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7、黑吃黑

　　师爷送了杜安回来，张罗吃喝送了铺盖。杜耀扬吃饱喝足等人都走了，坐那儿阴虚虚盯着他管家。
　　“少爷睡吧。”杜安提了棉被过去给人裹上。
　　“安。”
　　“少爷。”
　　“又撒了？”
　　“说什么呢。”杜安拍人一记，给掖掖被子。
　　“安就撒大谎。”
　　杜安没好气，“你啊，平时什么不肯好好说？这个你就会捅。”
　　杜耀扬咬个嘴，杜安拍拍被子把人捂牢实。
　　“你别管我跟他们说什么。好好睡。这点事还叉不住咱们，结了就回去。”
　　杜耀扬窝在被子里缓缓嘀咕句：“安不怕吗？”
　　“什么？”
　　“报应。”
　　“呸！”杜安斥一声，转头看看外面，没人。“什么报应不报应？老子又没有伤天害理。”
　　“你骗。”
　　“骗他们怎么了？”杜安翻个白眼，“当我干这些容易啊？”
　　杜耀扬不说话，杜安自己解释：“他们想要讹我们，讹不着遭个道儿，这不叫骗叫本事。”
　　杜耀扬撅着嘴还是不说话，杜安拗不过，又说：“别多想。胖王八不是什么好东西，串门子勾搭别人家老婆，我不还他钱就是觉得他讨厌。再说也不是真不还。他人品差，生意做得还算真，给我们的米不多掺石头。”
　　杜耀扬勉强点个头。
　　“县太爷才不是个东西。王八他老婆使钱叫弄死咱们，他敲一笔，反过来又拿我们要活命钱。人又不是我们伤的，凭什么？狗咬着王八屁股的时候，二娃子三娃子干什么吃的？老子不替他挡着，他能留着屁股回去给他老婆看？”
　　杜耀扬听就笑。
　　“笑个屁！”杜安当头戳一指头，“还不都是你作怪。”
　　杜耀扬受了一指满心委屈。外面人的眼睛一定都是瞎的，他们家这管事的哪里斯文病弱又老实了？分明粗暴刁钻一肚子坏水。不过，安安变成这样全都因为自己。要是没有他，安安该过得非常好。安安跟着他是委屈了。
　　杜少爷不笑了，靠人身上撒个娇。
　　“得了得了。”杜安抖肩膀，“横竖他们给我唬弄住，等事情过了我们赶紧回去。账我算过了，那把椅子再转出去钱就够。只要熬得过这阵，将来就是我们的好日子。”
　　杜耀扬抬眼，他们家管事的在那儿算着家当心思沉沉。
　　“话我早带过去，路子都疏通好了。这边家里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东西，等钱攒够了把地窟封上我们就去成都府。日后你可要好生用功，扬眉吐气回来叫这些二百五瞧瞧！”
　　“安……”
　　“少爷。”杜安叹口气，语重心长：“你也快十七了，别老不长进。这一关过了咱们得仔细商量商量，你这么下去不是个法子，将来出人头地有的是大场面要见，我兜得转一时扶不了你一世，你得改改。”
　　杜耀扬不知想什么当胸就一爪，杜安手到擒来把着他们家少爷的脑袋往下一摁。
　　“闹什么？睡觉！”

　　班房里俩主仆歇了，后堂屋里县太爷跟师爷两个正在秉烛夜谈。
　　杜家甩出来的后台着实不简单，笨蛋都知道是条路子，但是行不行得通，县太爷还是拿不稳。
　　“师爷，你说咱们怎么办好？”
　　“杜家的现在不能动。”
　　“废话。”
　　师爷支个眼，“可是老爷，您也收了胖麻子老婆的银子。”
　　“泼妇！本官跟前吵了一天，一百两银子算个逑！”县太爷抖着两片八字胡，到底转个眼。“师爷，这原告被告两家究竟如何，你再给本官往细里说说。”
　　师爷明白了，又说：“那原告家姓王，系镇上贩米的大户，人称胖麻子，家底子殷实又跟杨大官人沾亲，故而在本地跋扈。不过胖麻子这个人不地道，仗着有杨大官人撑腰，平日对我们少有孝敬之心。小的还听说，他跟杨大官人的九姨太有些不干净……”
　　“啊？”县太爷大惊。就胖麻子那怂样，能？
　　“老爷，杨大官人家姬妾众多理会不过来。胖麻子有钱，再说，他老婆那样儿您也看见了。”
　　县太爷胡子笑抖，怪不得！
　　师爷又说：“姓杜的过去在我们这儿也算一号人物，说他们祖上是六扇门出来的。不过自从他们家老太爷归西，家道就败落了。他们家小孩子如何小的还真不清楚，都说是丧门星，根本不出门，今天堂上才第一次见，也不觉如何。至于那个杜安，小的还是知道一点。”
　　“怎么说？”
　　“老爷，那小子不是个好打发的货。识文断字有点儿墨水，在街坊上很兜得转。今天这趟乡邻里向着杜家，多半都为他的缘故。过去小的一直觉得疑惑，那杜家的小孩子命相如此凶险，为何杜安不离不弃？今日看来，这叔老太爷的成分嘛，是必须要考虑的。”
　　县太爷抹着两撇小胡子，慢慢道：“依师爷之见，杜安所言可信？”
　　县太爷的意思师爷还不明白么？吃了原告吃被告，要吃就要吃好吃稳了吃下去不吐。附耳又道：“这件事若依不才之见，且先缓上两天再定。一来做出样子彰显老爷您明察秋毫，二来小的这边即刻派人去一趟成都府，把杜家的根底子都摸清楚。若真如杜安所言，就判王家一个诬告拿胖麻子问罪，杜家结交上了，胖麻子那儿还得使银子请老爷消灾。若是假的，老爷只管对杜家治罪，胖麻子老婆那儿的银子还是稳妥妥地收。”
　　县太爷一拍大腿，“不要底下那些粗蠢货烂，你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