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10、西安

　　10西安
　　一个月之后，齐师爷动身去西安了。他原本想在木叶县戒吗啡也是可以的，但是军医被吓破了胆，实在不敢揽下这活，就极尽所能地夸大了一番戒毒的危险，无论如何是劝齐师爷到西安的医院里去。薄团长也劝齐师爷还是去西安的医院，不过他又放心不下师爷一个人，但是木叶县这边要是他和师爷都不在，也放不下心。于是明仁便自告奋勇地要陪师爷去西安。
　　明仁既然下了决心，就也小小规划了一下人生，读书的路他是走不通了，就想着要去读军校，毕业之后从小军官做起，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因而便要陪师爷去西安，顺便准备着讲武堂的考试，预备今年就去考了。
　　明仁难得这么有上进心，薄团长和齐师爷也颇为意外。不过齐师爷自从见过俞佐助那个兵痞样，打心眼里不想明仁也变成那个德行，所以其实现在倒不太愿意他去读军校了，但是明仁自己提出来了，齐师爷也不能打击他的热情。

　　齐师爷和明仁一行带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开着车到了西安。那倒霉军医到底还是没逃掉，也被安排随行了。
　　薄团长早就在西安安置过一处公馆了，以往他来西安的时候就住这房子，齐师爷这次自然也是在这里安顿。薄团长年年来西安搞交际，也不是白瞎的，提前就联系了几个军政界的朋友，拜托帮忙照应着齐师爷，齐师爷到西安的时候，连医院病房都安排好了。
　　其实戒吗啡，主要是人受罪，顺利下来不过一个礼拜的事情。齐师爷在医院呆了十天之后成功断了吗啡瘾出来了，只是人又瘦了一圈，之前在木叶县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的效果全没了，像大病了一场，虚弱至极。
　　齐师爷躺在床上休养，也还惦记着事情。他这一遭来，托了人家的帮忙，自然还是要去亲自登门道谢的。明仁要考讲武堂也是眼前的事情，难免也要各处活动一下，就是明仁毕业出来了，也还有要托人的地方，所以还是提前打点关系的好。
　　所以一时半会的，齐师爷也回不了木叶，休养了半个月之后，就带着明仁在西安四处活动起来。
　　这天，齐师爷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讲武堂的资校长。
　　讲武堂其实是旧称，早就改了叫陕西陆军军官学校，名字太长，口头上人们还是常说讲武堂。起改了名字之后，就是这个资校长当家了，毕业生的一切军官提调，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自然是常有人来上门拜访他。资校长老家是木叶县的，薄团长早就借着同乡的名义和他拉过关系。如今在中央军风生水起的常培恩常军长，就是资校长还是教官时的得意门生。学生们平步青云，资校长也很是光彩照人。资校长虽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了，然而精神健硕，实乃常人所不能及。他不爱吃喝不赌不抽，唯好一个色字。年后刚新纳了第十九房姨太太，年方十七，西安军队里一时笑谈，说资校长这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齐师爷看着资校长出来见客，身边还坐着一个姨太太，心说真是名不虚传。
　　资校长一边嚼着十九姨太切好的苹果，一边冲着齐师爷笑道：“我和薄团长，也是很熟的。我一个老头子不招人待见的，难为他还惦记着我，每年都来看望，这样尊老敬老，真是难得的！”资校长夸薄团长倒是真心的，他那十六姨太就是薄团长送的，颇合他的心意。
　　齐师爷也知道这回事情，所以心里有谱，正要附和着说两句好话，这时警卫跑来通报有人来访。
　　资校长点头说让他进来，然后又转向齐师爷：“是我一个学生，他家说起来和木叶县也不算远，和咱们勉强也能算老乡，不如大家都认识认识。”
　　齐师爷笑说好，然而看见来访者，齐师爷笑的还是膈应了一下。
　　他乡遇故知这种事，有时候是感动，但也有时候是尴尬；齐师爷此时看见俞佐助，就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