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6、你敢贪老子就敢骗

　　那夜果如杜安所料，县太爷跟师爷两个会见完了王家的，又差人来提杜家少爷去“问话”。
　　杜耀扬去了一趟，一刻钟不到给牵了回来。然后换杜安去，这次耗得有点儿久。回来的时候枷锁也给去了，态度也变了，师爷还亲自送回来。
　　衙役打开牢门，师爷抢上去说：“怎么还让杜公子受罪？快快取了！公子委屈则个。”
　　衙役给杜耀扬去了枷铐，师爷又吩咐送吃食。杜耀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横竖肚子饿，管他什么，来了先吃。
　　杜安且不吃喝，客客气气有劳道谢。师爷连忙扶住说：“杜总管，实在委屈了！要不二位先回去，这边打发好了，差人再请二位过来？”
　　杜安说：“此事不宜张扬。大老爷清威，一切仰仗操持。日后小人自会向我们叔老太爷美言引荐，不忘县太老爷与师爷的恩情。”
　　“不敢不敢！”师爷满脸堆笑，又吩咐衙役务必好生照料二位，作揖告退。
　　这一番剧变别说杜耀扬，衙役们都呆了。这杜安使了什么法，提问一趟天都变了！当下人人不敢怠慢，伺候吃喝收拾，还专程送了枕头棉被——县太爷家客房里取的！
　　杜安到底对县太爷说什么话换来这么堆便宜？
　　好说。
　　我家上头有人，背景硬是不简单！
　　这话其实有依据。灌口人都知道杜家有背景祖上做过官，只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官。灌口人也都知道杜家破落了俩孩子靠“叔老太爷”养活，但这个“叔老太爷”具体系谁，实际上也没有人清楚。
　　为什么这样的事具体没有人清楚呢？
　　今天杜安就去给县太爷交底了。我们叔老太爷家在锦城供职将军衙门乃是兵部高大人座下亲随！
　　话一出口，县太爷胡子都颤了。
　　兵部高大人系什么人物？兵部尚书高知言，当今皇后的老子，皇帝的老丈人！他老人家座下亲随什么意思？官大一级能压死人，就是尚书大人□□的一匹马，踩死你个芝麻官还不跟踩死只臭虫！
　　然而细想想，不足信。问说既然有这般大来头的宗亲，如何叫侄孙公子在外受苦哇？
　　杜安跟着就诉苦哇，皇帝还有草鞋亲，大老爷您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少爷八字不好，犯冲哇！叔老太爷顺风顺水，接去了怕不妥哇。但是我们家少爷再冲，毕竟是叔老太爷的侄孙子哇！当年杜天师给批了字，说我们家少爷是天降大任必先历苦，磨难历尽必苦尽甘来，若历不尽，枉生金玉哇。叔老太爷谨记真言，明里不出面，其实对少爷用心良苦哇，每个月都派人来，谆教少爷卧薪尝胆哇，吩咐了不可对外声张，就等着少爷寒窗苦成哇！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少爷无法读书赶考又近在眼前……小的真不知道怎么跟叔老太爷他老人家交代哇！耽误了少爷的学业事小，要是传出去叫人当了真损了我们叔老太爷的颜面，小的死一百次也抵不回罪过哇！唉唉唉，这可怎么办哇？
　　怎么办？
　　县太爷赶紧叫把杜安的枷铐去了，亲自扶起来。
　　此等小事，如何值得惊动叔老太爷大人？
　　县太爷跟师爷异口同声齐摇头。值不得值不得！
　　老神仙这么大岁数了岂可为此费心？杜家世代忠良，公子在家中潜心静读圣贤书，心气涵养，有口皆碑。都是外面愚人误会了！公子委屈，下官自当替公子洗刷冤屈！公子万勿与刁民计较，下官自当严明查实，务必还公子公道，包公子顺当赴考！
　　青天大老爷哇！杜安给跪了。
　　县太爷再扶起来，说杜管家你只管放心，下官这里都清楚了，你且护送公子回去，待下官办理妥当上门问候则个。
　　杜安慌忙又跪，说怎敢劳动大老爷，大老爷清名美誉众所皆知，恩泽再生父母。这个“诬告”嘛，有老大爷主持小人一家还有什么委屈可言？我们家少爷也发话了，别人是别人，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就乱作主张玷污了大老爷清名！我们少爷自甘阶下为囚，望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叔老太爷跟前有好交代。
　　“肯定有交代，那必须是要交代的！”县太爷拍胸口，“杜公子知事明理乃忠厚贤良之表率，杜公子信得过下官，下官绝不能让公子受冤！杜管家只管请叔老太爷大人放心，一切都在下官！话说回来，下官身虽外放心系朝廷，叔老太爷德高望重，下官敬仰之至！这个这个……叔老太爷跟前万望公子与管家多多美言。”
　　杜安满口答应。就这么着，一条灿舌头比过了黄金白银，几句话说完待遇改了天差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