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空谷飞黄

2、第二章 战（二）

　　过了溧水再穿过一片茂盛的林地，熊族的部落就坐落在半坡上。刚刚浮过溧水，我就示意族人和奴隶停下脚步。熊部落既然组织了大批族人偷掘我们的采石场，想必也预先准备下我们要宣战，我估计正面进攻我们不会讨到什么好处，更何况在我们面前是一片茂盛林地，那样的林地是多么好的埋伏场，我怎么可能上这个当？幸好这是一个雨雾天，我们的行踪并不容易被发现。我让奴隶分成两队，一队直插向熊族部落，佯攻，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死撑到底；我则带领族人和另一队奴隶沿溧水河岸绕过茂盛林地，直达熊部落山坡背后，趁熊部落主力不在，抄他们的老窝。

　　这一仗成败的关键就是第一队奴隶能不能真正牵制熊部落的主力。为此我在阵前给奴隶们下了一剂猛药，让奴隶们统统上前，自愿选择，如果进入第一队，又能活下来，就脱离奴隶身份，成为风部落成员，赏贝五朋，奴一个，女奴男奴任选。这一下，几乎所有成年的奴隶都争抢着要去第一队。我给第一队的奴隶挨着个地发了弓箭标枪，又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高举，口中默默祷念，然后逐个抚了抚第一队奴隶的头顶，奴隶们眼睛里感动的熠熠泪光，差点晃瞎我的眼睛。

　　只有离我最近的二哥才能听到高举双手向天祝祷的时候哼唧的是什么：“蜜蜂酿蜜……狗熊摘梨……豺狼埋骨……狐狸偷鸡……”二哥看我装模作样却老成持重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以手掩口，咳嗽了两声。我用眼狠狠剜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他故作不见，只低头调试他的弓箭，用手整理着羽箭的尾羽。

　　这时，葛带领着她的女儿芹和儿子酣站了出来，对我鞠躬：“玉，请让我带着我的女儿和儿子率领奴隶队，我一定让风部族的神明和先祖看到胜利和荣耀。”我点了点头答应了：“这当然好。打胜了你自然是得战功一等。”葛摇了摇头，并不满意：“战功本都是部族光荣，我只希望在□□季的时候能让族姜的高贵血脉注入我家卑贱的血脉之中。”听了这话我很是一愣，哟，这个老疯妇居然打起了我的鬼主意，八成在出发前她就知道了我的枇杷树结果的事情了。让母亲的血脉与她的血脉融合，难不成是让我给葛的儿子酣生孩子？酣听了他母亲的话，从脖子根到耳朵尖都通红通红的，只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就又底下头去。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嫩小子，我嘴角一撇，哼，做梦。转脸，我却笑着把哥哥们卖了出去：“只要芹能追求到我那几个不成才的哥哥，想要多少血脉还得看芹的肚子能装下几个。”

　　二哥毫不羞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芹一番，趴在我耳朵边上小声说：“老葛虽贪，好在勇武，芹太生嫩，没有味道。”我笑着点头小声应和：“没想到你口味挺重，能嚼得动葛这种老筋？”二哥喋喋一笑：“老筋又带劲儿又去火，你是没体会过这种滋味。你的果子也结出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入道。”

　　在几个兄弟里，二哥跟我处得最好，只浪荡了些，跟我一样没少让母亲操心，却好在有一身勇力，干仗打猎每每冲锋在前。平素最喜跟我攀比，如我猎得一头野猪，他必定要猎到一头角鹿；如我不甚尊敬神明，他就要比我更放荡不羁。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结果却都差不多，每每被我踩在脚下，总是不得翻身。只在一方面，他比我强上甚多，他是个很受部落女人们欢迎的种马，我却对此从不感兴趣。许是母亲暗示，二哥总是或旁敲侧击或直来直去地提点我：“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不是吃多汁的石榴，而是找个温暖的身体一起睡觉……我的女儿都有三个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强健的小伙子给咱们部落生个像你一样的战神……”好吧，我承认，二哥就跟他的排行一样，二了点，不怎么讲究委婉，凡事都直来直去，就像姑娘来泡他，他直接就亮出“杀器”，一仰头：“先看看货，满意就上，不满意也没什么，散买卖不散交情。”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像部落里其他女人那样享受男人的膜拜和侍奉，我也不能忍受男人为了能入巷而不断絮絮叨叨腻腻歪歪的甜言蜜语，我甚至觉得男人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哄骗女人在那之后拼死拼活地繁衍后代而已。说到生殖和繁衍，一个部落有多少女人象征部落实力的重要标志。突然，我脑袋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倏地闪过，快得有点抓不住。这事不对，肯定有什么纰漏，我立刻举手，让族人和奴隶停下脚步。

