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传〗不识君》七澜

37、天山雪莲（1）

　　月前薛子昂刚从神农谷离开时，舒略游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总是四处游走无法安定，问了洛长桑后两个人探讨了几夜才发觉是那日蛟留下的余毒，可洛长桑用遍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让舒略游恢复原状，于是舒略游便辞了洛长桑回了藏雪庄，他知道父亲收藏了许多古籍，也许可以从中找到答案。
　　洛长桑本放心不下要跟他一起前往，可他刚好遇事牵绊住了无法前来，舒略游知晓后便宽慰了他两句自个上路了，孰不知离开神农谷的第三夜，他便吐了血，心下知道大事不妙便加快脚程往回赶，这期间又吐了两次，身体每况愈下。
　　舒略游本身身子骨就不算是顶好的那种，这一来二去，不知为何连体温都开始变得比常人低些，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藏雪庄，进了他爹的藏书阁就开始翻阅书目，几天没合眼他总算是找到了办法。
　　古书上说，那是从苗疆传过来的一种毒，以蛟为宿体，只要接触过它体表的人就会中毒，而被他咬了却无事，当真是怪异无比，下头还附有一个解毒方子，其中有一种药比较名贵，叫做天山雪莲，舒略游之前是知道这种草药的，因为舒长空曾去西域之时引进了一些回藏雪庄来种着，不过此物五年才开一次花，谁知道他现在能不能遇上花期呢？
　　这几日他频繁下山就是为了找齐剩下需要的草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别人，连扶苏都不知道，舒略游就是这样的性子，一来怕他人多担心，二来拉不下脸面来说。
　　可今夜不巧被薛子昂撞见了，怕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次日清晨，舒略游起来的时候薛子昂已经站在他的门外等候多时了的样子，他好像一夜没睡，胡子也没有注意理，但还是穿得很整齐，好像在掩盖他容貌上的不整。舒略游知道他是怎么了，便也没出口嘲笑他的胡茬。
　　“你要问什么便问吧。”舒略游见他死死盯着自己不放，最后只能这么说。
　　“你真的会照实回答？”薛子昂质疑了一下，“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问了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吐血？”
　　“蛟毒未清所致。”舒略游简略地回答。
　　“何解？”
　　“药已经找齐了，独差一枚天山雪莲。”
　　薛子昂听舒略游还真照实回答了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是那种不会追究前因，只会想着如何去扭转后果的人，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
　　“雪莲不是西域独有的么？那现在……”
　　舒略游见他有所迟疑便直接说道：“藏雪山上有，但是我不知道种在了哪里，也不知道花期到了没有。”
　　雪莲花期的问题，看来还得碰运气了，尽管如此薛子昂还是眼前一亮：“这里有就好，我们快些去用膳，吃完我陪你去找，这事可拖不得，得亏我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舒略游出院子，舒略游今日倒是无异议被他拉着，默不吭声看着他说得兴高采烈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像昨夜生气着急的人不是他一样。
　　扶苏看见舒略游被薛子昂拉进厅中来的时候可算是吓了一跳，印象中二公子何时这样与人亲近过呀！就算是跟在庄主和老庄主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啊！看来这个薛子昂是个人物，得好好对待！
　　舒略游平日里的饭量不大，今日却一而再盛了饭，他对薛子昂说外头冰天雪地不好走，还是吃饱些好。扶苏一听此言就猜测他们是要出去，而且还是要在藏雪山中逛逛的意思，他就有些摸不明白了，那儿有什么好看的。
　　薛子昂倒是出人意外一点都没有向扶苏提起舒略游的事情，两个人用完膳带上斗笠便出了门。

　　“我以前在东胡常听人说，雪莲都种在高处，我们还是往高的地方走吧。”薛子昂跟在舒略游身后对他说，舒略游显然是对这附近一带很熟悉的样子，巧妙地避过了所有机关。
　　舒略游对他的提议不可置否，两个人往高的地带前行，在雪中行进是很危险的，一直盯着白茫茫的一片看很容易就会雪盲，所以舒略游提醒薛子昂经常眨眨眼看看那些裸露的岩石表面。
　　要在这茫茫的雪山之中寻找雪莲本就是难事，更何况是要时刻注意着拿雪莲花有没有可能被积雪掩埋，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即便是有内力护体，却也受不住月高越寒的滋味。
　　“我可算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咯！”薛子昂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调笑道。
　　舒略游其实功夫并不是绝佳，内功自然不如薛子昂好，加上他又中毒，体内真气紊乱，走在前头时不时朝手里呵气，嘴唇已经发白，哪还有心力回答薛子昂的调笑，不过他素日就是个冷淡的人，所以一时半会薛子昂也没发现什么异状。
　　可时间久了薛子昂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舒略游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一直不断往前走着，他眨眨眼从天地银白之中辨认出舒略游的位置然后走上前去将他扯过身来，才发现舒略游的脸色很不好，他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傻瓜，你怎么不会开口说一声。”薛子昂又气又怜地说道，死死拽住舒略游想要挣开的手掌不断传递热气给他，顺带还度了一些真气过去，这才感觉到舒略游体内的真气是那样紊乱。
　　有了薛子昂的帮助，舒略游很快就平稳了呼吸，体温也渐渐热了起来。
　　“别一直传真气给我，你难道自己不需要？”舒略游感觉到他的体贴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回了一句。
　　薛子昂笑眯眯地拉着他往前走：“你要对我有信心，我不是那么弱的人啊。倒是你，如果伤了痛了就说出来，何必藏着掖着，这样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不知道怎么关心你？”
　　舒略游听了他的话缄默不语，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伤痛表露出来，因为那不合时宜，而且他私心以为，会有那么一个人，他不说他也会知道。
　　“……也罢，你这样的人定然是不爱说出口的。”薛子昂握紧了舒略游的手，抖了抖肩上的雪花，“你不说，我就自己观察，我就不信我每天把眼睛放你身上还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了。”
　　舒略游心头微微一颤，被握住的手好似微热起来，他和薛子昂是不同的两个人，他不爱说，薛子昂便愿意去猜，他万事都藏在心里，薛子昂却愿意把心剖白给他听，两个人的相处，有一个人在猜测已经很累了，好在还有一人，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全部告诉你。
　　这样的事在舒略游看来是很羞耻的，一个大男人把喜怒哀乐都说出来，就像矫揉造作的女子一般，所以他习惯了有事藏心里，可如今薛子昂把他的一切想法都告诉自己，自己却未曾觉得这个人忸怩，大概他真的是特别的吧。
　　“诶你看，那是什么！”薛子昂突然指着山崖上的东西问道。
　　半山腰上长着一朵盛开着的白花，几乎要与雪色融于一体，若不是薛子昂心细，可能还真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