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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狐 凉山 兰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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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兰宛亭
“架!驭……”我拉住马绳,紧紧一扯,让马匹停下脚步。
遥远望去,兰宛亭内似乎没有人烟。我双腿夹紧马腹,脚轻轻一踢,策马前奔。到了兰宛亭时,竟发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来晚了。我颦眉,心内有点点后悔,怪自己动作太慢,才让人都走光。调转马头,正想原路返回时,就听见林子里有人说话。
“既然来了,就不急着走罢。”
木绮笙从林子中走出,还有红莲火,水青河和素真三人。我下马,把骏马用绳子拴好在亭子的石柱上,走向他们,捶了一下素真的肩,说:“耍人啊,不好好在亭子里呆着,躲里面去算什么回事?”
木绮笙说:“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一行人向林子里出发。
凉山树木繁茂,重峦叠嶂,地势凶险,高山地带有众多野兽出现,更有稀少的妖兽在这里繁衍栖息,无不吸引了许多猎人。只是近年来,不知为何,林里野兽数量渐少,连神秘的妖兽也销声匿迹,失无踪影。
穿过浓密的森林小道,就到了一片岩石狭壁。这里不像之前走的树林里一样生气勃勃,走到这块地,几乎没有一棵树,地表贫瘠,岩石交错,尽是光秃的石头和疯狂长开的野草,脚下的路也越走越陡峭不平。
我问:“我们这是去哪?”
红莲火讥讽道:“这点路就受不了了?”
我没理会他,把目光投向一直在前面带路行如疾风的木绮笙。
木绮笙说:“快到了,你实在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我说:“我不累,只是好奇,问几句而已。咱走快几步,我还指望着回家吃晚饭。”
素真很不客气的笑了,“你就惦记着晚饭了?这才吃午膳不久呢。”
我瞟了他一眼,说:“说话德行跟红莲火一个样。”
他不再说话,只是嘴角还在隐隐作笑。一路走一路说笑,漫长的崎岖山路很快就走到尽头了。木绮笙在一处乱石丛中停了脚步,他说:“到了。”
木绮笙一挥袖,一股微风席卷而来,吹乱了风沙。只一会,风就退散了,杂草已经消失殆尽,露出一堆不规则的石块。若是不仔细看,就很难以发现石堆后面隐藏着的一个洞穴,之前被参天的野草遮掩住,所以外人根本无法发现那个石洞。
“我在里面等你们。”木绮笙说完这话时,已经走进那个黢黑的洞穴去了。
说得倒是容易,下去却是个问题。我很想问那个修建洞穴的人,脑子怎么想的。你说修洞穴就算了,可你抽了哪根筋,非得把洞口修在地上。眼看一个个人毫无犹豫的就往下跳,我嗟叹,正慢条斯理的走过去时,突然,背后一阵推力,把毫无防备的我直直的推了下去。我头一歪,身子飞速往下降,片刻就跌落到洞穴下面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时,拍拍衣裳上的灰尘,说了句:“谢谢你啊,给我主动当一回垫背。”
素真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客气。”
洞穴底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突然间,火光四起,壁上的火把骤然一瞬间全部被点燃,把昏暗的洞穴照亮。之前一直处于黑暗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火把亮光晃得人刺眼,眼睛一时难以接受这光线。片刻,等眼睛适应这亮光时,我适才看清楚这个地底洞穴。
这是一个浑然天成,毫无修饰的天然洞穴。洞穴内四处都是钟乳石,形状多变,色泽剔透,水珠顺着钟乳石滴沥不停。在旁边还有一潭幽绿池水,池子水浅,并不见活物。
石洞内温度和陆地上差不多,而且一点也不觉得潮湿。水青河已经走进里面,并传来她的声音。“快过来。”
其他人听闻,纷纷往水青河的方向聚拢。越是走到深处,就越觉得冷,温度明显比刚才的地方低了许多。
奇怪的是,这一处地方,洞顶破出一个大口子,抬头看,能清楚看见外面蔚蓝的天空。太阳光透过口子,斜照进洞穴,不需要火把照明,也能窥视得一清二楚。
奇怪的不是那个口子,而是明明暖和日光照在洞穴,但身处里面,却是寒冷刺骨。
我打了个冷颤,不经意抖索了一下。一件外衣套在我身上,我回头,以为是素真,谁知递外套给我的人,竟然是比这洞穴还冷上三分的水青河。水青河不言语,但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回那件外衣,无奈,我只好把外衣穿上。刚裹好衣服时,听到木绮笙在叫我,我赶紧走去,不敢怠慢。
他们几人围在一个地方,中间似乎有什么。我走前去一看,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石棺,里面躺着一个女子。女子可是难得的美人,琼脂花貌,如睡着般栩栩如生。只是这个美人怎么会在这里?并且躺在石棺内?
素真看了看,仔细了观察周围,问:“这个女子是谁?”
一向寡言的水青河这时开口说道:“她叫姬无辛,乃修炼了几百年罕见的天狐,能知千里事。或许这一天,她早就算到,正是因为如此,才布下的局吧。”
怎么水青河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正想追问,只听水青河说:“她就是源凡一的母亲。”
当下一个霹雳,脑袋立刻茅塞顿开,原来躺在石棺内的女子就是凡一的娘亲。不过水青河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还是说,这事与她有所关联?
