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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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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变数
数日之后,恰巧是有个路过的军团,经上峰安排,愿意接收俞佐助这帮残兵败将。
带兵来的是个罗团长,年纪很轻,然而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站在那儿像尊瓷像,面无表情地要俞佐助和他一起去跟薄团长见面打个招呼。
俞佐助正在心中暗想莫非是都要摆一张俞佑桑脸不言不笑才能在军謣队里混的好,一听这话连忙整了整身上军服——他在城门口躺了几天,路过的人几乎要把他当成要饭的,再怎么整理当下这个形象也实在体面的很有限。
薄团长面对同级别的罗团长,也到城门口迎接了。虽然互相本是没有什么往来的,但至少不能失了礼节,广交朋友总比结下梁子要好。
两位团长一本正经地握了握手,俞佐助躲在后面,就往薄风那边瞄,结果没找着齐睦熙,倒是看见了薄明仁。薄明仁像是刚知道俞佐助在木叶似的,一脸惊喜地冲俞佐助摆手。俞佐助看到他就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不由得嘴角抽謣搐,似笑非笑地也算打了招呼。
薄风挽留罗团长吃饭,罗团长表示行军紧急,延误不得,所以寒暄两句之后就要开路了。
临走俞佐助也和薄团长握手告别,说了几句叨扰贵地不胜感谢的话,末了还加了一句:“也多谢齐师爷。”
齐师爷此时正站在城门楼上,远远看着。原本这种场合他都是陪着薄风的,然而发现俞佐助也在场,就躲了不愿见他。齐师爷是恨俞佑桑恨得牙痒,可对俞佐助还算不上恨——他就只是不待见,不想再有什么联謣系,连见面说半句话也不想。
人走了之后齐师爷才下去见薄团长。薄团长不太理解齐师爷这番举动,笑说:“俞佐助说谢谢你。你干嘛不见他?论年纪他还是小孩,论军衔他是个小连长,你跟他怎么还较起劲来了?”
齐师爷也只是笑:“我怎么就不能较劲了?”
“你向来不是那样计较的人嘛。”
齐师爷对于这个评价颇为满意,然而摇头笑道:“那也看对什么人。那小混账,我不待见。”
“人家好歹也是给咱帮过忙啊。”薄团长公謣正地说。
“我现在这可还清了,又不欠他的,还客气什么。”
薄团长无奈点头:“嘿,反正你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齐师爷笑得开怀,一手勾上薄团长的肩膀:“走吧,咱回家去。”
薄团长往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嗔骂道:“还跟我勾肩搭背起来了,没大没小。”
齐师爷笑着往后边一闪,顺势歪到薄明仁身上去了,就干脆挂在明仁的肩膀上:“行行,我小呢,我和明仁一道,您老人家前头走。”
薄团长瞧他今天是意外的开心,有点没了正样,其实心里也挺欢喜的,他觉得师爷平时总爱操心,难得这么开怀一回。
汽车停的有一段距离,薄明仁就吆喝着小兵去把车开来,又指着地儿叫停车。
齐师爷站在薄团长身边,看着明仁在前头指挥的背影,突然就格外觉得生活圆謣满,歪着脑袋笑眯眯地夸了一句:“瞧咱们这大儿子,多好。”
薄团长笑道:“他挺好的,就属你调皮。”
齐师爷没答话,仍旧笑眯眯看着明仁,心里想着他开春回西安去没多久就该毕业了,到时候他去四处走动走动,提个连长应该没问题,顶好放在哪个不打仗的队伍,再过几年再升个营长、团长,那他以后也就有保謣障了,不愁了。
齐师爷盘算的非常圆謣满,然而凡事不尽人意,计划赶不上变化。
开春三月底,薄明仁从西安寄来一封信,让齐师爷之前盘算的全然落空了——薄明仁要到红军謣队伍去!
信里薄明仁阐述了一番动机,他就是要抗日,然而国军只专注内战,倒是红军宣扬联合抗日,而且在沦陷区也有地謣下党组謣织着抗日。所以他就认准了红军,觉得现在中謣央政謣府昏謣庸不堪,加入国军不是救国之道,中謣国现在这个情况,只有布尔什维克能救中謣国!
齐师爷收到信就急忙跑到西安去了,然而还是迟了,从薄明仁同学口謣中得知,薄明仁已经在两天前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出走,追随红军而去了。
齐师爷心里焦急,问那位同学:“是谁介绍他的?他没根没据的跟谁去?”
那位同学也是被薄明仁劝过一番的,然而终究是不愿同去,不过也知道一些情况:“他们认识一个人,接应上了。”
“是谁?”
这同学一摊手:“不清楚,姓俞,和薄明仁认识的,听说还是个团长。”
齐师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要憋昏过去——俞飞这个大忽悠,还忽悠到明仁头上来了!
