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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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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饭局
俞佐助现在很穷。
他很快就要毕业了,正四处拉关系想提调的时候能提高一级军阶。本来要是俞佑桑出面,肯定比他出面好使,但是现在俞佑桑自然是不管他了。不过家事到底还是没外扬,佐助还是可以打着俞家二少的名义攀上各种关系。真正让他窘迫的就是钱了。
他以往也是有些存款的,现在全都换成了金条——送人还是金条拿出手好看。他这在倾家荡产地拉关系,幸好还能住学校宿舍,不然非得流落街头不可。他是抱着用金条砸死人的态度出手,是坚定了要提中尉的。虽然中尉最多只是个连长,还和俞佑桑差的远,但凭一个军校毕业生,再往上提多了就实在不像了,不过可以以后一步步来。
俞佐助主力巴结资校长,只恨自己不能买下西安头号花魁献给资校长,于是隔三岔五地拎着水果烟酒之类,打着来看望校长的名义,其实还总附带着金条,而后请校长吃饭,也不忘让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姐作陪。资校长见他殷勤,出手也大方,又是俞佑桑的弟弟,心内对他也相当满意。
这天,佐助又例行公事一般地对校长进行周末探访了。
当佐助走进资校长的客厅,看见齐睦熙,他也实在地膈应了一下——他一下就想起来上一次看见这人的时候,这人没穿衣服。而后他又想起来,这人的裸体曾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二椅子。最后他才想起来,就是因为这人,导致他和俞佑桑撕破脸,现在要死皮赖脸地到处跑着拉关系。
资校长乐颠颠地笑着:“来,我来介绍一下,师爷,这是俞佐助,我的学生,筱县俞佑桑团长的弟弟;这是木叶县薄风团长的齐睦熙师爷。木叶和筱县离得也不算远,咱们都算是老乡嘛!”
齐师爷出于礼貌,还是很有节制地冲佐助点头微笑道:“小二爷,好久不见。”
佐助也强压着嘴角抽搐的冲动,假装淡定道:“齐师爷,别来无恙。”
资校长惊讶了一下:“咦,你们原来认识?”
齐师爷微笑着点头:“认识。”
资校长拍手道:“既然都是旧相识,那就更好了!”
齐师爷笑道:“咱们今天能聚在一起,也是托校长您的福。”
“诶诶,哪里哪里,人生何处不相逢,都是缘分嘛。”资校长乐得眯了眼。
三人若无其事地坐着闲扯淡,没一会儿齐师爷说自己在天香楼安排好了饭菜,资校长便让佐助也一起去了。
饭桌上,资校长说起来自己原来是苗木山人氏,后来去木叶县城里头读了两年书。
“那个时候啊,我有个同窗,一天到晚的和我作对,我说生姜他说不辣,我唱戏他拆台,我追姑娘他挖墙脚,你说他这可忒不是个玩意儿!他长的白脸,为人又阴毒,那时候大家都喊他外号叫白蛇。诶,说起来这都好多年了!这人现在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就记得他姓万,似乎听说他当了村长什么的……”资校长说起往事,还颇为忧郁地倒了一杯酒。
齐师爷和佐助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心知肚明:这人八成就是万大蛇了。
然而摸不清资校长对于这个老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两人都只装着全不知情,毫不多嘴。
“那时候木叶县太爷的小孙女可是全县出了名的漂亮,我们学堂那时候就在县衙隔壁,我还扒墙头偷看过她,结果被她发现了,一石头就给我砸下来了,哈哈哈…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年轻不懂事啊!”资校长豪爽地笑了几声,而后又感叹:“她也是红颜薄命,辛亥之后她家倒了,她嫁的那个革命军,北伐的时候又战死了,就是那个断师长,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她又没有儿女,只有一个弟弟,前几年剿匪的时候又死在江西了。”
佐助只好点头附和:“诶,这世道乱嘛……”
齐师爷也说:“是啊,古来征战几人回。”
资校长把酒杯一放,忽而又情绪昂扬了:“我这回忆起年轻时候在木叶的事情,总是感慨万千啊!千言万语也不能说尽啊!我总想着要写一点东西,才能抒发我这一腔胸臆啊!其实我这动笔,已经写了数百字了,只是题目还没有想好,两位,你们说该起个什么题目好呢?《木叶往事》何如?太直白了些;《旧事重提》?又太平淡了些;《朝花夕拾》?又太做作了些。两位有什么意见?”
佐助当场无话可说,他完全没想到资校长还有舞文弄墨的闲情雅致。
齐师爷似乎是认真考虑了一番,答道:“《木叶往事》最佳,木叶,既是地名,又意境极佳,屈子有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木叶二字,本身已有沧桑辽旷之感,恰巧地名如是,既借了其意境,又不显唐突。”
资校长一拍桌子:“齐师爷说的是!就是它了!”
齐师爷笑道:“校长好文采,不知准备在何处发表?”
资校长道:“我想着准备在《陕西早报》上连载,咱们这里数它发行量最大!”
齐师爷点头:“好,齐某定第一个拜读。既然是关于木叶县的故事,木叶全县上下必然都是要读一读的,我回去之后,肯定要安排订阅《陕西早报》。”
资校长乐得大笑,连连说好。
佐助在旁边暗想,这资校长真能扯淡,一共也就在木叶念了几年书吧,当了一辈子丘八,还写起文章来了,真是癞蛤蟆戴眼镜——装斯文。佐助又瞥了齐师爷一眼,心说这个小师爷不知道到底有几两墨水,扯淡功夫也是不输资校长啊,一套套的词说的真的似的。
不过转而地佐助又想到这人和俞佑桑大约还有点不正当关系,不由得又浮想联翩了起来。
齐师爷伸筷子夹菜,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手腕子来,不过隐隐的有一圈疤痕,让佐助看在了眼里。佐助想那天他身上那么多血道道,肯定也是留了不少疤,想他本来一身光洁如玉的,留了疤真是可惜啊。俞佑桑这个二椅子,也不知道哪里搭错了神经,把一个好好的人折腾成那样,可不是暴殄天物嘛。
佐助的目光随着齐师爷的手腕子移动。他实在是瘦,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骨骼关节都清清楚楚凸显出来,佐助真想伸手握一把,量量那手腕子到底是有多细。
这么想着,神使鬼差地,佐助真的就伸出了手。
然而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到齐师爷的皮肤,齐师爷猛地就缩了手,扭头看着俞佐助。
佐助恍然醒过来,连忙顺手抓了一条餐巾,假装没注意到他刚碰到了齐睦熙。
齐师爷又仔细瞅了他两眼,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是自己多心了。他实在是对俞佑桑太过敏太反感,以至于连带着对俞佐助也有点神经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