　　二哥疑惑地问：“玉，出了什么事情？”我用力把标枪戳在松软的河床上，利石枪尖撞在鹅卵石上火星四溅叮叮作响，愤愤地骂：“壶这个老王八，给咱们做了这么大一个陷阱，让我逮住她定要她好看！”见我突然发火，二哥有些莫名其妙，转脸却坏坏一笑，故意走到我身边抓了抓脑袋，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些土渣，我跳着躲开，嫌弃地捂住鼻子，又笑又骂：“讨厌，走开。别闹了，说正事。”

　　我召集了族人，开始重新部署：“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熊部落在他们的老窝里给我们下了一个大套，正等着我们上当。咱们这次的招数都被壶这个老嫖算计着了，一步一步地勾搭着咱们，想让咱们落到他们设计好的坑里，姥姥。他们这次偷掘咱们的玉石，就是为了让咱们向她宣战。她也知道这样的干仗一定是我带领，而我从不走正面贯于取巧，所以熊部落的老巢咱们是不能去的，我还真拿不准壶能给咱们落个什么样的陷阱。回头，咱们回头跟老葛他们会合，先把壶在外围投给咱们的香饵吃掉，搞清楚状况再去抄壶的老巢。”

　　当我带领着族人和奴隶匆匆回头时，我都没想到壶给我下的香饵居然是整个熊部落。老葛带着奴隶们嗷嗷叫着跟疯了的狼群一样，与几乎整个熊部落杀在一处，一片狼藉，分不清敌我。我带着族人和奴隶从后面迅速掩上，与老葛前后夹击，打了壶一个措手不及。老葛见我能这么快来支援，精神振奋，领着奴隶们杀得更欢。壶见我来了，很是惊诧，眼神迟疑，只迅速地让熊部落的族人奴隶收缩在一处，无心恋战，边抵抗边退边喊：“玉，暂停手，容我说两句话。”可我正打在爽利处，心里恼恨，只当没听见，一味强攻，手下不停，又干掉了几个熊部落的奴隶。眼见熊部落的奴隶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壶没有办法，只得让整个熊部落的族人和奴隶呼喝传话，霎时，整个熊部落的族人和奴隶一同大喝：“玉暂停手，壶有话说。”

　　数十人一同呼喝声音极大，震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响，我也没法再假装没听见，只得高举标枪，示意族人和奴隶停手。混战在一处的两方族人相互防备着回到了己方阵营。我见二哥、老葛、芹和酣都向我聚拢过来，才分开掩护着我的奴隶，走上前：“让壶出来说话。”

　　话音未落，壶就站了出来，她与我母亲岁数相仿，大概还轻着几岁，只是脸色晦暗，面部印刻着岁月的条纹，眉毛依照熊部落的喜好，染成了蓝色，看起来就像是溪边的一只老翠鸟。壶双手平举着弓箭，慢慢跪倒，把弓箭放在了我脚前的土地上。她身后熊部落的族人也都跟着放下了武器，像壶一样，跪倒在地。这意思太明显了，她要投降，而且是率领全部落的人投降。我有些愤怒，壶在耍着我玩儿呢？熊部落与我们毗邻而居，母亲不止一次地想兼并熊部落，可惜壶这个老嫖防范得紧，老实本分，又时刻以我们为尊，母亲也一直找不到什么借口。反倒是其他几个不怎么听话的部落，母亲颇费心思着力打压，一时也就容了熊部落。好容易，熊部落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把柄，我自然是要连本带利地向熊部落追讨，未曾想，壶给我送这个礼也太大了点，我心里既吃惊又警惕，熊部落一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了。我一脚踩在壶献给我的弓箭上，伸手揪起壶：“老匹妇，跟我玩花招，我踏平你熊部落你信不信？”

　　壶嘴唇发抖，几乎快哭出来了，话说得也是颠三倒四：“大祸，这是大祸，天降大祸。玉，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只得出此下策。玉，天要灭我熊，这是神明的旨意，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高声呵斥：“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我脾气不大好，说得慢了，说不清楚，我都对你不客气。”我一撒手，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也不理会，只回头示意二哥和老葛，让他们派了奴隶挨着个地收缴熊部落的武器，并把战俘们按照族人、奴隶、男女进行了逐一分组。二哥和老葛都是做惯了的，对这一套非常熟悉，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