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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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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鹤老人有着长长的白胡子。看上去慈祥又严厉。
老人一向喜欢孩子。对因材施教乐此不疲。
这一天他又领着一个孤儿走进了院子。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尽管穿的寒酸,却掩不住夺目的光彩。
一个少年正在院子里练剑,望鹤老人笑眯眯地说:“少眠,我又带了一个小伙伴回来给你。”
练剑的少年放下剑走过来。他看起来十分从容老练,虽然还是孩子,却风度翩翩,俊雅倜傥。
“小师妹,你好。我叫苏少眠。”
“……银贝。”
“好可爱的小师妹呢。”
银贝的脸一下子红了。
“少眠,你带银贝四处玩玩。我这两天要去访一位旧友。”
“遵命。”
苏少眠令人心醉的黑眼睛带着笑意。领着银贝向后园走去。
后园清澈的莲池里,已经有几点荷苞。银贝对着满园的奇葩睁大了眼睛。
在一棵开得正胜的桃花下,一个黑衣少年靠着树干坐着,手心落下几瓣桃花。
苏少眠和银贝从小桥上走过去。黑衣少年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低沉清凉的像潭水。
“师兄,你身后是谁。”
“啊,是新来的小朋友,是个很好看的小妹妹哦。”
少年慢慢仰起脸,没有表情地看着银贝。他惊人的漂亮,特别是苍白的;特别是苍白的脸上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点漆般亮,黑得不见瞳孔。
银贝向后退了一点,藏在苏少眠身后。黑衣少年低下头,轻轻地说:“你为什么害怕。”
“……我…………”
苏少眠叹口气,对银贝道:“怎么啦?还没有告诉人家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银贝……”
“江隐。”黑衣少年淡淡地说。
“师父出去了,让咱们陪小师妹玩。”
“嗯。如果是师父的意思,那就玩吧。”
黑衣少年站了起来,淡淡的又说:“玩什么。”
苏少眠微笑着问银贝:“你爱玩什么?”
银贝想了一会儿,小声说:“从前常玩‘摸瞎子’。别的我没玩过什么……”
苏少眠微微怔了一下,看了看江隐。江隐淡淡一笑,说:“怎么,师兄不会玩么。”
“……”
银贝高兴起来,拉着苏少眠的袖子大声问:“少眠哥哥,我们谁先当瞎子?”
“我。”江隐冷冷的说。
“好啊……咦,哥哥你为什么不蒙眼睛?”
“不必蒙。我本来就是瞎子。你们藏吧。我数到十。”
银贝愣住了,苏少眠已经拉起她轻轻一跃,纵身跳到了大树上。
江隐数到十,就转过身,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忽一掠,翩如惊鸿飞到了树上,轻轻一拍苏少眠。
“下来吧。找着了。”
苏少眠不说话,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讨厌跟大家做游戏。特别是这一个……”
“是啊。他们都藏好了,只有我还站在那儿不知道要躲到哪儿去,在空地里转圈子……都瞧着我偷笑。换我找的时候,他们就藏进屋子里锁上门,我经常撞到墙……我恨死了他们靠近的感觉……”
银贝怯怯地拉起江隐瘦削雪白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江隐哥哥……”
江隐一震。他没有挣脱那双柔软的小手。
傍晚日头偏西,远近冉冉升起炊烟。银贝悄悄走进厨房淘起米来。江隐听见声响,走到厨房门口,静静的倚在门框上。“……小师妹,是你吗?”
“嗯。我在做晚饭。”
江隐轻轻的走进厨房,他看不见地上的木箱,一下子绊住。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了他。
“——师兄,谢谢你。”
苏少眠向银贝温和地说:“小师妹,你记住,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不能乱放。要时时记得,习惯了就好了。”
一只灰色的信鸽忽然飞下来,落在苏少眠手上。他解下鸽子脚上的布条,看了一会儿。江隐问道:“怎么了。”
“……有任务了。”
“做什么。”
“杀沐天帮掌门。”
“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
“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小师妹呢?”
