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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逛街之事 皇宫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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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殿内,太监疾步走向那一身黄袍,在黄袍男子侧边耳语几句,随后退向一边,等候差遣。老皇帝深吸口气,闭目许久,一睁眼,直接挥袖离去,走向那个已有数年自己未曾踏足的地方。
脚步,是那么沉重,犹如千斤重石捆绑在脚上,迈出一小步,都显得那么艰难。皇帝停驻在朱红大门前,伸出的手几次缩回,犹豫了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右手握紧铜环,用力一拉。往里张望,在前院里并看不到自己想见的人,皇帝蹙额皱眉。
我说:“他已经走了,您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皇帝神情一滞,随即笑了,只是那笑让人觉得有点苦涩。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说:“这么些年来,吾没尽过做一个父亲的责任,就连现在,也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辛棠一直在怨怪吾,把她的孩子,禁锢在三尺深宫中。不过此刻,她该是高兴的。好好替我,照顾他……”
最后一句话时,皇帝有些哽咽,声音越来越低,不过我却清楚的记得那句‘替我,好好照顾他。’也许只有这句话,才是皇帝真正的本意。
我突然有些怜悯他,这个坐拥江山的老皇帝。
我说:“等一切安顿好,我会告诉素真,请不用担心。”
皇帝鼻音重重的嗯了一声,一会儿寂静无声,谁都没开口。我迟疑,还是决定告诉他,虽然有些残忍。
我细声说:“她已经死了。”
虽然老皇帝背对着我,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背影颤了一下。老皇帝嗓音沙哑,问:“她,她说了什么?”
我忽然有些后悔告诉老皇帝这一消息,因为姬辛棠,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皇帝一句话。“什么都没说。”尔后,我补上一句。“对你。”
我从未见过男人哭,而且还是哭得声嘶力竭,溃不成军。就算搁现代,也没有一个男人能伤心得如此彻底,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老皇帝走的很急,就好像来时一样。秋风一过,把地上的残叶卷起,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半掩的门说:“人都走远了,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格子门被人从后面拉开,凡一踏过门槛,低垂着眼睑,银白的发丝在日光中闪耀,如雪般纯洁。
我揉乱他的发,动作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狗。“收拾东西,等一下就和我回家。”
凡一打掉我的手,说:“天儿在里屋收拾,就快好了。”
看着被我揉得乱遭的头发,我忍不住笑道:“你就这么放心交给那只鸟?算了,反正不关我事。哎,你,真的不打算去看他一眼?”
凡一说了一个字,“不。”
这对别扭的父子。罢了,时间还长,总不可能永远都这样子。天儿从窗户飞出,嘴里衔着一个包袱,那个包袱看去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塞得鼓鼓的。
我接过包袱,对他俩说:“走吧,启程了。”
当然,第一站是我家了。
东隐山靠海,周边山海环绕,少有人烟,景色极好。我已派人去动工建设一座屋邸,估计三个月完工,只一建好,就可安排凡一过去住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带他到处游玩。想来他肯定是不知道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是个怎么样子的。
川宜城的街道巷陌十年如一日,虽繁华,但十分拥挤。
凡一用手作扇状,想让自己凉快些。他见四处无人,用手揭开斗笠上黑面纱的一角,对我悄声说:“去酒楼吧,都逛了好些时辰了。”
路过行人看我肩上站立的天儿面露好奇,甚至好几次被人围观。我也小声回他,“前面就是酒楼了,再坚持一下吧。”
这时,一个看着天儿眼睛发光的人走过来问及:“这鸟儿挺逗的,哎,你这鸟咋卖?”
我头也不回的拉着凡一就走,语气烦躁。“不卖不卖,你娘卖不卖?”
金满楼酒馆人满为患,伏在我肩上的天儿啧啧嘴,埋汰这酒楼的名字俗,却耸高鼻子,一个劲的在闻酒楼里传出的饭菜香。
跑堂的小二见了我,认出我是这馆里的常客,听说我要一间僻静的小房间,立刻领我到二楼最好的雅间。办妥好一切后,小二在我耳边说玉睿王爷也来了,在这雅间左手边,就隔着两个厢房。
我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小二退下后,凡一立刻把斗笠摘下,天儿也从我的肩膀飞到凡一的头上。我对他说,要去隔壁看一下素真,很快就回,要是来人了,记得把斗笠戴上。
厢房的门关得严实,里面似乎有数人,不停传出交谈声。我刚想叩门,只仔细听,感觉那声音很熟悉。突然身后一个说话声响起,吓了我一跳,门也被快速打开了。
小二手托着餐盘,对我说:“小姐是要找王爷吗?”
