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17、不进

　　17不进
　　俞佐助站在城门口，等了半天也没有回信，心里就有些焦急。
　　他们的干粮都几乎尽了，急需补给，要是不能进木叶去，不光是几个重伤兵要死，他们全都没活路了。从斜轮山到木叶的路上，他们还被游击队伏击了一场，纵使他们撒开了丫子就跑，还是又没了五个人。那个受了伤的十五岁小兵，到底还是没撑到木叶，半路断了气了，俞佐助连埋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给他放在一个地雷坑里，盖上件军服就算了。
　　俞佐助心里也在打算着万一木叶真的不让他们进该怎么办。从这再走二十几里应该还有一个小村庄，真的没办法，就带队伍去那个小村子。可是这一带的小村子，八成都像大音村，要么是游击队的根据地，要么也是暗中有往来，搞不好他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而且这二十几里路也还是山路，都是游击队常埋伏的地方，有多少人能到那儿还很难说。所以那实在是下策，能争取，还是现在就进木叶最好。
　　又等了一会，终于是有卫兵下来报信了，告诉俞佐助：“齐师爷有令，来路不明的军队，不得进入。”
　　邓跃一下就急了：“什么来路不明！我们是正正规规有番号的军队！你们才来路不明！一群下山土匪，还说别人来路不明！”
　　俞佐助连忙拦下邓跃，现在他们是有求于人，不能得罪人家。
　　俞佐助想了想，问那个卫兵：“齐师爷现在哪儿呢？”
　　卫兵朝上一扬下巴，俞佐助抬头，果然齐睦熙就在城门上头站着，也正看着他。
　　俞佐助心里大概有数了，就对卫兵说：“还请你转告齐师爷，我们是不是来路不明的队伍，他心里清楚，真不让我们进，这拒不救援的友军的罪名，是他担着还是薄团长担？我的队伍里有伤兵，即使不看在友军的份上，就是不相识的人，见死不救，也不太道义吧？告诉齐师爷，我可以不进，但请让我的兵进去，救人一命，也算他一桩功德。”
　　卫兵又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下来，齐师爷果然是改变了主意，让他们进——然而俞佐助除外。
　　邓跃就和卫兵理论：“你们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连长还带着伤吗？”
　　“齐师爷说了，只有他不能进，他要进，你们就都别进了。”卫兵语调平板。
　　“连长！”邓跃也挺急，他担心俞佐助的伤，到现在没取子弹，伤口不知道该什么样了，“他们不让你进！我也不进去了！”
　　俞佐助摇摇头：“我进不去，在里面就得你负责，你进去把他们安顿好。你认识齐睦熙，进去也好说话。”
　　俞佐助这话说的也有理，邓跃想想实在没别的办法，只好暂时先丢下俞佐助了。
　　俞佐助仰头看见齐睦熙还站在城门上头看着他，便双手合十朝上拜了一拜，是个道谢的意思。不过他左臂带伤，不敢动作大了，表示一下就算。
　　齐睦熙也没什么反应，转过身就走了。
　　俞佐助在城墙根底下找了一块石墩坐了，颇想找根烟来抽，不过现在这显然是妄想。
　　他想了半天，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全是俞飞的错。俞飞就是个□□，谁知道这追着他打的游击队里面有没有俞飞的人！况且要不是俞飞在中间搅合，他就不会现在就和俞佑桑掰了，也不能得罪上齐睦熙，更不会落到这么个在此坐墙根的田地！这个俞飞真他妈的祸害啊！下次要是见到他，必定要先崩了他的鸟，再打断他四肢！日他祖宗的！
　　俞佐助觉着憋屈，正在内心问候俞飞家祖宗十八代，全然忘记了自己和俞飞三代之前就是一家。
　　一顿饭工夫之后，邓跃背着医药箱跑出来了。
　　邓跃站到俞佐助面前：“连长，没医生，我帮你把子弹取了罢。”
　　俞佐助一扬眉毛：“齐睦熙不给找医生？那他们几个的伤怎么办？”
　　邓跃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他们都送去医院了，是齐睦熙不让医生出城……唉连长你说这个齐睦熙是怎么回事？咱们好歹还帮过他一回，这人……”
　　“不知道。”俞佐助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差点酒后乱了齐睦熙的性，想起来就颇为心虚，故而板着脸打断了邓跃的怨言，“要取子弹就快点动手，磨叽个什么。”
　　邓跃利落拆了俞佐助手臂上的绷带，拿着手术刀对着伤口比划了一下，又看着俞佐助：“连长我真下手了，我这肯定不如军医，你忍着点。”
　　俞佐助心想其实大音村的那位前军医也不会比你好哪儿去，早知道就该拿军刀挖了子弹。
　　这伤口拖了太久，隐约有些化脓了，有巴掌大的一块乌青发紫。邓跃用刀割开了伤口尚且可忍，但是接下来拿把镊子一通乱戳，半天没拽出子弹来，俞佐助真是要额头冒汗了，想要骂人，脱口而出一句“操他妈的”之后又没了下文。他想看来有人中枪之后用吗啡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子弹进的太深，差点就会击穿骨头，良久之后邓跃终于是取出了子弹，然后又拿酒精倒上去冲洗了一番，之后再用针线把约寸长的伤口给缝上。终于邓跃对俞佐助说：“好了。”
　　俞佐助正咬着牙嘶嘶抽气，说：“行……你这不是也能当军医嘛……去给我弄根烟来……”
　　“好！”邓跃知道俞佐助这熬得艰难，应答得非常爽快，“我再去弄点吃的喝的出来。”
　　“快去快回！”俞佐助这下疼起来，想抽烟的欲望愈加强烈了，就催了一句，邓跃连医药箱都没收拾就跑回去了。

　　齐睦熙听见卫兵回报说邓跃带着医药箱出去了，就站城门上拿望远镜瞄了一会。他是很不待见俞佐助，然而也还没有到想要致俞佐助于死地的程度，不过这点教训还是该让他尝尝的——要是俞佐助真的因此而死了，那也不是他齐睦熙故意。然而看着俞佐助处理完伤口还抽起了烟，并且和邓跃说了不少的话，应该是个身强体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光景，所以齐睦熙也就不理会了。
　　不过邓跃还是主动找他，他和俞佐助小叙半晌之后，回来找齐睦熙要发电报，联系上峰。
　　齐睦熙巴不得他们早走，故而这个忙帮得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