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0、杜家与杜家那点事儿（上）

　　隔天杜安称了银两去还外面的赊账。张三家的柴火钱，李四家的油盐。昨晚生气说了不给吃回锅肉就不给，如今猪贵，另买一尾鲫鱼。卖鱼的陈老七人厚道，卖鱼不说大小只论尾数算，看见是杜安特意给挑了尾肥的，还送一小包虾米叫炖汤。杜安要给钱人家不收，道谢连连。
　　灌口是个小地方，芝麻大点事街头传到街尾。但其实，小地方人多淳朴，平日里谁家两口子闹不合，吵嘴打架床头上那些事风声跟走马似的，就图一乐，真正遇见事就往害处想的还是很少很少。
　　杜家的状况街坊四邻都晓得，大爷生前败家，田产家私都拿去填了烂账，留下杜耀扬跟杜安俩小主仆孤苦无依，全靠族亲长辈拉拔一口饭。
　　这些事刚发生的时候街坊们其实是很同情孩子的。或者说，都很同情杜安。你看这可怜的娃啊，聪明懂事又生得俊俏，咋就这么苦命喃？摊上一个不争气惹官司的老子爹，气跑了他娘，气糊涂了他爷爷，害得他打小给人做牛做马，十二三岁困死在破落户门下，主子还是个丧门星！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孩子你别难过，来我家当儿子吧？
　　杜安说甚好甚好，叔伯婶娘看得起小可，小可替少爷谢诸位，这就收拾收拾，带少爷往家去。
　　要过继的大惊，说我们只想要你来家，至于杜家的丧门星嘛……寄往庙里方为大吉。
　　杜安不从，旁人作罢。有心不死的静观候之，想那小小童儿又无收入，硬拖着个挂鼻涕的娃娃熬得过几日？看不过去，明里暗里接济一点。
　　杜安年纪虽小，却从不叫别人白给。谁给了他好他给谁家帮忙，洗衣服看孩子代写书信跑跑腿。人是灵精些，生得好看又有一张巧嘴，尤其对杜家不离不弃，是大忠义。所以都说杜安好，杜家祖上积了徳，委屈了杜安保住了杜耀扬这棵独苗。
　　也不知是否如此感动了上苍，不久之后那从不来往的叔老太爷忽然派了人来，留了银子给了话，以后按月供养。
　　其实当时有人怀疑过，杜家既然九代单传，何来叔老太爷一说？不过杜家既然是迁来的，也说不定另有宗家在外。旁支九代单传，同宗的叔老太爷照样是叔老太爷。何况大家也晓得，杜家是有过背景的，就真没了亲戚，同门同僚旧关系总是有的。这么一想，当初出点子要把杜少爷送到庙里，哎呀！会不会遭报复？
　　没人遭报复。除了杨六爷家的狗吃掉了马员外的心肝宝贝儿八哥鸟，毛三姑踩到狗屎跌掉大门牙，陶秀才在田间被野狗追咬屁股……想想，这些事在灌口屁都不算。

　　杜少爷杜耀扬跪在祖堂里，今天他们管家发了话，面壁思过一日，敢出去就免餐作罚。
　　“呼呼呼……”，外面有动静。杜耀扬听见打一声口哨，外面传来“嗷嗷嗷”。
　　“嘘。”杜耀扬低斥，“嗷嗷”停，爪子扑腾扫尾巴。
　　杜耀扬不理，几只大黄狗拨开屋门溜进来，扑在人前摇头晃脑甩尾巴撒娇。
　　“闹安不喜欢。”杜耀扬嘴上说，还是每只摸摸头。黄狗躺地上翻肚子给他挠，挠着挠着，杜耀扬心里挺委屈。
　　外面都说安安好，是好。但是外面人好笨，安安撒大谎骗人，他们信了都当真。
　　哪儿来的什么叔老太爷啊？杜家除了他还有谁？不就寡剩下了他跟安安？

作者有话说

　　本章杜少爷说话注解：
闹安不喜欢——别闹，安不喜欢你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