“……不能带小师妹走。”
银贝听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会好好看家……我从前也都是一个人过来着。”
苏少眠笑了,一把抱起了银贝。
“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你乖乖的在家。”
三天后,苏少眠和江隐前往洛阳。
他们时常会接到工作。不一定是杀人,有时候是去救人,或是取什么东西回来。
苏少眠探明了沐天帮的驻所,掌门的宿处也悄悄探过。夜半时分,他们分别从两侧的门进去,避开看守耳目。苏少眠已把宅子的各处细细的说与江隐知道,他相信以师弟的本事,应该能在他之前便到。
然而当苏少眠潜入掌门的房间时,里面却空无一人。桌上有一只碎了的花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江隐在哪里。
后山的花园里。江隐面无表情地对着沐天帮掌门人。
“谁派你来杀我的?”
“阁下认为我会说实话吗。”
“……你还是孩子,不可能杀了我。虽然你的武功很好,但久战的话,你没有胜算。到底还年轻呢。”
“是吗。”
“呵呵呵……年轻人就是不服输。”
“不。我认输。”
掌门一怔。认真的看了江隐一会儿,忽然说:“我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倒有意思。可愿意在我手下做事?”
“不。”
“你跟我来。我让你看样东西,说不定你便收回刚刚的话了。你是个聪明孩子。”
江隐跟着他走进了一间阴暗的屋子。直觉告诉江隐这里是掌门房间的正下方密室。一推开门,江隐就嗅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看到了吗?觉得如何。”掌门抚须缓缓地问。江隐并没有抬头。
“我大概看不到阁下要我看的东西。”
掌门仔细地看了江隐一会儿,说道:“原来你的眼睛看不见。那好,我描述给你听。有一个和你年纪仿佛的少年剑客,不知受了谁的指使也到这里来了。我便命手下等着,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江隐的脸色一变,掌门继续说道:“你可想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么。”
“愿闻其详。”
“且走近些看看。”掌门自顾自的向前走了几步,笑吟吟地说,“他就在你正前面,被我钉在了这面墙上!你不妨过来听听,听听他还是不是活的……”
掌门忽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已被一枚透心箭射穿。他万万想不到面前被钉在墙上,看似不省人事的少年,竟能从口中射出暗器!
江隐愣住了。他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苏少眠的声音。
“师弟,他已经死了。”
江隐摸索着向前走去。他碰到了苏少眠的手。手心钉着巨大的铁钉,血已经半凝固在伤口了。苏少眠的声音从容平静得和往常一样,只是带着疲惫。“师弟,把钉子拔下来就可以了。”
江隐点点头,用力一抽,把钉子甩到地下。苏少眠的身子一颤,江隐又拔出另一枚铁钉,苏少眠的身子滑下来,倒在了江隐身上。江隐扶着他躺下,低声问:“怎么了。”
“不要紧。帮我把穴道解开。”
江隐急忙解开了苏少眠身上被封的穴道。扶着他起来,苏少眠沉声道:“我们快走。”
“——你……”
“可以的。快走。”
两人在夜色里用轻功离了院子,刚走到城外,苏少眠忽然一阵晕眩,急忙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松树上。
“你怎么样?”江隐不安的问。
“血流得太快。头有点晕。”
“——休息一会儿么?”
“不行,得尽快回到客栈。越耽搁,血只有失得更多。”
“明白了。你小心些。”
客栈仄仄的小屋里,江隐掩上门,仔细的包扎好苏少眠的手,随后又点起了一盏灯,轻轻放在桌上。
“……你点灯做什么?”
“给你点的。”
“——我今晚也用不着灯。”
“以前你不是说过,受伤的时候若是还在黑暗里,那是加倍的难受。”
苏少眠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明白,那是因为害怕。又不是有亮光就不疼。现在我没什么好怕,你把灯熄了罢,正好我也想睡了。”
“……好了,灭了么?”
“你不睡吗?”
“还不困。”
江隐没有任何睡意。他感到了不远处的杀意。苏少眠看起来倒是和往常一样的悠闲,靠在枕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门轻轻开了。一个纤巧的身影闪进来。江隐一指点去,黑影无声的闪开。江隐暗暗一惊。不料刺客竟能在黑暗中辨物。倒不简单。不过身法尚不娴熟,有破绽可寻。
江隐一掌劈出,黑影颈后正空。眼看就可将其击毙,忽然一股强大的风却减弱了江隐的掌力,黑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师弟,把灯点上。”苏少眠坐了起来,安详的说。
“为什么。”
“你没有闻到香气吗?那是个女孩子呢……”
灯亮了。苏少眠微微一笑,对江隐道:“不但是女孩子,而且是个漂亮得你想不到的美人呢。”
这少女醒来的时候,看到一身黑衣的少年江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苏少眠坐在一把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想从床上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她深深地吸一口气,不说话,紧紧闭上了眼睛。
“师弟,你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么?她可是沐天派的圣女呢。”
少女静静的看着苏少眠。
“你别害怕。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们。让你成了孤儿,我们并不开心。”
“……你们会放了我吗?”
