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入梦来》舍予女爰

17、正文十五

　　我将秋生的遗体一把火烧了。我要将秋生带在身边。秋生便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莫远带着我进城，我抱着秋生的骨灰木然地跟着。
　　原来，家破人亡也不过一夕间的事。
　　阳关县，如今已是风国的了。
　　寻到娘的时候，已是三天后。
　　娘在一处庵堂里落发为尼。香案上供着爹的牌位。
　　我却再也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醒来时，娘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娘——爹他……”喉咙一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只一个劲儿流泪。
　　娘拍着我的手沙哑着道：
　　“盼儿，你爹也算是死得其所……如今我便在这里陪他，独独放心不下你……”
　　我心里一阵凄惶。
　　“盼儿，莫远那孩子虽说……唉，但他待你毕竟是真心真意的。盼儿，你便跟他走罢，他会待你好的。你信娘，娘瞧得出的……”
　　“娘，我不去。我哪也不去。秋生抛下我了，爹抛下我了，连娘也要抛下我么？我就在这儿削了发陪着你，陪着爹，陪着秋生……”
　　我趴在娘的怀里狠狠地哭，将那剜心的痛全浸在泪水里。

　　莫远终是将我带去了风国的都城。容不得我拒绝。
　　他说，盼儿，我会待你好。
　　他说，盼儿，秋生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秋生给不了的我亦能给你。
　　可惜，除了秋生，谁给的幸福我都不想要。
　　我说，莫大哥，我的心已经满了，装不下了。
　　他说，盼儿，我会等你。

　　我抱着秋生的骨灰坐在气势恢宏的大殿中，空落落的想哭。
　　琉璃灯里的一只飞蛾妄图冲出来，自以为前途光明，实则无路可走。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琉璃壁上，终是被火舌舔得一干二净，连渣渣都不剩。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雪魄，梳妆了一番便去寻莫远，如今的凤止。
　　他见我主动去寻他很是惊喜，甚至还有点无措。
　　“三殿下。”我盈盈一拜。
　　他忙揽住我：“盼儿，我还是想听你唤我莫大哥。”
　　“莫大哥，这些日子盼儿想明白了。秋生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辜负了你……”
　　“盼儿！”他甚是激动地把我搂在怀里。“你真的想明白了？”
　　“嗯。莫大哥，我想去一趟阳关县的三生崖，将秋生的骨灰散在那里。”
　　“好！明日我便陪你去。”

　　三生崖上。
　　“莫大哥，你便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
　　这三生崖小时候秋生常带我来玩。我还在一块石头上刻了我与秋生的名字。
　　我抿着嘴微微笑。
　　“盼儿——”他神色晦暗地看着我，“这崖边风大，我陪你过去——”
　　“不必。”我抿了抿唇，忽而又冲他安抚似的一笑。
　　“莫大哥放心。我已完全想明白了。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回身抱着他，轻轻地呢喃：“等我。”
　　却是对秋生说的。
　　他眼眸里闪着欣喜的光，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条血红缎带系在我手上。
　　我瞟了一眼这疑似月老红线一般的缎带，不以为意。
　　心若不在了，一根缎带如何系得住一世姻缘。
　　我是有执念的。

　　站在崖边，我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笑得很真心。
　　“莫大哥，谢谢你。”
　　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待我好。
　　说罢转身便抱着秋生的骨灰跳了下去。
　　拿出匕首割断了我与他的这最后一点牵绊。
　　“盼儿——”
　　我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吼。转头便见他跪在崖边捂着心口，嘴角溢出乌紫乌紫的血，神情悲伤绝望。
　　毒发得正是时候。
　　我闭了眼。
　　秋生，我来寻你了。
　　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