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入梦来》舍予女爰

16、正文十四

　　秋生用剑撑着地，一袭白衣硬是染成了血衣，身上到处是伤，胸口的箭伤早已成了紫黑色，怵目惊心。
　　我哆哆嗦嗦地去摸他。
　　“秋生……秋生……”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涣散。我抱着他瘫坐在地上。
　　“盼儿……”
　　“嗯，我在！我在！”
　　“你果真是喜欢莫远的么……”他的声音仿若随时都要消散了一般。
　　我想起那晚他喝醉了酒跑到我房里也是这么问我。竟还惦记着……
　　我哽咽着使劲摇头。
　　“不！不喜欢！我从来都只欢喜你一人……你信我，秋生……”
　　“盼儿……”
　　秋生冲我勾起一抹虚无的笑便缓缓阖上了眼。
　　一股寒意砭入骨髓，我摇着他大声哭喊：
　　“秋生！秋生！你起来！我要嫁给你！你起来娶我！”
　　蓦地，秋生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深邃如墨，温凉似月。
　　可他只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的世界从此就一片死寂。
　　他说，盼儿，你要幸福。
　　他在这世上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幸福……
　　可是秋生，没了你，我一个人怎么幸福……
　　我紧紧地抱着秋生一动不动，这里很静很静，听不到那些肆虐的厮杀声。
　　东方泛白。原来天快亮了。

　　“盼儿妹妹，痛失所爱的滋味如何？”
　　我闻声看向她。她倚着柱子笑得甚是悠闲得意。原来她还没走……
　　我拿起秋生的剑，上面满是血的粘稠。
　　“怎么？凭你也想杀我？不自量力！”
　　我是不自量力……
　　我握着剑恶狠狠地朝她乱砍，却被她轻易制住。
　　“你很可怜！”她很是不屑一顾。
　　呵呵，我很可怜？也不知真正可怜可悲之人是谁！
　　她夺了我的剑反手刺进我肩窝。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活着好好痛苦！你——”
　　一股强大的气场迫来，她却竟被震出几丈远，撞在庵堂的门楹上闷哼了一声。
　　有人把我揽在怀里。

　　“莫大哥！”
　　我脱口而出。却忽然意识到他已不是原来那个莫大哥了。他是我不熟悉的风国三殿下凤止……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如今我这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模样。
　　“盼儿，昨夜我派人去寻你，不想迟迟未归……盼儿可知我有多担心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子里的情意不似有假。
　　他看了一眼秋生，略带哽咽地道：
　　“盼儿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心里冷笑，捂着肩膀挣开他的怀抱：
　　“不，三殿下。”我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赶上给秋生收尸。”
　　他身形一晃，握紧了拳头似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盼儿莫不是以为是我杀的他？”
　　“难道不是么！三殿下何时成了这等敢做不敢当的人了？！”
　　“盼儿，我与秋生虽立场不同，可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他。我与他的兄弟情谊并非虚假。是清瑶仇怨蒙心自作主张罢了……”
　　“殿下——！”
　　凄凄厉厉的，正是清瑶的声音。我看她捂着心口面无血色。
　　“殿下就这么想打死清瑶么？！”
　　莫远却只冷冷扫了她一眼：“是你自找的！”
　　“哈哈哈哈哈……”几近癫狂的笑。
　　“确是我自找的！确是我顾清瑶自找的！哈哈……哈……”
　　她眼睛死死地瞪着莫远，流着泪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竟是死不瞑目。
　　“三殿下，你果真是无情！”
　　我走到清瑶身边合上她的双眼。
　　情之一字，致人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