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天山雪莲(2) ...
-
舒略游上前几步眯起眼来仔细一看,与脑中雪莲花的长相比对了一下,惊喜地说:“那就是雪莲!”说罢突然脚下不稳,几欲摔倒,好在他稳了一下,没有在此时刻出洋相,
薛子昂松开他的手将斗笠脱下交给他,意气风发地说:“你在这候着,我去摘下来给你。”
舒略游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乖乖站在薛子昂身后,其实并不是他不想亲力亲为,而是此刻状态不好,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薛子昂背对着他所以薛子昂并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当他突然愿意依赖他一次,却又碍于面子默不吭声罢了。
薛子昂瞅了瞅那长在半山腰上的雪莲,再看看这厚厚的白雪,伸出脚踩了踩,发现实在是滑不溜秋很难在上面立足,他轻功不差是真的,但要凌空上那样的高度然后一举取得雪莲花,还是有些难度的……
思索着要从哪儿入手,薛子昂在下面踱步了一会儿,运气积力,一脚踩在平地的雪上借这个助力扶摇而上,时不时借外表的岩石一踩,借力眼看就要到了雪莲的位置,却又落了下来。看来最开始的力还不够大,薛子昂又一次尝试,一蹬上青云,手攀着岩石往下按,身体随之上升,然后他触及了雪莲的花瓣,眼见身子又要往下沉,薛子昂连忙运气定住,一口气把雪莲给摘了下来。
安全落地,薛子昂笑意盈盈地看着手中的雪莲花。
“略游,摘到了!”他高兴地转回头准备献宝,却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舒略游倒在了雪地上,洁白的雪上染着红色的血,显得格外的妖异鲜艳,他的衣衫上有大片血,周围的还有血块融进了雪块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薛子昂张了张唇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心高气傲的人此刻狼狈地倒下了,周围都是雪,甚至天上也开始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落在了舒略游的身上,似乎要把他掩盖掉一般。
薛子昂这时候才意识到,舒略游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会病会痛会倒下,尽管他从来不说,尽管他看上去很坚强,他周围的知心朋友却没有一个敢把他丢下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担心他哪一天撑不住了会悄然倒下。
坚强背后的是脆弱,骄傲的背后是卑微。
“略游!!”薛子昂迅速朝他跑去,,把舒略游的从冰冷的雪中抬起,手指放在了他的鼻翼下试探性地查看,发现还有气息心里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却是冰冷的寒意从脚下蔓延到心底,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薛子昂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他连忙将舒略游抬起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对策,手中死死攥着那朵雪莲花。
“爹……爹……”
舒略游微弱的声音传来,薛子昂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连忙将他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靠着,捧起他的脸俯身听着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爹还是更喜欢大哥……我已经尽力了啊……”他的声音很轻,也透着一股悲伤,让薛子昂听着如刀割。
“……天生练武奇骼我没有,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啊……”舒略游的眼里蓄着泪花,眼角都有些泛红,他可能已经是糊涂了把薛子昂当成舒长空来看待。
“略游你醒醒,我是薛子昂啊。”他拍了拍呼吸也逐渐微弱的人,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
到了今天,他才明白他其实并不了解舒略游,舒略游的过去,舒略游的家庭,这些他都是一无所知的。
“大哥……从小我武功就不如你,到了今天也还是这样……所以我在别的方面花心思,想尽办法想赢过你,你知道吗?”
“那一年我和你出山玩,爹知道了将你打了一顿,只是骂了我两句……咳咳……我那时候就觉得,爹对我真好……可是爹后来亲自给你上药,我才知道……”就算爹你表面上对我更好,其实是打心底疼大哥——舒略游的情绪不好,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内容极为不连贯。
薛子昂定眼去瞧他,眉清目秀,其实还是没长大的孩子的模样,哪里像江湖人中所言的冷血孤傲之人,舒略游一点都不像舒广袖,他今天才知道,舒略游就是舒略游,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故事,只是凡世之中的一粒尘埃,为了想得到父亲的关注而发奋学了那么多东西,让人心疼的孩子罢了。
舒广袖曾说他和舒略游不是亲兄弟,大概就是这点,让舒略游一直耿耿于怀父亲对他的态度吧,从而多想了然后质疑了。
“咳咳……”舒略游又一声咳嗽,然后暗红的血迹滚下唇来,他合了眼喃喃自语道,“我想回家……泷州……苏城……”
“略游你坚持住啊!”薛子昂见他气息微弱不知道如何是好,平日里他很少去看医书,却不料这几个月来总是与毒物草药混在一起。
舒略游本来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松了下去,薛子昂意识到了什么,刹那直起腰身慌了神,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这里回藏雪庄已经是来不及了,所以他立刻把那株雪莲花放进嘴里咀嚼,然后捧起舒略游的脸对着他的唇将研碎了的草药哺过去给病者。
舒略游的口腔还很温暖,他的牙关很快被撬开,一半雪莲花进了他的口,薛子昂将他的下颌抬起,失去意识的舒略游便乖乖地咽下了那些酸涩的草药。
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舒略游又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看到薛子昂狼狈的样子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不放,他虚弱地说:“你抓疼我了,放手。”
薛子昂见他醒了,眼泪簌簌落下来,松开抓住舒略游手臂的手紧紧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到生离死别的人,但却是第一次为了生离死别而落泪。
“你听着你这条命现在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舒略游看他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样子,再看自己唇边有腥味,身上也带着血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眼前的男人如此认真的模样他好像有点被吓到,二话不说就乖乖点了点头。
薛子昂这才觉得他们还在雪中不好,顾不得舒略游反抗背起他就往回走,其实他自己也很累,昨晚彻夜未眠,今天又被舒略游吓得精神高度集中,一松懈下来就累的很,但他身上还背着他在意的人,所以就算再累,也要挺住。
“薛子昂。”舒略游伏在他背上喊他名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何必如此担心。”
薛子昂一步一脚印踩在雪里,天地间安静得就只能听见积雪深陷的声音了:“舒略游,你那么聪明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人总有自己在意的人,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感觉,你懂么?我刚才就差点经历了一次。”
“我懂。”舒略游咳了几声,“我父亲是死在我面前的。”他声音不大,刚好薛子昂可以听清。
一时间薛子昂不知还有这层关系,他便沉默了。
良久舒略游又一次开口:“你是认真的吗?”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在问什么的。
“我的东胡名字翻译到汉话里面叫做‘斯孟’,在我们本地的方言中这是真诚的意思。”薛子昂温和地说,“舒略游,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特别的人,你太骄傲,像一只刺猬,很容易伤了自己,你又太落寞,需要有一个人陪着,我一直在酝酿一些话要怎么告诉你,如今我想其实我不必多说,你一直都懂得,只是不愿意回应罢了,那我便等到你回我的那天好了。”
自从那一夜舒略游在灯畔看着那柄短刀开始,薛子昂就明白,其实舒略游心里并非是没有自己的,反而是他,比自己更早明白了一些东西。
只是这一次,舒略游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