘扬的雪花，在空中似精灵般飞舞。
　　真是恶俗，撞到人也不晓得道歉。
　　本来我是不打算要他道歉的，但他却把我辛苦摘来的花，毫不在乎的踩在脚底下。
　　“道歉！”我冷言道。
　　穿红衣的男子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怎么感觉有道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绿儿，她使劲对我眨眼睛。
　　“绿儿，你眼抽筋啊？”
　　绿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对我说，“小姐，穿玄青长袍的是三少爷，那两个公子都是少爷的朋友，小姐可得罪不起！”
　　朋友就很了不起吗？虽说我长得很抱歉，但起码的尊严还是有的。
　　红衣男子没理会我的话，停顿了一下就走。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神经处崩的一声断了，我知道那是我从不可忍受的，所谓自尊。
　　“站住，给我道歉！”我面无表情的说，但实际内心早已翻腾覆雨。很明显这番恐吓性的话对他不起作用，他毫不理会的往前走。
　　该死的，听不懂人话吗？我正要发飙，一个刻薄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丑丫头，滚回你屋里去，别在这碍着人眼。”是三哥纳兰景浩，平时就十分看不起纳兰幼薇，碍在爹的面子上，平时明里不会刁难我，否则早已把我赶出家门。
　　往日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我知道那是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家人的唾弃，仆人的厌恶，甚至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样的生活，她该是怎样坚持过来，每日醒来，要面对的是那永无静止的黑暗。
　　纳兰幼薇，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低下头，几乎是毫无预备的，一拳就打在纳兰景浩脸上。
　　所有人都惊愕了，谁也料想不到一个胆小懦弱的丑丫头竟敢对她的三哥动手。
　　“如果你再敢欺负我，休怪我不客气。”我哼了一声，断然离去，只觉思绪很烦，突然不想说话。

　　自从上次刮了三哥一巴掌，许是真的怕了我，倒也平平安安的过了一段日子。
　　过了今夜便是一个礼拜了，每日躲在房间里，闲来无事，所幸房内有一把琴，虽不懂得弹，但也算是能来消遣时间了。
　　府衙外灯火通明，静谧的夜显得特别喧闹，似乎是有什么活动在举行。
　　“绿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好像很热闹？”
　　“小姐忘了吗，今日是花灯节，外面可多人了。”绿儿恭敬的说，没有丝毫表情。
　　怪不得今日府中如此安静，原来他们都出去玩了。不过也是，有谁会记得纳兰府中还有我这么位四小姐呢。
　　我把面纱蒙在脸上，把头发高高扎起，随便换了套素衣。绿儿疑惑的看着我，“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如此良晨美景，不出去逛逛岂不是浪费了。”我摇曳着手中的纨扇，还不忘敲敲绿儿的头。
　　“可是，老爷…”
　　“绿儿，尽管放心，没人会对我有兴趣的，你要再多嘴，就不把你带上。”
　　绿儿本喋喋不休的嘴，听完这番话，果然就乖乖的闭上了。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形状各异的灯笼高挂屋檐，到处灯火通明，人潮拥挤。
　　来到一个摊位前，便被那些小巧精致的灯笼吸引得移不开脚步了。用薄纸糊成的龙型灯笼，深深的朱砂勾勒出龙鳞，栩栩如生的彷如下一刻便挣脱出飞向夜空。
　　我从架下取下一个莲花灯，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它。顺势取下旁边的玉兔纱灯，递给了绿儿。
　　绿儿诧异的看着我，我当做看不见，故作豪气的说，“绿儿，付钱。”便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一路上，我玩的是不亦乐乎，倒是绿儿一直苦着张脸。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可恶，束发的带子绑的不牢，也不知道被树杈勾到哪去。“绿儿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帮我找。”说完，我把脸上碍事的面纱扯掉，弯着腰在地上不停翻找。
　　街上少女婀娜多姿，翩翩少年英俊才逸。
　　东湖边有一个较人烟稀少的凉亭，里面一对才子佳人正浓情蜜意。
　　在黑夜灯光迷离下摘掉面纱的我，犹如骇人的鬼魅般。我极其潇洒的飘到亭后，风带过白衣飘飘飞扬，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呻吟。
　　亭内人儿似有所察觉，女人向来是敏感的。那位女子突然悄声说，“刘公子，你，有听到什么吗？”说完还竖起耳朵向外听。
　　那男子似乎不为所意，打笑着说。“莫要自己吓自己，且是风声而已。”
　　话音刚落，便从四周传来清晰女声。“公子小姐...”咿咿呀呀中带着明显的悲腔，在静谧的夜这调显得特怪异，让人自然而然联想起那鬼怪之说。
　　女子还保持着那个坐姿，但明显看出她身子抖了一下。“呵呵，刘公子，原来真是我听错了。”
　　谁料那男子啊的大叫一声，回头便没了人影。
　　四周忽然传来一阵女高音的狞笑，咋听下去，竟让人浑身起疙瘩。
　　僵持了片刻，那女子似回过神来，突然手帕掩脸，一边痛哭一边奔跑，嘴里呜呜咽咽说着什么，大概是为刘公子抛下自己气得伤心。
　　在树丛后找东西的我郁闷的说：“奇怪，我只是想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我绑头发的带子，怎么都跑了？”
　　绿儿叹了口气，看了眼眼前披头散发身穿一身白疑似幽灵的人，只能在心底下为那些可怜的人默哀。

