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19、再会

　　19再会
　　齐师爷——现在是齐参谋长，连续第三年春天来西安城了。前两回都没什么好事，齐睦熙疑心自己是和西安八字不合，但愿这一回能顺心顺意的好。
　　因为现在上面的政策是集中力量抗日，故而薄风俞佑桑之流的名为保安团实为小军阀的武装部队，都被调动起来要安排去抗日了。保安团都进行了改编新换了番号，薄团俞团全都是坐地生财的主儿，有了钱就大肆招兵买马，早就远非一个团的规模了，如今改编后都升格成了师。薄风升为新编27师师长，齐睦熙也成了27师参谋长。
　　不过齐睦熙很快发现自己想要顺心是不大可能了。还没开会，刚进门的时候就碰见了俞佑桑。
　　俞佑桑现是31师师长，一身军装穿戴整齐，阳春三月里还系着披风。他在一群卫士前拥后簇下走过来，齐睦熙远远地就看见他了，可是想躲也没地方躲，只好装着没看见，跟在薄风后面冷着脸走过去了。
　　但躲到底是躲不过的，一开会，长长一条会议桌两边坐开，薄风和俞佑桑偏生又坐了个面对面，齐睦熙作为参谋长只好跟着师长坐，开会开了一个上午都没抬头，就是不愿意去看俞佑桑。
　　齐睦熙自认不是个看不开的人，但是俞佑桑这个坎他是怎么也过不去的。他真正恨一个人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也就只有俞佑桑一个。齐睦熙有时候觉得挺遗憾，如果俞佑桑不是有军衔，那他一定会杀了俞佑桑——或者有一天他自己若是无权无势孤身一人的话，那他也不惜搭上自己的命要俞佑桑死。
　　然而，偏偏是冤家路窄，齐睦熙不光在西安开会避不开俞佑桑，而且经过初步的战略部署来看，薄师和俞师还得一起到绥远草原上抗日去，估计将来不短一段时间里都得常见面。齐睦熙心里万般不适，然而除了在心里祝愿俞佑桑早日成为烈士之外也没有他法了。
　　下午散会之后，史司令表示为了犒劳大家，在大厅里有一个自助酒会，现在此处的各级军官都欢迎参加。
　　齐睦熙不图吃喝也不爱热闹，但是深知这样社交场合还是相当值得去的，就是去和大小军官们混个脸熟，积累人脉。他和薄风端着酒杯在觥筹交错中穿行，还好大厅够阔敞，他真心要躲着俞佑桑，那也能够不碰头。
　　史司令一见到薄风就笑了，拍着薄风的肩膀道：“薄师长，最近气色好啊！”
　　“哪里，全承蒙您老人家照应嘛！”薄风也笑着寒暄。
　　齐睦熙也在一边站直了，恭敬道：“史司令好。”
　　“哦，齐师爷啊！我这头一回看见你穿军装呢，真是差点没认出来啊！——哎，瞧我这，一时忘了改口了，现在是齐参谋长了！”
　　齐睦熙也笑着谦道：“什么参谋长，还不是仰仗司令您抬举我嘛。”
　　“哎，瞧瞧，我这一对师长带参谋，可真是仪表堂堂啊，”史司令打量着二人，叹道：“我这联军里头，就属薄师长最是一表人材，配个参谋长也是才貌双全，难得的啊。”
　　“哈哈，司令您这么夸奖，薄某人可承担不起啊！”
　　扯了几句闲淡之后，史司令正色道：“薄师长啊，还有一点正事，这里不便，你且随我去楼上书房里说。”
　　薄风忙道好，又小声嘱咐齐睦熙：“你自己小心俞佑桑。”
　　齐睦熙点头叫他安心。这大厅里人多眼杂，想来俞佑桑还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来。
　　齐睦熙自己去边上找了一个沙发坐下，端着葡萄酒慢慢地品着，一边搜索着俞佑桑的身影。不料俞佑桑也正是在看他这边，他刚好是和俞佑桑的眼神对上了。齐睦熙立刻转过脸去，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然而，俞佑桑并没有因此就放弃，反而更进一步，挤过人群似乎是想要向齐睦熙这边走。
　　齐睦熙很烦躁。虽然他觉得在这里俞佑桑还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就是不想和俞佑桑打照面。他四处搜索着熟人，希望找到可以搭话的对象。
　　隔壁沙发上坐着一个青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齐睦熙觉得好像是在哪儿见过这尊瓷像，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去年来接应俞佐助的那个罗团长。
　　齐睦熙当时没和罗团长见面，只是躲在楼上看，所以这个罗团长大约是不认识他的。
　　可是眼看俞佑桑还真的朝他走过来了，齐睦熙又一时没找到其他合适搭讪的人，只好朝隔壁挪过去。估计罗团长也不能记得非常清楚，就装着他们见过的样子，去和他套个近乎好了。
　　齐睦熙心里摸不准这小青年现在还是不是团长，他是正规军，这一年在外头打仗，要是升了师长也正常，万一喊错了可不是尴尬，故而打招呼道：“罗先生，好久不见啊。”
　　瓷像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半响才回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齐睦熙一番，也看不出表情是个什么含义，只是点点头说：“你好。”
　　齐睦熙继续套近乎：“您还记得我吗？去年您路过木叶县，我们见过一面，我姓齐，是木叶县的师爷。”
　　瓷像其实是没有见过他的，然而脸上表示也毫未见出疑惑来，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应道：“久别了。”
　　“是啊，木叶一别，也一年有余了，想来罗先生一定是平步青云了，所以我也不敢妄自称呼，罗先生现在想必是师长了吧？”
　　“嗯。”
　　齐睦熙心说这人竟然如此惜字如金，这讪还真是实在不好搭。但是俞佑桑就站在几步之外一直看着呢，齐睦熙硬着头皮也要没话找话。可这位罗师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顾自地低着头思考人生，全然不在意和他说着话的齐睦熙。
　　齐睦熙正在进退尴尬的境地，忽而这时，听见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师座！”俞佐助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俯身对罗师长道：“史司令找您呢，让您到楼上书房说话去。”
　　罗师长“哦”了一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把齐睦熙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而俞佐助直起腰一看，先是看见了齐睦熙，而后又瞧见俞佑桑也愣在边上，于是自己也有点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