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21、第二十一个计划

　　她们并未直奔舰长室，诸葛雉提议先回一趟628做准备。

　　秦杳又一次见证了只要学会收纳管理，小小屋子里到底能装进多少丰富物资。
　　她笔直迈向衣柜拉开橱门，右侧则挂着一条礼服长裙，一套轻便睡衣，以及非常格格不入的全黑紧身衣。

　　“我觉得大概率没有穿得上，但我妈认为有备无患。”诸葛雉手指擦过礼服上的宝石，“啧啧，知道燕巢计划之后，我就算有机会也绝对不要穿它，通过在男人面前展示生性价值，从而将生育价值发扬到极限吗？我偏不。”

　　诸葛雉拉出紧身衣发出一声轻笑：“我更喜欢它，新型纳米材料，防火防水防弹，还保暖哦，实用性非常高，可惜只有一件还是量身定做的，不然能完全可以人手一件。”

　　秦杳想象了一下她们仨穿上紧身衣，大喊自己是霹雳娇娃的场面。
　　真可怕。

　　不过，如果诸葛雉能拿出钢铁侠的战甲，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杳幻想穿着战甲才在空中航行一半，诸葛雉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钻进衣柜内部，伸长手在角落噼啪敲打几下，随着一声咔嗒声响，她掀开木板毫无顾忌往后丢。

　　秦杳躲闪不及，若非一旁法奈尔眼疾手快单手接住，怕是她还没和丧尸对打，就先被队友敲出内伤。

　　“没事吧？”法奈尔担忧地问道。
　　“没事。”秦杳摇头。

　　诸葛雉根本不关心后头的‘灾难’，抬手将头顶遮挡衣物拨到两边，露出的天地堪比小型军火库。

　　枪，刀，手榴弹，应有尽有。

　　秦杳目瞪口呆：“你就这么给我们看你的.........藏品，你不怕我们检举你们。”
　　诸葛雉头也不回发出反问：“你们一会儿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们当然和你一起去。”
　　“既然如此。”

　　诸葛雉回头看向两人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即便今天没动刀动枪，以赵栋梁多疑的性格，你们以后哪怕去他面前检举我，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你们在他眼里已经和我是连体婴儿了，顺带一提，刚才查监控的行为就够我们和岑宇一样被折磨至死了。”

　　也是，她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秦杳定定地看着眼花缭乱的军火，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里头花样繁多，甚至还有折叠型手持加农炮。

　　折叠状态长宽高只有十厘米，彻底展开后长度可达一米以上。

　　她面无表情道：“你该不会每天晚上一等大家睡着，就立刻穿着黑色紧身衣去仓库打劫吧？”
　　法奈尔没听懂她的吐槽，认真解释道：“秦小姐，仿生人并不像人类一样拥有轮班制度，仓库二十四小时都有守卫，且每天会清点一次数量，不可能有人偷走枪械还安然无恙。”

　　她目光扫视屋内一圈，转向诸葛雉困惑道：“我更好奇你是怎么通过的地面安检？”
　　诸葛雉眯起一只眼睛：“想知道啊？”

　　法奈尔眼里的求知欲几乎溢出。
　　诸葛雉灿烂笑道：“就不告诉你们。”

　　秦杳翻了个白眼：“恶趣味。”
　　诸葛雉摊开双手叹气道：“我现在压力有点大，再不找点莫名其妙的乐子可能会疯。”

　　她将点四五的柯尔特向她抛来：“收好，这可不是赔礼，得算你欠我的大人情。”
　　她也不厚此薄彼，法奈尔手里也被塞了一把一样的，子弹每人十四发。

　　秦杳双手捧着枪，说道：“今天应该用不上吧。”
　　她们如果选择硬碰硬，赵栋梁反倒显得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完全听他指挥的武装仿生人，她们即便算带上手榴弹加农炮结果也只是——炸掉战舰在太空里同归于尽。

　　诸葛雉耸耸肩膀：“我只是给一个在折磨之前自尽的选择，当然，还有一种我不太希望发生的可能——打开舰长室，发现里头都是丧尸。”

　　秦杳哦了一声，诚恳道：“我不会用枪，可以给我匕首吗。”
　　诸葛雉大方无比拿出一把军用匕首，却依旧没收回枪的打算：“秦杳，不会用枪就学，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你一定要有一个趁手的远程武器傍身，否则别人打丧尸，你在那里用小刀刺脑花，你听听合适吗？”

