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枫巽东南

11、杜家与杜家那点事儿（下）

　　杜家的秘密外面人不知道。过去的不知道，现在的还是不知道。说他们杜家是六扇门出身，溯源溯到大理寺谁谁，都是瞎掰，纯属忽悠年生久远改朝换代。
　　老太爷是做过官，拿钱捐的。捐了官再赚钱，官帽子就是白银子。硬要把他们家跟六扇门扯上关系，那六扇门里出来的根本不是他们杜家，而是他爷爷的管家，也就是杜安他们家。
　　当年他爷爷从长安到浙东分号查账，恰逢当地农民闹事，被困在明州城里出入不得。杜安的爷爷受了伤又挂念家里妻小当了逃兵，闯进他爷爷的铺子里求躲，他爷爷一时心软就把人留下了，为掩人耳目还改了姓杜。
　　后来长安乱，杜安一家就跟着他们家避到西蜀。那年头兵荒马乱，生意极不好做，他爷爷听了杜安爷爷的话，把外面的产业卖了换成现钱在这边衙门捐了个员外郎。据说当时成都府里，他爷爷手打得直，捞了不多不少，也有人缘面子。后来蜀地也不太平，天下改了姓，当官的一波波走马上任，他爷爷当机立断避到乡下，舒舒服服当起了乡绅。
　　都是从前。从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他知道的是他爹败家，实际上，他爹怎么个败家法他也记不得了。模模糊糊记得点儿，小时候家里许多人。是谁做什么不清楚，就记得杜安一直在他身边。
　　杜耀扬挥手，野狗散了。
　　安安叫他闭门思过，思什么？他们穷，不是真穷。安安怎么跟外面搭上线的他不清楚，那几件放在家里的东西是什么他也不清楚，更不想清楚。就为那安安还费了大功夫，搞一堆破箱子贴了铁皮刷上漆充数，叫人看了以为他们家做多大的生意。
　　都骗人！
　　不过安安说了，兵不厌诈商无不奸，这么做有他们的好。
　　什么好？半夜里来半夜里去，是好东西，肯？
　　他就知道每次夜里来去了安安都能得钱，得不少钱。安安省吃俭用，一半是遮外面的眼，更重要的，安安在替他筹。安安想给他买官做，像他爷爷一样，有了官帽罩头，摇身就成另一个人。
　　有时候杜耀扬想，一顶帽子能把人怎么样？就是真有用，用处得多久？把用处都用完了，会不会就剩下一堆不好的东西？
　　就拿他爷爷跟杜安的爷爷说吧，俩老太爷多本事的人啊！不是遭了报应，怎么会生出他爹跟杜安爹这样不争气的儿子？一个败家一个孟浪，两个全不肖子。外面都说他丧门星，他是他爹的业报——因为不学好还踹和尚。安安是比他好，不过安安他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安安也是个孤儿命，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寻思着，爷爷他们当年不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业报三代？再这么寻思着，安安一心想要他走他爷爷当初走过的老路光复门楣，为了给他筹钱还做上这门见不得人的买卖，会不会也遭报应？
　　唉呀呀……杜耀扬心里一疙瘩。本来都挺倒霉的两个人了，再加一重还得了？算命的说他凶神恶煞断子绝孙，且就算这样吧，安安呢？
　　安安得好好过。杜耀扬想，自己怎么样不打紧，反正命数在那儿摆着了。安安养了他十几年可不能亏。以后要是有了门道，自己得把他养回来。大口肉买给他吃，大把银子赚给他花，好日子伺候着叫他舒坦，别让他再操心，更别让那些妖里妖气毛手毛脚的东西再沾着他。
　　杜耀扬这么想着想着，恍惚看见个美好未来，嘴角抽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