“不一定。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去流浪。”
“……”
“你可以走啦。我们也是孤儿。如果你一个人过的不快活,也可以来找我们。”
少女走了。
一个月后,她衣衫蓬乱的站在了望鹤先生门前。
两年后,苏少眠成了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江隐却极少杀人,却时常去救人,成了武林中许多人的恩人。他还是总穿着色彩暗雅的衣服。内向,敏感,却时常带着微笑了。
沐天圣女,十三岁的紫烟在望鹤先生看来是个太过精灵刁钻的小女孩。但她的早熟和智慧却时时让人惊讶。这一日紫烟与望鹤先生对弈的时候突然道:“先生对自己弟子的身份,必是满意的罢。”
“哦?你这小丫头如何晓得了?”
“大师兄风流倜傥,待人随和,内心是极决绝的。二师兄性子孤僻,招式虽狠,心地却不能如大师兄的果断。”
“……我不欲你二师兄作成杀手,是知他太易被外物所感……唉……下棋,下棋。”
苏少眠轻轻走进房间,江隐坐在窗边,闻声侧脸向苏少眠道:“怎么这般开心。”苏少眠一笑,走过去按住了江隐肩头,笑道:“可不是。下个月放了咱们的假,一同上玄山玩去可好?”
“……师父不去?”
“不去。只咱们四个。”
江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有人敲门。江隐连忙站起来。“小师妹来了。”
苏少眠开了门,银贝抱了一大堆衣服走进来,一股脑堆在床上。苏少眠道:“小师妹最是勤快,先给我们把行李都准备了。”说着拣了几件长袍拿在手里,向银贝道:“山里凉,多带几件长衣。”“知道啦。大师兄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苏少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了出去。
江隐静静的拿起一件衣服,微笑道:“小师妹,你瞧,我都分得出来。你不用帮我收拾。”
“那不行,你干的好慢,我来嘛——”
江隐只得放下衣服,由着银贝去收拾。银贝还是那样纤细可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与薄薄的小嘴都没有变。微卷的长发垂到腰间。她不一会儿就把衣服包好,又沏了茶轻轻放在江隐手里。
“小师妹,你歇一歇,不用总是这么忙啊。”
“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又待我这样好。少眠哥哥时常不在家,我就总想帮江隐哥哥做点什么。”
江隐低下头,慢慢地说:“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吧。”
银贝使劲摇头。她怕江隐看不见,抓住江隐的手大声说:“才不是!江隐哥哥很了不起的!”
江隐轻轻一叹,微笑着低声说:“小师妹,对不住,是我错了。”
银贝搂住了江隐的脖颈,静静的闭上眼睛。说:“我最喜欢江隐哥哥啦。以后不许再说教人生气的话。”
转眼到了九月。苏少眠,江隐和银贝、紫烟去了玄山。
深幽的山谷空寂,只见蔚蓝的天上飘过几朵浮云。松树青色的阴影映着无比清澈的一泓温泉。苏少眠拉着江隐道:“两个丫头去木屋周围采药。咱们先在温泉里玩一会儿。”
“……好啊。”
“你先把衣服脱了啊。”
“——哎?做什么?”
“嘻……不然难道这样衣冠楚楚的进去吗?”
