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9、天外飞屎

　　严清穹吩咐刘武搬东西出来盘上车，又从车后取出一只沉甸甸小匣，打开来里面平平整整八锭纹银，亲自交杜安手上。
　　“管家办事牢靠周道，些许薄酬，请代向杜公致谢。”
　　杜安道谢。
　　严清穹却不急着说走，把住了杜安的手，祖籍家世姓名年纪一样一样细细盘问。杜安一一作答，自然都往好处说。
　　严清穹听说他们原籍长安更加亲热。心想而今朝里许多大人物都系长安来奔，王承休大人的刎颈之交韩昭韩尚书便是长安客。自己虽有严夫人这层关系，毕竟出来得少，若借这个机会与尚书府卿搭上线，日后大有好处。随即握牢了杜安的手，低问杜公仙山何处？
　　杜安听话提到了点子上，随即把那混饭吃的一套说辞圆溜溜背诵出来，说他们家主原系大理寺王彦昌王公座下效力，大中年间入蜀，在此已七十载云云。
　　严清穹大叹忠良，握着杜安的手拍了又拍，追问杜公而今高就？
　　杜安心思几转，正要把肚里的盘算托出来，严清穹忽然怪叫一声撒手，地上听见“吧哒”。
　　刘武拔刀大喝：“谁？！”
　　周围静悄悄，忽又一个风声。刘武大刀一挥，只闻一股恶臭扑鼻。飞来的竟是狗屎一块！
　　“我日你祖宗！”刘武眼睛都横了，冲门就出去逮人。“谁谁谁？！有本事掷屎坨子，出来跟爷爷过招！”
　　杜安脸都青了，心里大叫一声杜耀扬！赶紧儿地把严清穹推上车，又要出去拦刘武。那人还没追到，外面一阵犬吠，只见刘武举刀站在外院正中，周围晃晃忽忽十来只龇牙咧嘴的大黄狗！
　　刘武正在气头显然没把犬只放在眼里，嘴上叫骂：“狗崽子装怪！”撸膀伸腿就要去杀。
　　杜安快步过去挡住了，道：“大哥不行！”
　　“锤子不行！”刘武气喷如牛，挥刀指着杜安道：“老子早觉得你龟儿子有诈！搞啥子名堂？！”
　　群狗见状纷纷低哮，伏腰蹬腿大有进攻之势。
　　杜安二话不说跪下去，对着群狗拜了三拜。
　　刘武一愣，狗居然不叫了。
　　这边杜安伏在地上念念有词：“天犬在上，小人无知冒犯，万望原宥。夜客来门实属道远无奈，绝非为非作歹，天犬明鉴，改日必多备供奉亲到庙府磕头谢罪……”
　　磕完头又对刘武说：“大哥有所不知，此地供奉二郎法圣，犬只皆有神通。凡诸买卖须向它们借道，招一则来十，伤一则来百，若是害了性命，天犬降罪，祸及全家！”
　　刘武才不信邪，呸一句“装神弄鬼”。里面严清穹却是怕得不得了，隔着车帘大叫：“使不得！使不得！快护我回去！走走走！”
　　主事的发了话，刘武只得忍气收刀。围在外面的狗群不知是否买了杜安的账，当真散出一条道，放车马一骑绝尘。
　　杜安站在门口躬身相送，一直等到马车跑没了影儿才把腰直起来。这一直不得了，眼睛也横了眉毛也竖了，“吧哒吧哒”走到墙根下，伸手一提——
　　“哎哟！”杜耀扬斜着半边耳朵被揪出来，身边还伴着两只等着挠肚子摸头的狗。
　　“安……”
　　杜耀扬伸手杜安被熏一鼻子，他们家少爷手上现成还糊着狗屎！
　　“你！！”杜安气得找不到话，拽人就走，后院井里一桶水提出来，抓手进去一顿狠搓。
　　“安……”
　　“别叫我！”
　　杜耀扬吃瘪，狗跟在屁股后面一齐低头。
　　“他……”
　　“他是主顾！主顾！懂不懂？！我们吃饭靠什么？我们辛苦为什么？我们将来图什么？捉弄他！你把财神爷撵跑了我们以后怎么过？！回锅肉你还吃不吃？西北风你喝不喝！”
　　杜耀扬抬个眼，翘嘴叫道：“他摸！”
　　“他摸？”杜安正中一指，杜少爷被他们家造反的管家戳个满头乱星。“什么不能摸？给摸一下怎么了？家里那点儿生意是容易得来的？我们熬到今天是轻松换来的？老子又不是婆娘，摸两下会掉肉？你拿狗屎丢主顾！”
　　“讨厌！”杜耀扬气呼呼，黄狗只只竖起了耳朵。
　　“还闹——！”杜安一声大喝，杜少爷缩脖子，黄狗耳朵全耷下去，只只溜走。
　　杜安咆哮完毕有点儿发虚，忙一天才吃七个饺子，能不虚么？一手叉腰一手支头，迟迟挨挨在井沿上坐下了。
　　“安？”杜耀扬扶人。
　　“少爷你别说了。”
　　“安……”
　　“唉……反正人都走了。钱也付给我们了。”
　　“不是安……”
　　杜安揉着脑门自言自语道：“唉，可惜。那蠢太监什么都听进去了，老子话都递到嘴边了，一吱声说不定事情就成了。多好的机会啊！……唉！”说完拍脑。
　　“安！”杜少爷抓住了杜安的手，憋一脸汗张张嘴：“手上屎水……”
　　杜安眼睛一愣张圆了嘴……
　　他还能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文以蜀国为背景，川话方言较重，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