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7、忽来悠去假把式

　　杜耀扬捏着鼻子远远躲在树下。
　　臭！真臭！里面那家伙也不知什么变的，一身味道熏得脑门疼！幸亏刚才饭吃得早，要是吃一半来，还不吐？
　　再一瞧，那道士不像道士妖精不像妖精的家伙扶了他们家安安的手臂，款款扭进了屋。
　　严清穹进了屋，上首里坐了，四下瞧一圈纠起半道绣眉，细嗓道：“你们这里……”
　　杜安点茶过来，“此等营生须得掩人耳目，地方简陋，您见笑。”
　　严清穹见茶具精致非常人能有，又观了茶色、闻了茶香，俱为上等，这才缓和了面皮。这荒郊野外破屋烂舍的地方，若不是此人此茶，真心怀疑是保驾的匹夫找错了门！
　　本来被差着办这件事他是有些憋屈气。上头交代了小心行事，车马来得太差也罢，好歹给配个像样的护卫呐！龙武军（注1）说是王大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怎么就给了外面那个粗枝大叶的匹夫与他？一点儿规矩不懂，生得丑动作大嗓门还粗，一路污了他清眼雅耳不说，驾车好比奔牛，颠得观赏风景的心情也没了。晦气……
　　严清穹品一口茶，透鼻香滑，顿觉恢复了精气神儿。明火下细瞧杜安，难得小斯文气韵顺眼，感叹自己一路屈尊劳苦，总算得了个配得上说话的人。当下放了茶盏，兰指高翘启开花瓣唇：“杜员外……”
　　杜安连忙低头赔笑：“客官误会了，小可并非家主，乃家中愚笨管事。”
　　严清穹略略一诧，心道这家不知什么根底。他这般身份人到了，家主居然不出面！又听杜安说：“家主知道仙客前来，已吩咐小人万全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客官海涵。”
　　严清穹心底盘算。这码子事说起来不是个人的办不得，是个人的去办又闹心。论其背景，蜀人富而喜遨，先帝在时便大兴土木广纳宠姬，晚年不理朝政，诸事都由大太监唐文扆拿捏。当朝天子较先帝犹胜，外事交在内宦手上，自己专行诗歌风月，光行宫就起了六处，财政不济太后太妃教令卖官敛财，人人都有捞钱的门道。许多内宫物什就此流出市面，不可公然贩卖，也不可即刻转手，稳妥起见买卖双方都不出面，转中间人存放一阵，秘密出手。这里杜家便是其中一户。
　　杜家能得这么一门营生想必有其背景，他这才第一次接头，实不敢大意。方才借口天策府就是点一点来头探此处水深，不想说了被人挡得如此轻描淡写，半分口风不露，着实有些摸不着底细。
　　蜀地自古龙虎潜隐，这家里管事的虽然年轻，接人待物一看就不俗。客未敲门便知人来，引路奉茶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调教得如此仆从，家主想必万分了得，这破烂宅邸必也是障眼法无疑！
　　严清穹想到这里不由客气三分，还了句“管家客气大家都是办事的人”，竟跟杜安寒暄上了。
　　两人咬文嚼字，听得旁边的刘武牙酸。这趟出来队里的弟兄都说他得了美差，美个逑！护着个阉人赶夜路，到了不办事光晓得宣经，不如半夜扎堆儿守库房！
　　这边杜安也不多耗，三言两语带过敞亮了讲：“客官系来取件，只不知为哪一件来？请赐明帖。”
　　严清穹猜着刚才门口问答里必有玄机，也作娴熟，怀里取出封书信递去。
　　杜安接过看了，又道：“此物分量极重，客官是在此等取，还是亲自去提？”
　　严清穹暗叫一声糟糕。他授命来此取件，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东西。严夫人（注2）肯交代他来就是看得起他，他哪儿有胆子偷看密函里面内容？再说了，严夫人自己都是个二传手，他如何能知？这一个“重”字也不知所指，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杜安那儿恭恭敬敬等着示下，严清穹琢磨不出意味又不肯被人看破，只得摆出姿态装腔道：“敝人自当要验明正身。”
　　杜安一点头，对外道句“预备开门”，又对严清穹做个手势，“客官请。”

作者有话说

　　注1：龙武军，大太监王承休从军中挑选精锐二千人组成，是前蜀最具战斗力的部队。
注2：严夫人，王承休之妻，有绝色，被王献给蜀帝王衍为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