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心》莲日微

11、淡雅如水 他说，我总

　　是如实说明，交代一切，还是继续隐瞒呢？
　　不管作哪个选择，生意都还是要做的。我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这烦人的选择，而是因为对面喋喋不休的绿儿。
　　“安静，安静，你就不能消停会吗？从我起床碎碎念到现在，我就是再淡定，也会被你弄奔溃的。”
　　绿儿瘪嘴，“小姐，我这不是替你想办法，出主意吗？”
　　“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办妥的，走吧，别让管家等急了。”
　　绿儿见我像平时一样换了套男装，本想问个清楚，但是被我强拉着走了，一路来到店里，才放开绿儿的手。
　　德伯早已候在店里后面的小房子里，房间里面的中间设了个屏障。德伯就在屏障外面，而另一边，则是我和绿儿。
　　我压低声音说：“刘大人，桌上有一式两份的契约，您看看。”
　　然后传来的是纸张被拿起的摩擦声，过了片刻，传来德伯的声音，“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鄙人姓林。”
　　“林老板，这契约里边写的收成额四六分，能不能再减低些？”
　　“这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货品全由我提供，你们只需要负责买卖，每月底收成我只收你四成，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您应该知道，这场交易对于你们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损失。再说，这城中想和我合作的，不止你们一家。”德伯还想说什么，我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抱歉，在下还有事情要忙，还请大人快些定夺。”
　　“这…”德伯稍显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句，“那就全按林老板契约所行，老夫就先行告退。”他画好押，签了名，把其中一张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就推门而出了。
　　等确定德伯真的走了后，我和绿儿才松了口气，出了屏障，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收好放进一个小木匣里。

　　“绿儿，你想吃什么？”
　　绿儿歪着头想了一下，“十一娘的蒸糖糕。”她歪着头，舔舔嘴。
　　“我去买些新衣服和一些首饰给那帮丫头们，刚好顺路，就一并帮你买。”
　　绿儿高兴的咧开嘴笑，不忘拍我马屁。“小姐最好了，小姐最贤淑了，小姐最…”
　　买完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时，突然发觉心口有些闷闷的感觉，于是打算和绿儿去茶楼歇息一下。
　　我随便叫了些吃食，看绿儿站在身后，便叫她一起坐下来休息。
　　“绿儿，你也坐吧。”
　　“绿儿不累，小姐坐着就好。”绿儿执意的说，我也没再说什么，只随她的意。
　　我坐着的位置正对面就是门，刚好能看到街上过往的人。一回头，眼光不经意间瞥到街上的一个人影。我仔细看去，那人一身白衣胜雪，外袍的衣襟边用银线绣了极简单的图案，宽大的袖子差不多垂地，头发只随意的用银色丝带束起来，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模样。
　　这人行为打扮潇洒不羁，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他和一人极其相似。我的脑海中一瞬而过的，是那双妖魅如孽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遇到他，我总是会倒霉，以目前样子看，我大概是和火公子八字不合了。
　　在我晃神的当儿，再回眸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隐没在人群当中了。
　　“幼薇。”
　　“王爷，您怎么不用陪那个小公主吗？”我看了看他身后，发现那个爱粘人的小公主不在，于是问他。
　　素真无奈笑笑，岔开话题道：“倒是你，怎么一会儿穿男装，一会儿穿女装的？”
　　“呵呵，业务需要，业务需要嘛。别说这个了，你坐你坐，我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我按着他坐下，然后拉着绿儿就走。
　　一路跑回店里时，绿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姐，为什么我们要跑，跑这么快呀？”
　　我拿过茶杯，喝上一大口水，等气顺了之后说：“我刚刚摸了摸袋子，发现钱不够，幸亏王爷来了，要不你就得留在那刷盘子了。”
　　绿儿嘴角抽搐，没再搭理我。
　　我手托下颚，百无聊赖的在发呆。“绿儿，你说什么东西最赚钱？”
　　绿儿想了一下，平淡的说：“这个绿儿不清楚，毕竟咱只是女子，一般经商的事都是男人去做的。”
　　看来问她是没用的了，我只好再琢磨琢磨。我一拍额头，突然大呼“对了！”把绿儿吓了一跳。
　　“我们就开一间美容院。”
　　绿儿茫然的问：“什么东西？”
　　“甭问了，和开四号铺一样，该怎么打点怎么做。过几天等我整理好了，就把细节的东西慢慢跟你们说。现在吩咐下去，安排她们做开第二间店的事。”
　　“小姐，为什么还要开店，我们现在店里生意不错啊？”
　　“我只是觉得不够，我也说不清，以后你就晓得的。”
　　交代了所有事宜，我又开始无聊了，决定去王爷府探望一下筠雅，顺便去看看素真先前所说的府里那一批奇珍异宝长什么样子。

