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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折 几人对酒心各异 转去还回问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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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几人对酒心各异转去还回问相思
京城的宫苑里,包拯等四人仍旧与那老者在僵持思量之中。日头一点点的西下,老者的面容上却依旧平和。
“多谢太师,只是包拯,受之有愧。”包拯看着眼前的老者,心心里突然就有些感慨。庭院深深深几许,自古以来,皇宫内院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那是不可攀的一座高山。多少人梦想着进去而不得,可是对于进去的人而言。却无疑是一个牢笼,虽然这个牢笼里,住了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而眼前这个人,是当朝太师,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是却在此时开口要请自己喝酒。不由得,心里就泛起了淡淡的戒备。
“包拯,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庞太师见包拯终于开口,却是推托之词,解释道,“只是单纯的想请你和公孙策喝一杯。”若是从前的自己,是会动怒的吧?一边开口,庞太师心里一边淡淡的问自己。想起庞家和包拯的恩怨,庞太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中似乎已没有了过去那种一提起就咬牙的恨。当然,恨意还是有的,可是自从半年前的事发生后,自己的心头,似乎再也没了当初的计较。人生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庞吉已不知痛心了多少次。
“那,既然是这样,”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又回头看着面前已不如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师,心里不由的有些同情,“不如包拯先帮太师斟酒吧!”天下人人都道太师庞吉权势滔天,可是到了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垂暮的老者。更甚至于,在这暮年之际,失了自己最为骄傲的儿子,只怕不是心痛二字可以言语。
走到酒坛前,熟练的滤好了酒,然后将酒倒入早已备好的酒杯之中。看着酒慢慢的斟满了三个酒杯,包拯心里的话也不由的说出了口:“太师,不如我们喝下这杯酒后,以前的事,就让它随时间而逝吧?”话虽出口,却不抱期望庞吉能就此放开过去的事情,可是心里到底有几分的希望。很多事情,其实原不至于让双方如此,可是到了最后,却似乎不得不如此。
“嗬,包拯啊!”庞太师开口,脸上带了些讥讽之色,“你以为所有的事情真的都能随之而灭吗?”口气中带了几分的讥诮,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公孙策和展昭有些不屑的偏过头,心里不由好笑。人与人之间的缘,好的缘分,自是人人欢喜,可是有些缘分,却不得不称之为孽缘。就如同,他庞家和包拯之间,总是在不对的时间里,有着错误的交集,然后从此两方缠斗,不死不休——“他,我是不会忘记的!”不由得,又想起那个人,那个自己最为骄傲的儿子。
“请太师节哀,”包拯看着庞吉脸上明显的悲戚之色,出言安慰,“我相信不仅是太师,就连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也都会把他放在心中的……”
“够了!”庞吉的听到“大宋百姓”四个字,心头不由一痛。若不是为了这大宋百姓,这苍生天下,他的儿子,何至于要被逼上战场,以至于最后不得善终,连尸骨都不曾寻回?!而若不是眼前这几个人的精心布局,他的儿子,又何至于会落得如斯下场?!
“包拯和太师一样感到痛心。”包拯看着面露怒色的庞吉,继续道。包拯想起公孙策当初一脸茫然的样子,问自己他忘了什么,心里就忍不住为那两人感到可惜。若不是半年前那一场大战,若不是大战前夕那一场意外,是不是那两个人早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布下了那一场局,逼得那人不得不远赴战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包拯这辈子,自问无愧于心难得言悔,可唯独这件事,让他不止一次懊恼后悔。每每午夜惊醒,见到公孙策神色茫然的在夜色之下对月长叹,他就有种深重的无力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包拯啊,你们去面圣吧!”庞吉不用看,也知道包拯此时的眼底是何等的神色,心里却没有了一开始的起怒,“老夫,想一个人静一静。”
包拯看着庞吉,欲言又止。随后带着展昭和公孙策出了厅,只是到了门口不远处,突然又停了下来:“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公孙策和展昭见包拯的脸色平常,只当他还有事要办,加之二人本来就对庞太师有些意见,就说了声在前头等包拯,也没有多说,就出了院子。
包拯脚步一转,也不让侍卫通报,直接又踏进了小厅——“庞太师,我又回来了!”
庞吉本想看看折子,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岂料才刚看个开头,就又听见包拯的声音。抬头,见包拯脸上带了几分的无赖神色,略显无奈的问道:“包拯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在下还想问太师一句话。”包拯看着庞吉,眼神坚定。显然要问的这一句话,重要非常。
“什么话,包拯你但说无妨。”庞吉此时倒是大方,对于包拯的去而复返,也提起了一丝的兴趣。他知道,包拯会回来,与公孙策脱不了干系,只是对于包拯到底会问什么,他也确实不是很清楚。虽然大概有个方向,但是包拯,总是会让自己意外,因而忍不住就想听听。
“相思子,它真的无药可解吗?”包拯脸上带了几分的凝重。相思子,相思结子,听着好听的一个名字,却是天下间的至毒。不伤人命,不伤身体,可是却会腐蚀人的记忆,把人心中最重之人,一点一滴从心头挖走,再不留半分痕迹。若不是当初公孙策性命垂危,他是断不会让人将那毒药灌入公孙策的口中。可是,这世间的事,总是不能如人意。他若不让公孙策忘了那个人,那么便救不回公孙策的性命,可是救回了公孙策的性命,看着公孙策一再的发呆,身为至交,心里更想让他恢复记忆。
“呵呵,他还是想不起来吗?”庞吉此刻的心情好了起来,看着包拯脸上苦恼之色尽显,他的心情莫名的就有些愉悦,“也是,这毒,毕竟是他让人下的,又岂会被人轻易解去?”
听到这样的话,包拯的心里泛起一抹苦涩——公孙策,你该如何是好?恍惚之间,又想起公孙策大病初愈后,醒来的那一句话——“不记得了!感觉心中空空的,好像很不安,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人这一辈子,总有几个人是特别的,就像包拯和展昭之于公孙策,是至交。可是庞吉之子,飞星将军庞统之于公孙策意味着什么,包拯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一分清楚,他才分外明白公孙策如今的空虚。记不得重要的人,曾经的刻骨铭心,随着那一副名为相思子的剧毒,统统化作无边的空寂,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无奈,对于包拯这个曾经失忆过的人来说,真的非常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想解了相思子,可是这一次,却又是失望而回。
“如此,多谢太师,包拯告辞!”回过神,拱手致谢,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倒是不准备再回头。看着夕阳渐渐落下,包拯微微的叹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些惶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