齐师爷找不到薄明仁,灰心丧气地回木叶了。这不只是薄明仁前途无望的问题了,而是连安危都值得担忧了!这一点联謣系方法都没有,万一薄明仁在外头死了伤了,他们连个消息都得不到。
齐师爷唉声叹气的,然而毫无法子。薄团长虽然也紧缩了眉头,不过倒还是比齐师爷看的开写:“红军就红军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现在到处都打仗,就是种田打渔的也不见得就安稳,游击队也不能差到哪儿去,俞佐助倒是正牌军,不还是差点被游击队给端了?”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齐师爷一想到薄明仁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窝着呢,就直摇头叹气。
“傻是天定的,路是他选的,怎么着都是他的命,咱们操心也操不了。”薄团长拍拍齐师爷的肩膀,“再说真未必有想得那么差,我看俞飞当个团长不是也挺混得开的?苦就苦点嘛,年轻人吃点苦不算什么。”
“可是中謣央现在是剿匪啊,他跑到匪那边去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吗?”
“师爷哟,哪边不是一样打仗,谁剿谁还说不定呢——我说,师爷,你信不信,我有预感,明仁不会出事,而且以后还能当大官。”薄团长看着齐师爷的眼睛说的一脸认真。
“说这话哄我有什么用?”齐师爷眉峰挑謣起,“明仁真出事怎么办?”
“哎,你这是不信咱们明仁?”薄团长一偏头。
“当然不是……”齐师爷犹豫了一下,“可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嗨,咱们担心也没用啊,倒是你一天到晚吃不好睡不着的,还让我平添担心。”薄团长一手按上齐师爷的胳膊,“明仁是大人了,他选了这条路,咱们不能改变,就只能相信他,当爹要做的不就这么回事嘛。”
“可咱就只有明仁一个……”
“咋了你担心没人给我养老啊?”薄团长一下笑了,“我还有你呢。”
“去!”齐师爷嗔骂道:“我才不会给你养老!”
“那我就天天到你门口哭去!”薄团长看见齐师爷注意力终于是转移了一点,又继续笑道:“不孝儿子不养老謣子啦!”
“我又不是你儿子!”齐师爷轻推了薄团长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而最终是没说,一扭头走出去了。
齐师爷日日夜夜为薄明仁的安危担忧,盼望着不打仗,不料这局势却是越来越复杂——十二月份的时候,西安出了大事,副总司令搞了兵谏,抓了委謣员长。
齐师爷没想到自己当初与明仁随口扯淡的话,竟然是言中了,那副总司令还真真是拿枪逼着委謣员长抗日了!
一时间局面大乱,包括史司令在内,各大军阀、省政謣府首謣脑,纷纷表态要惩治副总司令。共謣党方面则派出了代謣表前来协商。一时间谣言四起,有说委謣员长已经毙命,副总司令要联合共謣党,就要变天啦;有说史司令的军謣队已经大批往西安方向集中,和副总司令的队伍对峙着。种种声音不一而足,薄团长这样的小军阀,自然是密切关注风声,好随机而动。他们离西安还算是靠近,倒是有确切消息,委謣员长目前还是好好的,只是被副总司令和西北军的杨将军软謣禁了,据说西北军中,要杀委謣员长的呼声颇高。
薄团长和齐师爷一起盘算着,薄团长疑心委謣员长命不久矣,副总司令当年丢謣了东北已经是受了窝囊气,最近几年又被困在这穷山僻壤地剿匪,损失不轻,现在这么个机会,还不是报仇报怨?况且要是放了委謣员长,以后还不得跟他算账?现在又有共謣党在中间搀和,他们和委謣员长是不共戴天之仇,怎么能放过他?
齐师爷想了想,却摇头说:“未必。论理,共謣党现在要是杀了委謣员长,谁来打日本?只要委謣员长答应抗日,就有大批的国军上前线去,共謣党何必自己去啃硬骨头?论情,有副总司令在,就不会让人动委謣员长的。”
“他已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了,现在不杀了委謣员长,日后委謣员长就必然要杀了他的。”
“我倒觉得不会。”齐师爷还是不认同,“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说他俩谁也不会杀了谁。”
薄团长不置可否,不过这么一说嘛,又没啥较真的。
然而接下来发展的的确出乎了薄团长的预料。经过共謣党代謣表的协调,国共初步达成了统謣一抗日的一致;月底副总司令亲自把委謣员长送回南京去了;而后军事法庭判了副总司令十年徒刑,却又被委謣员长特謣赦了;之后,委謣员长却是又把副总司令软謣禁了。
薄团长颇有些惊讶,朝齐师爷笑道:“师爷,你是能掐会算?怎么就偏偏就让你说准了?”
“这哪是算出来的。”齐师爷轻轻摇头,“将心比心。”
“师爷,这么会算,也替你自己算算姻缘嘛。”薄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都二十七八了还不去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打一辈子光棍怎么办可怎么哪?”
齐师爷一下绷了脸:“眼看就要打仗了,你还有的没的乱扯。”
“哎,国事重要,家事也不能忘了嘛。”薄团长逮着这话茬儿还是不放,“儿子一天不成家,爹妈就放不下心来啊。”
“去……”齐师爷嗔骂了一声,然而心里却是五味陈杂——他的心思,薄团长竟是不懂。他毫无成家的想法,他一心觉得和薄团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挺好。只是他心里从来没有真的把薄团长当长辈的,可薄团长却为什么总要拿他当孩子呢?
齐师爷默默沉思了一会儿,黯然道:“下月初就去西安开战前动员会了,以后没准就回不来了,提早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