　　“绿儿，左一点，右，再右一点，哎呀，又没中。”我咋呼呼的冲绿儿说，绿儿也许是被我弄得紧张，手一抖，竹圈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倒下了。
　　绿儿一脸歉意的看着我，我摆摆手，“没事，绿儿喜欢哪个，小姐我全给你套回家。”
　　我一脸兴奋的挽起袖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摸样。开玩笑，我套圈技术那是百发百中虚无一发的。我瞄准一个可爱的布偶，手轻轻一挥，竹圈滚了几个弯转，最后毫无意外的，一个布偶就到手。
　　“哇，小姐好棒哦！绿儿还要那个，那个。”绿儿开心的跳起来，手指了指几样东西。
　　套圈最后在老板的瞪目结舌中结束了，我和绿儿席卷走摊面一半东西，等老板反应过来心痛不已时，我和绿儿早已大摇大摆的走远了。
　　绿儿和我相视一笑，“小姐好看么？”绿儿把赢回来的面具戴在脸上比试，那是一个神色狂傲的面具。我转过身，把面纱取下，戴上一个红黑色面具，夸张的色彩展示出独特的狰狞美。
　　我突然回头作势吓她，绿儿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哈哈。”我止不住的俯下身狂笑不已，绿儿气得跑过来打我。
　　街上便多了两个脸戴假面的人不停你追我赶，闹得不可开心。绿儿怀抱一堆东西，见讨不到我便宜，一生气便直冲上来，谁知不小心撞到身后行人，怀里的小玩意也被撞得跌落一地。
　　正想道歉，便被那人生气的嗓门大骂，“眼睛瞎了，怎么走路的！”
　　绿儿抬头，声音有些颤抖，“公子，对，对不起。”说完就低下头不敢说话。
　　当真冤家路窄，原来那人是正是纳兰景浩。
　　我帮绿儿一一捡起地上散落之物，才站起身，故作潇洒的甩开折扇。“哟，这不是纳兰三公子么，今儿真碰巧啊。”
　　等我说完，纳兰景浩才看到我，也是，现在我和绿儿都戴了面具，他自是不认得我们的。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淡黄百褶纱裙的女子，淡雅而静，风动色而闭月花。倒是个清雅美人。
　　他疑惑的看着我，很奇怪怎么他不认识我。
　　“纳兰兄怎么不记得妹妹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百花楼一聚，哥哥可是潇洒得很啊。”我故作惊讶的说，一脸惋惜，我忘了还戴着面具，所以表情也自然是浪费。
　　这下还不气煞他也，谁不知川宜城最大且最出名的百花楼是一间妓院啊。这下，他旁边那位女子一脸愕然，显然是听到我的话懵了。
　　纳兰景浩这下是手忙脚乱的向女子解释，还不忘狠瞪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走到女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比起那百花楼花魁牡丹姐姐真是有所过而不及，哥哥眼光不错嘛。”
　　在纳兰景浩和那女子拼命解释时，我丢下这么一句话，拉起绿儿的手飞也似的跑了。确定他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小姐好生厉害啊，三少爷这回可惨了。”绿儿一脸崇拜说着，然后很不淑女的大笑起来，我跟着也一阵大笑。