她继而说:“我早年与过姬无辛有过渊源,她曾交代我,请求我替她在宫中照顾源凡一。”水青河话头一转,眼神犀利,说:“我在宫中流连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感觉到她锐利的眼光,我不解,难道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水青河问:“你可曾记得皇宫内,你第一次遇见凡一?”
我点头,并回忆起那日相遇的情形。
“那你可记得,凡一身上掉落的玉佩?”
事情过去几个月,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不过,当初凡一对那个玉佩甚是紧张,所以我对那个精雕细琢的玉佩,大致印象还是有的。
见我眼神确定,水青河从袖中掏出物什,手掌向下伸开,一个挂着红绳的玉佩摇摆而出,在空中晃荡。
我讶然,那枚玉佩凡一宝贝得很,怎么会在她手中。
她似看透我心思,对我说:“这只是赝品,说说,你所看到的。”
玉佩中间的花纹图腾被雕刻成一个姬字,玉佩成色极好,与凡一那个相差无几。我把眼睛看到的告诉水青河。水青河面无表情,只有素真不惑,上前拿过她手中的玉佩,仔细观摩起来。
素真困惑不已。“这玉佩上明明就没有刻有任何字迹,只是些普通的祥纹图案,哪来的什么字?”
水青河冷笑,“岂能那么容易随便看到。这玉佩只有注定的人,才能看见。”
我问:“为什么是我?”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比水青河还寡言的红莲火出声道:“有什么闲话,以后再谈。现下要紧的,是如何唤醒她,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说的没错,差点把正事忘了,只要她醒了,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只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清醒过来呢。
我挑眉,提议道:“不如你来亲她,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吻醒。”
红莲火见我指着他,有些愕然,随即听我这么一说,学我的样子,也挑起眉,嫣然笑道:“只是在下不曾吻过女子,怕是不妥。不如将就点,你和在下先练习练习。”
这老狐狸,长得这么勾人,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当下,我连忙摇头。红莲火已经抵过身子来,正欲低头,被水青河一掌推开,凤眼满是冷霜。
木绮笙笑得轻淡,不理会我们的打闹,说:“若是有对她重要的东西,必然能将她唤醒过来。”
究竟什么对她而言,才是所谓很重要的东西呢?
我凝眉苦思,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忙在衣袖里翻找,摸到硬硬的一角,掏出来放在手上。这是那日宣我进宫,临走时老皇帝塞给我的,我一直把它放在衣服的袖口里,幸亏今天穿的是那天的那一套衣裳。
我把那个用锦布包裹的东西给木绮笙。“这是老皇帝给我的,试试吧。”
木绮笙接过,一层层揭开锦布。原想着,锦布底下肯定是老皇帝和姬无辛的定情信物发簪或是玉器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一枝干枯的花。
木绮笙没有太多的诧异,把那朵残花轻轻的放在姬无辛十指交错双握于胸前的手上。可奇迹般的是,干花在放下的一霎,如同昙花一现般,花瓣动作缓慢的兀自绽放,最终开成一朵馥郁的白色海棠。这花朵儿比寻常海棠还要大些,只是这素白海棠靠近花蕊的地方,却有一抹类似血滴的鲜红印记,十分显眼。
等了大约半刻钟,也不见姬无辛有醒来的迹象。素真比任何人都焦急,他一直紧盯着躺在棺内熟睡的绝代女子。
“你们本事比寻常人厉害,只要掐指一算,就会知道她为什么还不醒来的原因吧。”我看着水青河和木绮笙。
木绮笙说:“纳兰姑娘莫急,时辰一到,她自然会醒。”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忽悠谁呢。我低下头,不再和他辩论,素真突然大喝:“吵什么,安静些不行吗?”
素真向来脾气极好,看来这次是真的等得心急了,毕竟这事直接关系他的国家安危。我想了想,气势汹涌的和他对起嘴来。
“你凭什么限制我们说话的权利,难道我……”
突然,一个微弱的婉转玉音响起。“想好好睡一觉也不成,真烦人。”
姬无辛打了个呵欠,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缓缓的抬起娇小的细脚,下了石棺利索的落地。姬无辛果然是难得的旷世美人,身子骨柔桡轻曼,妩媚纤弱,一行一举尽显媚情绰态。当她把目光略到我时,神色变了一变。
水青河说:“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再说。”
姬无辛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已经是一个油尽灯枯的人了,在此之前,我会把解救方法告诉你们,只是——”她停顿了一下,望向我。她捻起那朵海棠,插在鬓上,右手握着我的手,虔诚而恭敬的说:“请把凡儿带出那是非之地,无辛在此感谢你。日后,如果你看到姥母了,请转告她,无辛辜负了她,让她忘了无辛。”
突感地底有轻微震动,随后震荡感越之明显,山洞涧里灰尘四处飞扬,蒙了人眼。
糟,快要塌方了。可是我们还在地下,要怎么样上去?
姬无辛轻启朱唇。“拜托了。”
然后如何,我究竟是不知道了。当时山洞顶一块巨石落下,无数碎石子从头顶上落下,只记得忽然眼前一黑,醒来时人已经在地面上了。
我朦胧觉得,姬无辛说最后一话时的眼神非常释怀,似乎是了无心事。而我也清楚的听到,在山洞轰塌被石头掩埋的一瞬间,一个悲凉的声音吟道:泪滴珠难尽,花颜易凋零。若问君人故,宁负红妆泪。倚阑干,话凄凉,魂牵梦飘渺,心随故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