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8、坑你的就是分量

　　杜安说“预备开门”声音不大，杜耀扬耳朵灵动作轻，听见了就往后院子去。屋子里的人可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位，光听见管家说话也不见什么动静，管家举了灯作引，跟着又出来往后面去。
　　后院子没有明火，一盏灯笼三个人，蔚为荒凉。严清穹就着月光看这偌大庭园，也不知多少年没人打理过，杂草杂树窝窝丛丛犹胜野地，止不住就后悔。
　　这破地方本来叫人毛骨悚然，方才屋里有灯有茶还好装装样子，现在走在这路也寻不透彻的地儿，周围黑压压一片妖鬼不分，真跟阴司冥道差不多，怎不叫人脚肚子抽筋？
　　看看身前，管事的引领举止一派优容，与自己的距离恰是尊卑该有，若冒然过去搭个手就是失身份。瞄眼身后，粗匹夫自然跟着，要向这厮寻安全感，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严清穹当真心虚。那一脚下去也不知踩到什么绊到什么，一个跟头扑直，好在杜安及时回手扶住了，鞋子也甩飞一只。
　　严清穹又羞又恼，急道：“这地上到底……”一低头，好大一块石头！
　　“客官莫动。”杜安心里恨得咬牙，稳住脸把人扶端正了将那石头一拨，又委下身帮严清穹把甩飞的鞋子重新穿上，温文道：“夜路难行，都是小人粗心了，万万恕罪。”
　　严清穹看周围妖风鬼景，早疑是自己踩中了机关。又见杜安态度如此端正，为自己穿鞋那巧手，那熟练，那温柔，那三月温风仔细劲儿……严清穹一个舒坦是什么火气都消了，嘴上说“多得费心呐”，娇娇软软就往杜安身上靠。
　　刘武在后面看起一身鸡皮，心骂假娘们儿发骚，手上的刀是一刻没松。
　　没根儿货寡会装腔，哪儿看得懂里面门道？就说方才那管事的回手接人的架势，柔中带刚极有道理，必定常年专于掌法！再望一眼四周，是怪。这种地方埋伏百八人马不成问题，偏偏觉察不到声气。说没人吧，管事的刚刚也叫了“开门”，而且从进门开始他老有股被人监窥的感觉。
　　刘武审审手里的刀，倒了霉领这趟差，他当兵可不是为了给阴阳人当保镖！不过职责所在，真有什么也不能不防。
　　一行人进了院中院，杜安关了院门，举灯到假山跟前，又说：“开门吧。”
　　严清穹吓一大跳，刘武捏刀的手也一震。那假山正中一块大石头自己浮起来了！定睛再一看，假山边上似乎有个人，灯照不透什么也看不清。
　　“管家！这、这是……”严清穹心惊肉跳，哆哆嗦嗦伸个手，那人忽然把脸一遮，转背就不见了影儿。
　　“管家！那、那个……”严清穹指头颤颤吓出一背冷汗。这家到底什么来头？出来的不是仙风道骨就是邪魔外道。那大石头怎么看也得五六百斤，徒手就举了，这不是妖怪？
　　“好功夫好功夫！”刘武在旁边唏嘘不已。了不得啊这个！气力且不说，这么近的距离气息轻得跟没呼吸似的，举石放石一气呵成，来无影去无踪，开了眼！
　　杜安好说什么？吃饭前就说让清理后院了，那人怎么就当耳边风！自己忙里忙外预备待客，他吃了饭都在搞啥子？鼻子敏感怕气味，不会先拿棉花团子堵着？！笨笨笨！这一来二去要是惹火主顾坏了生意……明天回锅肉别想吃！一个月也别想吃！
　　客人一惊一诧，杜安是能避就避，壮士人鬼一概不答，提高灯笼笑眯眯把两人注意一转：“客官，物件就在里面，请随小的进去查验。”
　　严清穹回神往里一瞧，那山石原是贴在假山正中的一块掩龙石，挪开便现出后面密道。
　　杜安引灯向内，里面一条通道斜里往下，黑尽尽看不到头。石梯盘盘走过约莫二三百步又有门，打开复下，却是一处天然洞穴，大若殿堂，里头许多铁锁密箱，大大小小，灯下叹为观止。
　　果然障眼法处必有乾坤！严清穹什么都信了。
　　杜安举着灯端端走到一只小箱跟前，展开信函比对一下，道：“便是此件。”
　　严清穹凑过去瞧，原来那信函上一个字都没有，单画了一个图样。那箱子边上一枚锡封，图案正与画上相同。
　　杜安道：“本家所接第一等货物有个款式唤作‘探花郎’，送来时便封装加印，只以锡印花纹作为对照。请客官查验封锡完整。”
　　严清穹做样去审，审得出个屁。黑铁箱子，没有钥匙又加了封锡，谁能隔空知里面究竟？不过样子装了就要装像，看了又摸，摸了又要审重，一使力才明白杜安方才说“分量极重”什么意思。那箱子看着不大，沉得实心顽铁一样，推都推不动。这下子又明白为什么放着一堆人才不给，偏派个徒有蛮力的匹夫给他。顿时大悔白费工夫，如此这般，不如舒舒服服在厅堂里坐等，何苦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