　　府内大厅上，一小姑娘高高站在桌子上，气呼呼的大喊大叫，手胡乱的指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和一群下人。“你，你，还有你们，还不快把六哥的宝贝拿出来！小心你们的脑袋！”
　　老管家见筠雅指到自己时，又听她这么一说，浑身冒冷汗。“小公主，六王爷都把宝贝放房里了，那钥匙就在六王爷那保管着，不是奴才不给您拿来，而是…”
　　筠雅打断老管家的话，蛮横的说：“好，不看也行，那你们就陪我玩。”
　　老管家咋一听到这话，立马吓得脸色发青。心里嘀咕：这小祖宗玩起来可是疯得要命，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哪经得起这么个折腾。老管家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位小祖宗时，突然门外家丁有报。小祖宗一听来人是谁时，两眼发光，直接跳下桌子，不再缠着他们，这才让老管家擦了把汗。
　　一进门，迎面差点被筠雅扑倒在地，然后看见的就是满屋子人跪在地上。我扶了扶她的身子，看着里面跪在地上的人，问：“怎么回事？还是——”我顿了顿，疑惑道：“还是你们在玩些什么？”
　　筠雅不耐烦的朝那些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老管家临走向门边时，看了我一眼，这怪异的眼神，直看得我有些发憷。我抖了抖肩，不再多想。
　　“丑……姐姐。”筠雅说完丑字时，双手护住自己的脸蛋，见我没任何动作时，才继续喊了我一声姐姐。
　　“大胆，谁让你来的。”她故意板起张脸，凶了我一句。
　　我一只手伸向她的脸颊，捏了几下，见她不高兴的眉头皱着，我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递了个用纸包裹着的东西过去。
　　本来头扭向另一边，鼻孔朝天的筠雅一见，想要但是又装作不稀罕的样子。“献给本公主的吗？还算你识相。”
　　她拿过纸包裹，轻轻打开，见里面装的只是几块糕点，立刻就没了兴致。见她满脸失望，我补充到，“那是十一娘团的糕点，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但是味道也是很不错。你不要，省了，留给我自己吃。”说着去拿她手上的糕点。
　　她小手立刻抓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尝起来，咂巴着嘴说：“也不就如此，一般般吧。”但是她小馋嘴的模样却出卖了她的话。当把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吞咽下去，筠雅喝了一大口茶入肚时，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来。
　　“城中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快带我去。”筠雅站直身，带有命令的语气说。
　　“王爷不在吗？你怎么不找他去。”
　　筠雅嘟嘴，不满的说：“六哥老不在家，还说什么会陪我的。父皇也是，整天忙得抽不出空，都是骗子，连陪我一下都不肯。”她话锋一转，瞪着我说：“你要是敢违抗的我的命令，我就让父皇砍了你！”
　　这个小屁孩，还真是的，小小年纪就懂得装腔作势，再长大点还不成了蛮横嚣张的公主了。“是，遵命。”
　　话虽如此，但是她始终是个孩子，能出宫一趟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她还是女子。现下还是尽我所能，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回忆吧。
　　差不多走遍整座川宜城时，已经是黄昏日落下了。我累得直趴在桌上，看着一旁精神奕奕吃着饭菜的筠雅，我突然有种老了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能和本公主吃饭，是你的荣耀，还是你想等下在去哪里逛逛？”
　　我撑着额头的手一歪，差点翻倒在地上。还要逛？我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心中一直在念叨，王爷怎么还不来？
　　刚想到他的名儿，下一秒他就出现了。夕阳昏光下，素真的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润如玉，只是脸上多了丝不易擦觉的疲惫，他牵扯嘴角微笑意，说：“筠雅，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还可以，只是很多地方都来不及细看，要是…”筠雅期盼的看着素真。
　　素真摸了摸筠雅的头，温柔的说：“恐怕不行了，你已经出宫数日，阿玛和母后非常挂念你，让你明日就回宫。”
　　筠雅一听，面目落寂，但还是强撑起笑容。“也好，反正我也住不太习惯这里，一点都不比上宫里的东西。”
　　“有空我会去看你的，对吧，王爷？”我问素真。
　　以我的身份肯定是进不了宫里的，所以进宫探望筠雅一事，还需要多多拜托素真了，谁让他是王爷，而且还是我认识的有钱朋友呢。
　　素真点头，筠雅眼里才闪过一点欢喜。
　　送筠雅回王爷府后，我便出了府门，挥手遣退了送我出门的下人。身后高大的深色朱红漆大门缓慢关上，然后戛然而止。我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云朵被渲染成淡紫色，莫名的有一种惆怅感，低下头，不再看天，是时候要回家了。我刚要抬脚时，素真就从府门里走出来。“我送你，顺便散散步。”

　　日落的余影下把我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和他肩并肩，彷如一对相识已久的故人在一起散步。一路上无话，但不觉得气氛尴尬，停下脚步，我说：“到了。”
　　平日里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那么短，也许是因为陪伴我的，是来到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王爷威严的身份，也不在意我丑陋不堪的容颜，总是笑脸示人，如春日微风般温暖人心。
　　他说，我总是淡雅如水，对任何事情不容易产生情绪波动。这一点，很像他。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才会成为朋友的吧。我的脚已经踏进门口半步，回头望去，素真仍在身后，他微笑，挥手让我快点进去，但他却仍站立不动。
　　绿儿突然跳出来，我抚着胸口。“想吓人啊？毛毛躁躁的。”
　　“小姐，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您吩咐的事都办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发话了。”
　　我差点忘了这档事，“把画好的图纸送去，按上面画的装修，剩下的事，明天开个小会，跟你们详细讲讲。”
　　看来明天又要忙了，我让绿儿去烧水，当下要紧的，还是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