　　秦杳没再拒绝她的好意，珍重将她给的人情揣进兜里。
　　她是有一把不错的长剑，但目标太大，现在也没到背在身后明晃晃拿出来的时候，至于回到地球之后的末日里。

　　秦杳其实更想要光剑，毕竟她真的相信原力与她同在。

　　一旁法奈尔虽然不喜欢手中武器，但沉默过后，还是将枪收进白裙口袋之中。

　　“需要换件衣服吗？”诸葛雉发出最后疑问，“我们的尺码差不多，你穿我的也行。”
　　法奈尔摇头道：“没必要。”

　　*
　　诸葛雉步子很快，法奈尔身高惊人轻松便能跟上，最吃力的反而是秦杳。
　　她真不是什么运动型，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但为不拖后腿还是强迫自己别落下太远距离。

　　三人来到舰长室门口之时，两名攻击型仿生人守在一左一右，她们还没碰到门呢，AK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脑门。

　　法奈尔面带微笑向前一步：“我有事需要立刻向赵将军汇报，请让我进去。”

　　它们维持举枪动作不做，眼珠子闪过星点光芒，应当是在扫描眼前法奈尔的权限。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放下AK，给法奈尔让出一条能够触碰到门锁面板的路。

　　法奈尔在浅蓝画面上噼啪按下，片刻后，面板画面竟然变得漆黑，里头传来轻微急促的呼吸声，在法奈尔开口之前，大门便向着两侧打开。

　　法奈尔轻声嘟囔：“奇怪。”
　　她没有时间停下思考，快速迈步向前，等到三人全部进入室内，身后铁门便开始缓缓向内闭合。

　　客厅空空荡荡连个仿生人都没，除此之外与秦杳上次前来无异。

　　诸葛雉是第一次登堂入室，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最后落在高高悬挂的象牙之上。
　　她发出略带嘲讽的笑：“全世界都说大象是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灭绝，但其实真相是有一段时间，有一些人，特别沉迷于象牙，所以表面上是无法适应环境‘自然死亡’，实际上是被子弹打穿脑门，最后成了一件可悲的‘艺术品’。”

　　秦杳不知道大象死亡的真相。
　　但她清楚，人类直接或间接对生物造成伤害，导致的物种灭绝，可比白垩纪的生物消亡更加可怕。

　　他们明知道科技膨胀会造成的后果，却没多少人愿意停下前进脚步，固执相信以人类对科技的掌控程度，早晚会得到上帝的能力。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将一切复活。
　　殊不知，真正的上帝更为平等，大洪水与丧尸病毒或许就是想告诉他们，人类与其余物种并无任何高低贵贱之分。

　　法奈尔朝诸葛雉摇头，轻声提醒道：“别说了，万一被他听见。”

　　诸葛雉并不害怕被谁听见她的指责，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当着赵栋梁的面重复。
　　只是考虑到柳璐。

　　她垂下眼眸抿抿唇。
　　她必须稍作忍耐。
　　“为什么不继续说？弱肉强食才是自然规律，大象无法成为强者，被站在食物顶端的人类消灭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还是说，你也是一头大象？”
　　卧室的门被人向里拉开。

　　赵栋梁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整理自己的白手套，虽然此时并没有穿他挂满勋章的军装，但好在依旧穿戴整齐，眼珠子都没向诸葛雉挪一下。

　　秦杳虽没与他对上视线，但方才在食堂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出现。

　　齐俊飞垂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表情比方才还要漠然，白衬衫不再是干干净净，上头竟然沾染不少星点血迹。

　　李菡萏没有出现。
　　她双唇紧抿，手已经按在兜里的枪上，脑海多出一个想法，如果李菡萏出事，她拼死也要带走赵栋梁。

　　诸葛雉站在最前端，直勾勾盯着赵栋梁露出一声轻笑：“大象根本来不及抱怨，也不会有任何人或是物种敢在您面前有不满，在诺亚方舟之上，您就是上帝，对不对？”
　　赵栋梁停下整理手套的动作，抬眸看向她，神情不威自怒：“诸葛小姐，请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也请你记得这里不是二区。”

　　他迈开步子，军靴一次又一次落地之时除却响声之外，竟还在地面留下一连串的血迹。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与你母亲有点交情，虽然我们大约不会再见面，但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看不见虫豸在我脚底随意叮咬，纯粹是因为我很仁慈，所以不会随意踩死它们。”

