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12、人情债

　　12人情债
　　散了席，资校长左拥右抱着满意而归了。
　　齐师爷礼节性地，还是和俞佐助打招呼告别：“小二爷，我先行一步了？”
　　佐助挠挠头，颇有些苦恼，前天他的车坏了，让陈忠武找人修去了，早上他出门还坐黄包车出来的，给钱的时候还被人坑，那人拿了他一张整票子，装着要找钱，然而见机跑没了影。钱也不是很大数目，佐助又不能跟他认真计较，但是心里还是颇为窝火。所以不想再和那帮拉车的扯皮，佐助便问齐师爷：“师爷，问一句您去哪儿？”
　　齐师爷略略犹疑了一下，还是答道：“牡丹园那边，东四大街。”
　　佐助一拍手，道：“那师爷，您要是方便，捎我一程吧？我刚好顺路，从清河路口那边我就到了，谢您了！”
　　齐师爷其实不大想和他扯皮，但是既然人家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好拒绝。再怎么说，他确实是欠人家一个人情，且不管这人情是怎么欠下的。
　　齐师爷点了头，两人便并排坐在了后座上。
　　佐助习惯性地伸手掏口袋，发现没烟了，便无事可干，只好和齐师爷说闲话：“师爷，怎么到西安来了？”
　　齐师爷总不想说自己是为了戒吗啡来的，便说：“明仁要考讲武堂。”
　　“薄团长的儿子？考讲武堂好啊，将来有保障。”佐助点头，然而又苦笑道：“我这都要毕业啦，这不是四处托人嘛，想提调得好点。”
　　“怎么这点小事小二爷也要亲自来？令兄……”齐师爷早就挺奇怪这事，现在正好顺着问出来了。
　　“嘿，别提啦，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佐助摆摆手，“我和俞佑桑打了一架。”
　　齐师爷楞了一下，其实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还是装作平静道：“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那天从大音村回来嘛。”佐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揍了他，就跑回西安来了，估计一时半会的也不回去了。”
　　齐师爷完全明白了，俞佐助私放了自己，俞佑桑肯定是要和他算账的。想到这里，齐师爷又觉得自己着实是欠了一个大人情了。虽然知道当时俞佐助不是白帮忙的，但是无论如何，确实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人家兄弟反目了，这个人情真是欠得结实了。
　　齐师爷心里有点犯难，他不想和俞家的人扯上关系，尤其俞佐助还是俞佑桑的弟弟，这个人情欠着也不是办法，得怎么还了才好。
　　齐师爷开口道：“说起来，上回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谢过小二爷呢，不知道小二爷晚上有空吗？不忙的话，不如现在就顺便到寒舍一坐吧，晚上我招待小二爷。”
　　佐助一思量，自觉却之不恭受之无愧，便点头：“好啊，多谢齐师爷。”
　　“哪里，是我感谢小二爷才对。”齐师爷十分客气。
　　佐助摆摆手：“这个，师爷，您还是不要叫我小二爷了。”
　　齐师爷一怔，其实他是听俞飞喊的小二爷，就这么喊了，便问：“那我该怎么称呼？”
　　“唉……”佐助想了一下，俞佐助这名字他也不喜欢，可又不能让人家叫自己二少，思索了半天，道：“师爷叫我小俞罢。”
　　齐师爷脑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道：“俞先生。”
　　佐助听着觉得还是别别扭扭的，然而又无话可说，心里觉着还是俞团长好听，当然俞师长、俞军长那就更好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到了公馆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钟了。齐师爷立刻让人去安排了附近一家饭店，预定下了晚上的一个包间。
　　明仁看到俞佐助，礼节性地陪他聊了两句，而后知道了俞佐助也是讲武堂的学生，且是即将毕业的，便兴致勃勃同他谈上了。佐助便也装着过来人的样子，一副传道授业的深沉脸，末了还语重心长道：“想要成功，主要还得靠自己，即使进了讲武堂，也还是要努力奋斗的，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明仁一本正经点头：“这说的是。”
　　齐师爷在一边看着颇想冲上去乎他俩一人一板砖。俞佐助整个一个兵痞子，还在这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明仁也是，就这么着被他忽悠，忒窝心了。
　　齐师爷看看时间，才三点半，晚饭还太早了点，然而有这么个俞佐助坐在他屋子里，还忽悠着明仁，齐师爷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明仁偏偏还一副取真经的样子，颇为虚心地向俞佐助请教，齐师爷真是担心明仁让那兵痞子给带坏了。
　　好容易熬到了四点钟，齐师爷真心坐不住了，微笑道：“俞先生，不如我们现在移步饭店吧，边吃边聊，如何？”
　　俞佐助一看挂钟，讶异道：“这么早？”
　　“到饭店点菜现做，也还要一点时间的，况且若是太晚了，俞先生回去也不方便。”齐师爷一向的彬彬有礼。
　　俞佐助想想有理，便起身对明仁道：“薄贤弟，去饭店聊？”
　　明仁一点头：“好，俞兄先请。”
　　齐师爷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心里暗骂明仁，你跟他称兄道弟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