　　没想到这个国家如此繁华，所到之处自是一片歌舞升平，看来是个和平的年代啊。
　　“小姐，在想什么呢？”绿儿看着傻傻发呆的我说。
　　“当然是在想我们待会玩什么啊。”我说。
　　逛了一个时辰，已从东街差不多逛到西街尾了，一路上风味小吃特色小玩意统统纳入怀中，想想也该没什么好玩的了。
　　“小姐，再过一会该是放烟花了，不如我们现在去西湖边，还可以顺道放花灯呢。”
　　“这里也有烟花啊，我们走吧。”我嘀咕的说，拉着绿儿就往西边走。

　　月色朦胧，云烟迷离。
　　湖水波光淋漓，弯月倒映于水面中，静谧绚丽的夜景令人陶醉。湖边三两行人结伴而走，凉凉西风吹起，拂过脸上的青丝。
　　百盏点燃烛光的莲花灯顺水流一路飘荡，灯上烛光摇摇曳曳。人们虔诚的对着花灯许愿，祈求着心中的思托，那盏小小花灯便承托着沉重的思恋一路遥向远方。远远望去，点点烛光像洒满夜空的星星，照亮湖面，也照暖人心房。
　　看着绿儿虔诚至严肃的摸样，我不禁失笑。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望我的亲人，一生安好。
　　虽然在这个时代，这个陌生的地方。亲人对于我来说，只是称呼上的区别不同。但我可以把我喜爱的人，和真心疼惜我的人，规划为亲人一类。这样，算不算得有些投机取巧呢？
　　我把手中莲花灯轻轻放于湖边上，绿儿笑吟吟的问我许了什么愿。我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绿儿似乎不相信，正要刨根到底时，巨大的爆炸声自耳边响起。
　　西湖对岸，烟花缭眼。一簇簇璀璨的烟火飞上夜空，迷离了人的眼，炮竹声下连连听得人们惊呼声。小童更是玩起小烟火，在岸边簇拥着奔跑。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记不清是哪位大诗人写的。只是那句火树银花不夜天，跟现在可是应景得很。
　　“烟花真美！今天玩得真尽兴。”
　　“是啊，小姐，如果小姐不吓人那就更好了。”
　　“小姐你怎么打我了！”
　　“绿儿，走，咱们玩烟花去。”不待绿儿应许，便拖她往烟花摊处去。

　　我拿着烟花到处乱甩，吓得绿儿不敢靠近我半步，旁边玩耍的小童不禁笑颜逐开。
　　“你看，连小孩也笑你呢。”我大笑，颤得手中烟花也抖动不已。没想到绿儿胆子这么小，连小烟火也不敢拿在手上，只可惜买了如此多。只好把一扎烟花分给小童，他们连连道谢便跑开了。
　　“绿儿，很好玩的，火不会窜到手上，放心好了。”
　　在我引诱兼命令的情况下，绿儿才极不情愿的拿起一个烟花，哆嗦了半天也没点上火，我凑去直接把烟花当火引点燃。绿儿先是一吓，慢慢的也不再害怕，还和我比谁甩得高，这丫头，要真玩起来，疯得和我不相上下呢。
　　烟花转瞬即逝，恰如人生，人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华。既然如此，不如每日活得开心，也不枉虚度青葱岁月。
　　不过今夜，是很美好的一夜。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