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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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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战(三)
我见壶还有些呆滞,似是沉浸在了一种压抑而恐怖的气氛里无法自拔,也就没有再逼催她,只让奴隶把她看牢,我则转身下了溧水。折腾这一早上,我都没用饭,此时真是有些肚饿。在溧水边用力漂洗了一下我沾了毒蟾蜍汁液的标枪,随手插了一支肥鱼,挑上岸,一个奴隶接了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鱼,架在刚刚燃起的篝火上烤着。我坐在火边,扒拉着篝火,把一竹筒清水递给了壶。壶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慢慢喝着,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才开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个月前,壶从桐溪边捡回了一个年轻人,因他身形高大,却穿着古怪而华丽的丝绸衣服,壶不敢怠慢,怕是某部落的贵人,连忙把他搬回部落,好生照料。壶曾经猜测,他可能是其他部落敬献给我的质子,中途出了些变故,才会昏倒咋桐溪;也有可能是我弄来的特意栽赃嫁祸熊部落的诱饵;再一种可能就是某个部落的贵人来附近部落寻亲。她也曾派人打探过,发现附近几个部落最近既无战争也□□季,压根就没有丢了人或是要寻人的事情。
这下她有些犯愁,怎么会有身着丝绸衣服的人不明不白的昏倒在桐溪边?壶满腹疑惑,却只能等着人醒了再问。让壶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一醒,麻烦更大了,他一张嘴就是奇怪的话,没人能听得懂,壶说什么他也不懂。壶疑惑更甚,去卜问神明,居然得到了“天神临世”的卜辞,倒是唬了壶一跳,侍奉那个年轻人愈发谨慎,怕一个不小心激怒降世的天神,给部族带来灾祸。部落里的族人和奴隶知道卜辞之后,都兴高采烈,认为这是神明庇佑熊的恩泽,没想到,这不是福泽是大祸。
等那个年轻人能下地的时候,很是邋遢低沉了一阵子,之后他就绕着熊部落,一惊一乍地收集起枯枝败草,也有些新鲜的野蒿,都晾晒在他茅棚前的空地上,任谁不让碰,也不允许人踩踏。族人和奴隶看他甚喜这些不值什么的东西,也就顺手替他采摘些花花草草,哄他高兴。渐渐地,年轻人也就学着说些简单的词与族人和奴隶交流。
祸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先是照顾他的奴隶病倒了,结果与那个病倒奴隶同住在一个茅棚里的奴隶一个一个都病倒了,壶觉得事情蹊跷,连忙卜问神明得到了“天降祸,避之,得阴人而治”的卜辞。壶吓坏了,连忙带领着部落里未发病的族人和奴隶弃部落而出,只把那个男人和病人留在了部落里,任其自生自灭。
壶心里忐忑,反复琢磨卜辞里“得阴人而治”是什么意思,部族长老有说是贡献女奴,有说是贡献族女,壶始终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直到壶想起了风部落那令人称羡的匠玉手艺,她恍然大悟了。玉,属阴;我,线玉之人,既是女人又名玉,卜辞里的“阴人”一定是指我。因此,她才指派族人去偷掘玉石,为的就是让我领族人出来,诱我去抄熊部落的老巢。没想到,我半路发觉了,并没有去熊部落,壶觉得一切都是天意,天要亡熊,遂阖族投降,希冀我这个“阴人”能庇佑他们安康。
听到这里,我胸中仿佛燃烧起熊熊怒火,一巴掌把壶捧着的竹筒打落在地,揪起壶的皮袍:“你个老嫖,敢把你姐姐当乌龟壳使,姐姐就敢把你当秕谷种在这里!”说来说去不就是壶这个不开眼的,没事捡了一个瘟神当个宝贝似的带回来了部落么,还想赚我当解决瘟神的巫药,姥姥。壶这个老嫖,平素跟我们的和气都是假招子,一旦动真格的,敢下这种死手,我踏平她熊部落。
越想越气,我就有些声色俱厉起来,壶看我面色不虞,突然仰头,直直看着我:“玉,我悔,我最悔的事情是,我得到了神明指点他是天神降世之后,没有继续追问一句是什么神明。虽然是我算计了你,但是你也没上当,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带了人走吧,没事千万别过溧水,等过三个月周,如果我们都死了,就给我们火化了。从此,我们熊的土地都是你们风的了。只要你们继续祭祀,继续耕种,别慌了这社稷就好。”