开门的是长孙尚人,上次我生日时见过一面。长孙微微一愣,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腾出地方让我进去。
“我和凡一出来走走,他就在隔壁,知道你们在这,就过来打打招呼。”
素真见我进来,失神了会儿,不过很快就被温柔的笑容所取代。“我和长孙今日无事,干脆去你那里坐坐。”
正欲答话时,外面一阵喧闹,不知发生了何事。我快步推门而出,素真紧随其后,剩下一脸无措的长孙。
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小二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周围霎时间拥满了人,另外一名伙计打扮的小个子哆嗦的指着前面,神智不清,口中一直喃喃道:“妖怪,妖怪…”
糟了!我心底暗叫糟糕,手重重的扶着额头。“还是出事了。”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每个人都惶惶不安,汗不敢出。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对着雅间指手画脚,纷纷猜测,却没一个人敢进去里面。
客官甲说:“我看呐,这小二肯定是被里面的妖怪下了毒手,才这般生不如死的样子的。”
客官乙说:“对对,我们堵在这里,不让他走,派人去报官,来打死这害人不浅的妖怪!”
所有人附和,均高声大喊‘打死这妖怪!’。
长孙赶到后,发现地上躺着的人,连忙拨开人群,说:“快散开,瞎嚷嚷什么!这人是旧病发作,歇一会儿就好。”他边说边掐小二的人中。
陷入昏厥的小二哥悠悠醒来,可是一个醒了,另一个却又倒下了。原先那个一直喊着妖怪的小个子咚的一声倒地不醒,看来是哭喊的体力透支了。杂乱的人群,又开始沸扬起来。
这时,数十名训练有序的官兵踏着威严的脚步进了金满楼,把整栋楼宇包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将领见到玉睿王爷也在,连忙跪下行礼。素真说:“将军不必在意本王,做好你的事就好。”看来这事影响很大,事态严重,连官府的军队也出动了。
将军低头拱手,不再多言就退下了,带着兵卒冲向众人围堵的雅间。他闪身靠近门边,向前挥手,示意后面的其余兵卒跟上。将军稍一定神,然后快速转身一个回旋踢把木门一脚踢开。
我弯着腰,扶着墙边,不停大口吸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兵,还稳如泰山的守在原地,不禁吁了口气。抬脚往家里的方向走,手里握着的小手顿时一紧,回头看去,凡一牢固的停在原地,不肯前进。
“怎么了?”
我望着他一头被染黑的墨发,柔声问道。幸得出门时替他把银色发丝染上黑色,不然今天可就麻烦了。刚才趁着混乱,潜伏在人群中,才得以逃出,不然一头明显的银发哪能这么容易逃过众人雪亮的眼睛呢。看来东隐山的工程进度得再多催促,加紧完工才行。
我像是想起什么,说:“你不是会算卦吗?今天逛街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
他别过头。“我极少用那个能力,况且,也不想扫你的兴。”
我嗤了他一声,说了句“小鬼”随手就把那个斗笠扣在他头上。虽然看不到凡一表情,但我知道,他的脸此时一定很臭。
刚回府上,发现几个丫头都很奇怪的三四人围在一起。就连我站在她们身后,也没人发现。我问:“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一听到我的声音,那班丫头们均是一惊,反应过后都摆起张好奇的面孔,八卦兮兮的问我:“姐姐,刚刚有位公子来找你,绿儿姐姐正在招呼他呢。”
“是谁?”
“那位公子只说他姓火,这会儿正在偏厅里候着呢。姐姐,那个公子长得真俊,他怎么会来咱府里呢?”
我投去一个白眼,没理睬她们,径直往偏厅方向走去。
“你什么时候改姓火了?”我大步踏进门槛,朗声说。
红莲火今日没像平日时穿得一身红,而是穿了件淡青色长袍。他嘴角微弯,笑意吟吟。“其实在下的姓氏,并不是红和火。”
前几日,去素真府上的书斋看书时,碰巧撞见红莲火,还记得当时我嘲笑他说“怎么穷的连衣服都没换,每天都穿得一模一样。”
我故作惊讶,说:“哦,那你说说,你到底姓什么?”
红莲火一本正经的说道:“天——”他突然转身,狡黠一笑。“…机不可泄露!”
我撇嘴。“无聊。”忽然想起天灾瘟疫城一事,问及:“几日不见木绮笙,他去哪儿了?”
红莲火不语,拿起茶杯细细啜了一口,久久才说:“你好像特别关心那家伙?”
我很不雅的打了个响指。“你还真猜对了,我似乎对你口中的那个‘家伙’,有种莫名的好感。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大笑。“对你来说是好事,对他来说,被你喜欢绝对是件不幸的事。”
我气煞,他不跟我对嘴会死啊,老是坏我心情。我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的说:“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在你这儿,暂住几天而已。”
我噗地一声,悉数喷出口中的茶水,红莲火侧身一闪,避过了茶水。他啧啧嘴,看着桌上一滩口水挑眉,满脸嫌弃。“恶心死了,你也用不着这么开心。五天之后,我们正式启程,去寻解药。”
“为什么非得住我家,川宜城那么大,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呆着去。”
这么说来,红莲火就得在府里住五天了?我绝对不会容许的,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只转了一下身子,就不见了红莲火的踪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