　　诸葛雉眸中的怒意几乎无法压制，她在心里默念千百遍柳璐的名字。
　　最后，她垂头道：“赵将军，你既然与我母亲有交情，又是个仁慈的人，能不能请您放过我的朋友？”

　　“放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汇，我一直很仁慈。”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放过她。

　　他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恶意笑容，朝着门内勾勾手指，穿着红裙的女孩摇摇晃晃里头走了出来，即便带着倒刺的鞭子将她衣服刮破，她也没露出半块肉色，红色，将她浑身上下包裹。

　　她眼底光芒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
　　她们脑海里同时闪过各种各样关于曾经的画面。

　　好的。
　　坏的。
　　所有的情绪糅杂到一起。

　　“你就是柳璐吧，我是二区来的诸葛雉。”
　　“..........”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诸葛雉像是从前一样，目光和声音直直穿透她的灵魂：“说话。”

　　她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她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眼眶红红的，是在为她难过吗？
　　不要难过啊。
　　她做得一点都不好，从来都没有满足过任何人的期待。

　　她真的，非常不好。
　　朋友和家人的失望理所应当。

　　父亲说，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女儿？”

　　他不止一次去生育机构查看，当时人造子宫中成长的胚胎，到底有没有被人调换，她到底有没有流着他的血。

　　他得到肯定的结果，却愈发让他感到愤怒。
　　她真的好蠢啊，拼尽全力也不能达成他们的期待。

　　泪水轻易蓄满她的眼眶，即便她无论如何努力，她都无法和诸葛雉一样，轻易控制面部表情。

　　她做不到坚持本心，哪怕装作对全世界都无所谓，那永远只是看起来。

　　她就是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就是永远都在为别人的认可而奔波。

　　为什么没有人认同她呢。

　　她唇瓣颤抖着，很久都没能发出除了呜咽之外的声音。

　　她的灵魂需要宣泄的出口。

　　她没法说话，极度渴求诸葛雉说点什么啊。
　　像是从前一样骂她也好。

　　赵栋梁嘲笑道：“诸葛小姐，你的朋友一直是她母亲最完美的作品，她不会理解一个失败品的感受。”
　　他满脸都是属于胜利者的愉快。

　　诸葛雉没有搭理赵栋梁，而是对着柳璐大声道：“柳璐，说点什么啊。”

　　她想，哪怕她说希望她杀了赵栋梁。
　　她死也愿意帮她动手。

　　然而她抱着头崩溃大喊，
　　“你希望我说什么，我明明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能认可我呢，我，我不想做失败品。”

　　她声音越来越尖利，灵魂第一次真正生根发芽，从她口中破土而出。
　　她用尽全身力气扑向赵栋梁，一把夺过他腰间手枪，熟练地上膛扣动扳机，完成全套动作甚至不超过一秒。

　　砰。
　　赵栋梁难以置信看向腹部的血孔。

　　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攻击性仿生人面无表情快速入内，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秦杳数不清有多少声。

　　她看着双唇紧抿的好友，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原来不顾别人的看法，遵循内心渴望做出的选择，居然会让人这么愉悦吗？

　　她看向诸葛雉，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阿稚，至少在最后，认同我吧，哪怕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也好，拜托你告诉我，我不是个失败品，好不好？”

　　诸葛雉颤抖地抱住好友下坠身躯，语速飞快道：“你当然不是失败品，我从来都没有不认可你，柳璐，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哪怕因此全部人类都灭亡，你也一直会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不是谎言，是真相。”

　　柳璐眨巴两下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要闭眼，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医务室。”诸葛雉焦急道。
　　柳璐拨开她的手：“不要，不想去，我真的好累好疼啊，让我睡会儿吧，就一会儿。”

　　诸葛雉沉默许久，颤抖道：“睡吧，我陪着你。”

　　她后脑勺靠在她的大腿上，摩挲两下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伸出拳头轻敲她的胸口，埋怨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
　　她疲惫地半合上眼皮，缓缓道：“现在也不晚，至少我不会带着问题睡着。”

　　“嗯。”
　　“阿稚，梦里我能看见一区铁壁之外真正的太阳吗？你知道我真的很想看看，真的太阳，真的月亮，还有星星是什么模样的，你说我能看见吗？”

　　“..........能的。”
　　“有太阳月亮。”
　　“有郁郁葱葱的大树。”
　　“还有会唱歌的小鸟。”

　　柳璐没有回答。

　　她自顾自道，
　　“睡吧，再也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