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22、二十二师

　　22二十二师
　　半个月之后俞佐助刚好出院，22师和27师也开拔去了归绥东北边。两师的指挥部是一墙之隔的两个院子，初步安顿了下来之后，两位师长和数位副师长、师参谋在一起开了个小会算是先认识了一下，也大约的分析了附近的局势，商讨一下战略。
　　因为薄风已经事先和参谋部的人讨论过一番，所以还算心里有谱，会上也应答恰当见解明晰。而另一位在场的最高领导罗师长，则始终低头默然不语，偶尔应答一声“嗯”，齐睦熙瞧着，觉得罗师长似乎是一直在瞧自己的手指甲。他们那位副师长是个老头子，花白的头发稀疏零落没剩几根了，隔半分钟就喝一口水，整个会议上说过的话就是：“帮我再加点水。”而22师说话最多的，是那位肖迪肖参谋，整个会议他像只鸟一样从头叫到尾，不过以齐睦熙听来，这位是废话很多要点没有。其余两个参谋完全被肖参谋压住了连个发言的机会也没有。唯一只有参谋长谢沙偶尔打断肖参谋说出一两句可圈可点的话来。
　　结果会议的局面就是27师反而比22师更像正规军，27师显示出紧紧团结在薄师长周围上下一心统一口径，22师则是师长副师长参谋部统一失声，仅有一位参谋高声阔论然后被谢参谋长一句否决，最后做决断的实际是谢参谋长，罗师长对于无论什么都是只应声而已。
　　齐睦熙非常好奇22师这种奇怪的高层结构是怎么形成的，决策层有问题，队伍战斗力也堪忧啊，暗想幸好他们没去大同。
　　散会之后，薄风忍不住和齐睦熙咬耳朵：“师爷啊，你看那个罗师长，靠谱吗？”
　　齐睦熙一摊手，说：“我跟他不认识啊，你不是和他打过交道？”
　　薄风说：“我上次和他也就说了几句客套话，说一句他答一句，也没觉出有什么问题来啊，但是现在越看越不对劲，他怎么丢了魂似的？师长心不在焉的，这仗还怎么打？”
　　齐睦熙无奈摇头：“他还是太年轻了。”
　　“那个副师长倒是年纪大，可看着也是个不管事的啊？”
　　齐睦熙也颇有同感，想想道：“只有那个参谋长还靠点谱，不过……”
　　薄风看见齐睦熙说了一半笑而不语，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两位师长不顶用，拿主意的是一个参谋长，如果参谋长手里再有兵，那他们师到底是谁说了算？
　　薄风低声说道：“那个谢沙，不知道什么情况，咱们注意着吧。万一他们上下是二心……”
　　齐睦熙心里明白，点点头道：“先瞧着，我也打探打探消息。”

　　数日之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齐睦熙带上两个卫兵，亲自去22师兵营找了俞副团长。
　　齐睦熙那天在医院莫名走了之后就没再找过俞佐助，俞佐助本以为自己不知怎么把齐睦熙得罪了，结果今天看来似乎是什么事儿也没有。齐睦熙首先就表示了歉意说前一段时间忙着拔营转战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去探望俞佐助，现在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俞佐助，要请俞佐助到镇上吃饭。
　　俞佐助还挺乐意的，原来齐睦熙也不是个不讲道理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嘛，还是值得相处的嘛，他那一子弹挨得也不亏了。
　　于是二人驱车到了镇里，围着个火锅吃了两三个小时的涮羊肉。草原上别的没有，羊肉倒是鲜嫩肥美，且量大管饱。
　　俞佐助连吃带喝心满意足，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在齐睦熙连问带捧之下把22师的破事儿全抖了个遍——正是合了齐睦熙的心意。
　　原来22师罗艾罗师长，是罗委员的次子。之前罗艾当团长的时候，师长就是他哥罗瞰，后来罗瞰去中央做官了，罗艾才接了他的班当师长。副师长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当了无数年的副师长，硬就是升不上去了，现在也只求能安度晚年，所以能不操心的事情就不操心。可罗艾这就搞不清楚是什么缘故了，总之是既不操心军事也并不爱玩闹，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入他的法眼，对万事万物皆没有兴趣，从早到晚长年累月地闷不作声不现喜怒，看着都觉得没什么活人气儿，真真是个瓷人一样。他当团长的时候，一切就是由参谋部操持，现在当了师长，连整个师都交由参谋部了。参谋部大多还是罗瞰之前留下的人，谢沙也是其中之一。谢沙三十出头，当师参谋长已经好几个年头了。他的确是有些本事，早些年在日本军校留过学，一进军队就是团参谋，前后统共五六年的功夫，就从一个军校毕业生成了师参谋长，说起来还颇有点传奇味道。之前罗瞰在的时候，大权怎么着也是在师长手里，然而现在罗艾这个情况，22师已经基本可以算是谢沙在实际当家了，只是兵权分散在各个团长手里，谢沙直接管着的是有一个警卫营。但是22师四个团中，有三个团的团长其实和谢沙相识多年，谢沙说什么，倒比那位乳臭未干的小师长还好使。至于剩下这个，就是俞佐助所在的93团，名义上团长还是由罗艾兼任，实质上全由团副俞佐助和团参谋部管着。
　　“说白了吧，现在93团四千号人都归我管，”俞佐助说的兴起，不禁开始拍胸膛，“说是副团长，其实和团长一样一样的。”
　　“是啊没错，”齐睦熙一本正经地点头，“俞团长您辛苦了。”
　　“嗨，辛苦啥……”俞佐助刚想谦逊一番，忽而想起来齐睦熙是个很能扯淡的小忽悠，故而不由得把话咽了下去，仔细把齐睦熙的言语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不太对味，“……您这笑话我呢……”
　　齐睦熙这一听是真乐了，扑哧一声笑道：“哪儿笑话，我可是认真的。”
　　俞佐助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一时得意忘形了，师爷你就甭取笑我了。我书念得不好，你和我玩文字，我还一时半会的反应不过来，不带这么欺负的啊。”
　　齐睦熙想小孩儿果然还是心实，他只是比较会装大尾巴狼，看着好像挺是老练持重，内里其实也未必比明仁强多少，话说多了就露馅了。齐睦熙还是喜欢实诚孩子，俞佑桑那样的少年老成阴郁狠辣着实倒了他的胃口——不过人往往都是只看得见别人，齐睦熙从来不思量自己少年时是如何。
　　这么一看，齐睦熙觉着俞佐助又顺眼了几分，大概当初不该因为俞佑桑的缘故就对他带了偏见。
　　齐睦熙没说话，只是弯起眉眼对着俞佐助笑了，笑得俞佐助讪讪地脸上有点发烧。
　　他想，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真是他见过的顶顶好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