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9、都是报应

　　杜安被衙役们拖回班房，之前铺笼被盖什么的早叫收了。衙役都是势利眼，早先两人受优待他们还“安哥儿”“公子”客客气气，现在，不拿小便淋你就是念在你被打了可怜。
　　杜安丢地上挺尸似的，杜耀扬好像也傻了，缩在墙角干瞪着一双眼，木头一样。
　　“你看那小子不是疯了吧？关一处会不会把人整死？”
　　“整死算个逑！胖麻子都敢打，不想活了。”
　　“早先不知道跟县太爷说什么呢。”
　　“说啥子说？不给钱，说的都是屁！走了走了，胖麻子家说请酒。”
　　衙役们关了门，杜耀扬默坐半晌，慢慢挨到杜安身边。
　　衣裳都叫血浸透了，下面不知道怎么惨不忍睹。杜耀扬不敢动手，脸一垂，泪珠子滚到杜安脸上，声音都沙了。
　　“安干嘛……这样干嘛……”
　　杜安睁个眼，呼口气：“哎……哎哟……”
　　“安安！”
　　“屁……屁股……”
　　“烂屁股……”
　　杜安吐口水都没力气。你才烂屁股呢！
　　“疼不？”
　　杜安心想你这不废话么？当老子是铁打的？瞄一眼，他们家少爷脸上跟下雨似的，心一软，什么气都消了。
　　“少爷你别哭。”
　　“疼！”
　　“不疼，我骗他们的。”
　　“血不骗！”
　　“就流点儿，看着吓唬人的。”杜安嘴上这么说，两条腿跟断了似的，动都动不了。
　　“安给钱。”杜耀扬擦一脸鼻涕，“给钱回家。”
　　“笨蛋。”杜安想戳人，实在没力气抬手。“当他们好打发啊？要冲着钱来，一准儿先拿我们问话。话都不问就判，里头出大名堂了。唉……”
　　这时候杜安才没有心思顾疼，县太爷出尔反尔来得太陡，不知道拿住了什么把柄？家里面放东西的地方封牢实了不怕他们查，怕就是怕风声走漏主顾今后不上门。
　　就差二百两了，那把椅子倒出去什么都够。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怪他小气不肯使银子，一开始不使，现在使了更是无底洞。再说了，屁股都打烂了才花钱，这顿岂不是白挨？不给，说什么都不能给！
　　杜耀扬看他那样更有气，一连喊道：“安才笨蛋！烂屁股报应回家！”
　　“少爷，”杜安说话都头疼，“没有你想那么简单的。”
　　“安笨！”杜耀扬憋得眼睛通红，“钱不要安好好的！”
　　“少爷，钱得留着……”
　　“不要钱！”杜耀扬咬嘴唇，“不要安受苦……不要安骗人，受欺负，以后都不要！”
　　难得杜耀扬说句正常话，杜安倍觉欣慰，疼都忘了。
　　“谁欺负杀！”
　　杜安随之一震，杜耀扬的眼神儿，连他这个看惯了的也背冷发毛。
　　“安好好的。不好我杀！”
　　杜安满心惊憾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好。他们家少爷在他心里面基本上是个常人，但是杜耀扬不寻常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就因为这个他才更不敢随便放这人在人前。
　　仔细想想，杜耀扬这脾气到底像谁呢？杜家谁也不像他这样。莫非真要怪自己？
　　想到这个杜安只能叹气。
　　当初他在老太爷跟前立重誓要守护好杜家，大爷把杜耀扬托付给他时他也承诺了一定会好好扶持少爷成人。杜耀扬从小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明明反应超群，书本子看多少就是不肯把话说清楚，要跟他交流，最直接的就是动作。这一来二去，杜耀扬哪儿有天分哪儿没有，杜安还不清楚么？
　　这一身怪力鬼煞戾气，运用得当是个宝，用不当可就是祸害——好在他们家少爷天性是好的。
　　杜安把他爷爷留下的那点子门道教给杜耀扬，最初无非善意，因材施教都谈不上。哪知道他小时候学的那点儿强身健体的入门功夫，到了杜耀扬这儿就发扬成了千斤顶鹰爪功！这阴错阳差的结果，你叫他现在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唉，自己辛苦了那么多年，无非指望杜耀扬成个人样以后能光复门楣。不求他有大出息，只要必要时撑得住场面，别的都有自己应付。
　　真官难为，歪官还不好当么？县太爷那屁人都能欺这一方水土，未必他们家少爷输给屁人他输给师爷！
　　只要官名到手直了腰，再努把力让日子好起来，就算不能恢复到老太爷当初，总对得起杜家搭救他们家的恩情。
　　可是而今搞成这样……真不知下一步福兮祸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