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3、官司惹上头

　　胖麻子被抬回家，当天就有一纸诉状送到县衙。王家状告城东姓杜的赖账不成行凶伤人，说他们家老爷被杜家的丧门星打得只剩半条命，简直人神共愤目无王法！
　　状纸送来的时候县太爷正百无聊赖跟师爷几个打着叶子戏（注），一听堂外击鼓喊冤，牌都乐丢了。
　　当官为什么？不就为了捞钱？钱怎么个捞法？去了苛捐杂税那就是一个官司！无奈这鸡屎大的地界，人人胆子都像鸡，几年出不了一桩案子，惊堂木都放发了芽。这时候忽然来了这么大一件事，如何不喜？
　　胖麻子的老婆本是方圆里有名号的泼辣妇，进了大堂双脚一跪，扯喉咙大哭她的夫。师爷看了状纸，凑耳朵跟县太爷叽咕，这告状的系本县贩米的大户，被告的是个破落户，过去有点儿背景，现而今饭都吃不起，如此这般。
　　县太爷一听，懂了。惊堂木一拍！
　　“呔！速缉疑犯杜某人归案！”
　　县太爷是过来做官的，衙门的差役却都是本地人。谁不知道杜家名声？弟兄们不怕凶险还怕阳气不够镇不住晦气，一口气商量了不求细致只求气势，于是上至捕役下至皂隶，伙夫、更夫、轿夫一趟齐，但凡拖得来的只管拖来，黑压压一片把杜家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如此又这般，杜耀扬还在院子里逗狗，杜安还在厨下烧鱼，虽然杜耀扬老远听到了声音闻到了气味、杜安心想着可能胖麻子还会再差人来闹事，也没有料到人来得那么多那么快那么气势汹汹。
　　大门口一窝蜂跟开锅水似的，两人神儿还没回过，枷锁套头逮着就走。
　　差役们唯恐夜长梦多，这一趟抓人抓得雷厉风行。但是街坊百姓们许久没有这么大的热闹看，闻着风声早就探了头。刚巧是吃饭的时间，大老爷饭也不吃要审案，那吃着饭的听了说端着碗就跟着来，一个个衙门口围着指指点点。
　　“啪——”
　　里面惊堂木一拍，师爷高呼：“大老爷升——堂——噢——”
　　杖棍杵着地凿凿凿凿，衙役们拖气长嚎：“威——武——”
　　街坊们顿时七嘴八舌，好看好看好安逸！
　　一片声音烦到死，杜耀扬蹲在一边想要捂耳朵，手定在枷锁里，够不着。转头瞄后面，都是人；偏头看前面，桌子后面坐着个八字胡；八字胡旁边站着个小老头，头顶上一块大牌子，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就这两位这状况，还“明镜”啊？杜耀扬垮着嘴角侧脸去看他们家安安。杜安跪得四平八稳，低声道一句：“少爷你别慌别动别说话，也别盯着上面的人看。”
　　杜耀扬点个头，听话垂眼。
　　“嗯咳。”县太爷清了个喉咙，示意开审。
　　师爷说：“带原告王杨氏。”
　　胖麻子的老婆拨开众人上来往地上一扑，满嘴“青天大老爷给小妇人做主啊啊啊啊啊”。
　　县太爷又拍了惊堂木，一本正经照本宣科：“王杨氏你有何冤屈？从实道来。”
　　胖麻子的老婆嘴巴跟炸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阵开花，连哭带叫最后把杜耀扬一指：“就是这挨千刀的丧门星干的！”
　　杜耀扬耳朵嗡嗡被指得一脸惊，这女人刚才到底都说些什么？什么钱啊夫啊拦路啊害命啊？自己认识她么？不认识吧？不认识的干嘛指着他？他怎么着她了？害命害命……谁又被害了这？
　　杜耀扬看杜安，杜安跪坐，不动如山。
　　胖麻子的老婆哭完了，县太爷下巴一点，道：“带被告。”
　　杖棍又凿凿凿凿，杜安站起来，杜耀扬跟着站起来，杜安挪到堂前跪下，他跟着过去跪下了。
　　“杜耀扬杜安，王杨氏告你们主仆赖账行凶伤人性命，你们是何说法？”
　　杜安恭敬把头一低，“大人明察。小人与我家公子素来秉公守法，小人一介文弱手无缚鸡之力，我家公子更是足不出户在家静心读书，如何干得了拦路之事？”
　　外面的都知道他们俩，杜耀扬读不读书不晓得，杜安文弱身板子孬倒是经常听说——家里穷又守着个克死全家的丧门星，能不孬么？病歪歪的小年青儿拦路还把胖麻子打了，不靠谱。
　　杜安又说：“拖欠王家米铺银两确有其事。家道艰难，小人与公子的境况邻近皆知，能活到今日全系乡亲们关爱扶持。一时拖欠是有，得诸位宽容，皆先讲好了还款期日。小人今日才偿还了张家李家的账目，大老爷尽管差人去问。故而绝无赖账一说。”
　　门口的张老三听见了就搭口：“他是还了。”
　　胖麻子的老婆扭头过去一口口水。

作者有话说

　　叶子戏，一种发源于唐代的纸牌游戏，麻将由此演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