我眼睛一翻,甩开了她的胳膊:“想什么好事呢,把你们遭了瘟的土地留给我们,还让我们给你祭祀。好好活着吧,否则你们只有一条出路,焚化深埋。”
我和老壶正相互讨价还价,只见远远的来了一个穿着怪异的年轻男人。熊部落的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不敢大声,只伏地祝祷,不敢近前。老壶回头一看,指着他,又指了指天,终是叹了口气,垂头丧气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我叉着腰站在了篝火前,远远看着这个瘟神。我是高贵的族女,又管着线玉和祭祀,跟风族神灵和先祖混得很熟,想来会得到庇佑,并不十分惊惧,只大声喊:“你站住,莫上前,有何事?”壶说这个瘟神不过学了些浅显词句,我也就不高谈阔论了,只捡着最简单的话说。果然,听见我的话,瘟神果然远远站住了。
远远的,他的脸也看得不很清,只是他看起来身形高大健硕,衣服的确怪异,明明是丝绸的衣服,却裁剪成了古怪的样式。蓝色的丝衣,领子尖尖袖子紧窄,是我从未见过的式样,想来天上的部落应有个好裁缝。最特别的是他麻灰色的丝裳,居然不是裙,而分成了两条腿,脚上还套着两双皮履。也不怪壶没见识,这样穿着打扮的人谁见了都要好生款待的。
我打量他半天,他也在打量我。我高高昂起了染成了红色的羽冠,轻轻抚着玉骨的串子,大概他看了这些就应该知道我是与众不同的,大声问:“你,谁,壶,好”我想他大概是在问,我是谁,跟壶到底怎么回事吧。我大声回:“我,玉,风族的族女。”说完我想让他清楚我的身份,别来逞能害我。接着又说:“壶阖族而降,熊族已成风族奴隶。”
瘟神听完低头想了半天,不知在算计什么,约莫我能做一个逮猴子的陷阱的工夫,他抬头问:“我,不明白,你,说。”嘿,我还在自我陶醉,以为一个瘟神不过如此,也被我风族倾倒的时候,他居然压根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只得咬牙切齿地又说了几遍,他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你……莫走。”说完也不理会,自己走了。我捅了捅委顿在地的壶:“他什么意思?”壶抽抽噎噎地说:“他要我们的命,他都要……”
“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都招了,一直都以为你是个爽利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磨磨唧唧的人,亏你还是一族之长呢。”我撇撇嘴,很是不屑。
“最初我们发现族人生病的时候,只是让巫和医给他们祈祷治疗,是他带了面巾似的东西,只露出两只眼睛去看了病人,看眼睛,看舌头,还捏着那些人的手腕子,之后他让匠给他做了细骨针,又清点了我们这些人,让我们出了部落,不让我们回去。并跟我们约定了信号,无事就是三堆白石头;有事则一堆红石头,两堆白石头;加急则是三堆红石头。所以,我们只在这里暂住,每日打猎送一些上去,只远远放下,他们自派人取。”壶终于交了底。
我忍着怒火,抓了抓头发:“这样多长时间了?”
壶拿出随身的一条绳索,数了数上面结的疙瘩:“十五个白日和黑夜了。”
“那你们这些人里还有发了病送回部落的吗?”
壶举起一只手:“有十三个。”
我气得眼前一黑:“那他回去是做什么?”
壶露出了一种古怪而狡黠的表情:“熬制汤剂。”
“什么汤剂?”
“用他捡来晒干的草熬煮出来又黑又苦的汤剂,我们每人每日都要喝一碗。”
“为什么?”
“不喝也可以的,不过都发病送回了部落。所以,我们觉得这是他放我们一马,让我们给他继续打猎,所以才给发点巫药。”
我狠狠抽了壶一柴火棍子,到底还是上了这老嫖的当了。我把风部落的健儿女带了出来,却碰上了瘟疫。要是我父亲还在,以他的大巫水平,收拾一个半个传染的瘟还是不再话下的,可惜他已经不在了。这杀千刀的老嫖还有这杀千刀的瘟神!我迅速平复了情绪,仔细算计了一下,依照眼下的情势看,我们不能回风部落,我们都已经接触了熊部落的人,回头感染了族人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我仔细回忆着父亲告诉过我的怎么诊治瘟病的话,模模糊糊却怎么也记不清爽,只是隐隐记得凡是瘟病,发作总是有个时间,过了这段时间也就不会发病了。现如今我们唯有守在溧阳这边,等等看,如若无人发病过一段时间无事再回部落。只是这瘟神给的药是不是要喝,我还得再思量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