“对……对不起……我不大懂得温泉是什么样子。”
苏少眠心中忽然一酸。过了片刻才又笑道:“不要紧,我帮你。”说着解下江隐的长袍,拉着他走到泉边,说:“行了。”
“我可以摸得到泉水么。”
苏少眠微笑道:“不是用来摸的。”话音未落,他忽然拉着江隐跳了下去。江隐吓了一跳,感觉到苏少眠正扶着他,周围尽是温热的泉水,才松了一口气。
云半隐了日。几只乌鸦慢慢飞过天空。温泉清且暖。水里落了几片野菊的花瓣。江隐靠着池边的石头,忧悒的面容渐渐变得淡淡的喜悦。
“我猜得到这里很美。”
“的确。”
“……这水真奇……我觉得旧伤也好的多了。”
“是么?那真好。”
那天晚上他们围着篝火,谈笑,饮酒,难得的如此恬淡和快乐。苏少眠总是逗多喝了几杯酒的紫烟,直到她再也喝不下去,呼呼大睡。江隐一直微微笑着听他们说话。忽然,苏少眠注意到江隐的左手痉挛了一下,脸色也微微一变。江隐很快的斟了一杯酒喝了,惊觉一件披风披在了他身上。然后他听到了苏少眠温和低沉的声音:“肋上的旧伤遇寒就疼,还不知小心。”“嗯……师兄,不要紧。”“你不用陪我们喝。会屋里躺着去。”
紫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江隐道:“——不许走,你还没跟我喝哩……”银贝忽静静的道:“紫烟姐姐,我来跟你喝。”
银贝出人意料的能喝酒。紫烟已经醉得棉花一样,银贝悄悄扶着她回屋了。
江隐慢慢举起杯子,手却被苏少眠按住了。
“别喝太多酒。你的内伤总不能好,太不留意了。”
江隐点点头,他站起来。
“走,回屋吧。”
深夜。半轮弦月悬在泉上。江隐静静地站在温泉中,月光清水一样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江隐轻轻的叹一口气。
银贝站在浓密的树荫下看着他,暗蓝的夜色笼罩着这两个人。
第二天苏少眠独自到山阴面的悬崖上去采药了。紫烟更觉得无聊。紫烟喜欢有毒的东西。喜欢的要命。在这样的地方,想不叫她更加钻研各种奇怪的毒是不可能的。
紫烟捉了一条小草蛇,每日用奇怪的药材喂它。这小蛇的性命倒也竟不曾被她断送。不知不觉过了几日,紫烟忙着收拾东西,就把小蛇交给江隐叫他拿着。江隐知道她的小蛇温顺,于是微微一笑,接了过来。那小蛇却突然在江隐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江隐浑身一冷,麻痹的感觉瞬间从之间蔓延到右半身,又向全身扩散开来。江隐渐渐失去了意识……
银贝刚刚从外面进来,见江隐一个人坐在椅上,垂着头似乎睡着了,忽觉得有些不对。
江隐苍白的眼窝带着黑晕。唇已没有什么血色。嘴角却凝着一线紫血。银贝知道糟了。待她找到那细小的伤口时,清楚已经晚了。
江隐却在这个时候缓缓醒来。
“——江隐哥哥,你……”银贝含泪急得无法开口问什么。
“……我怎么一点也动不了……”
“毒实在厉害,我真怕——……少眠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别怕。等师兄回来就好了……”江隐反而平静的安慰银贝。银贝却颤抖着哭泣起来。又努力忍着,站起来跑了出去。
紫烟见到这个情景,一时愣住了。
她终于把苏少眠找了回来。
苏少眠解毒的本领天下无人能出其右。疲惫的苏少眠来不及多问,立刻开始配解药。然而解药还未配完,江隐已经渐渐无法呼吸。守在床前的银贝怔怔的站起来。紫烟只是催苏少眠快一点。
“没有煎好,不能用的。”
“但……”紫烟也不说话了。
江隐静静的听着。沉默着。他等着他。他相信苏少眠。即使是到了最后一刻。没有恐惧和焦急。没有一丝动摇。
药终于熬好。苏少眠颤抖着盛了一碗药,银贝端着滚烫的药想了一下,舀了一勺药在嘴里,俯身口对口小心喂江隐喝了。苏少眠愣住,随即微微笑了。
“……好孩子,不用让他都喝下去。这就够了。”
银贝抬起头,用袖擦去江隐嘴角的药痕。她静静的伏在江隐身边睡着了。苏少眠叹了口气,端详着她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圆润柔美的肩头,望着那头发上的丝绳,苏少眠想起来,那是江隐给银贝系上的。
他忽然又忆起小的时候教江隐怎样打各种各样的绳结。江隐极聪敏,只要手把手教他一遍,就学会了。
苏少眠从小和江隐一起长大,对这个目盲心明的伙伴最了解不过。然而他也是到了懂事的年纪才真正开始爱护自己的师弟——小时候,他也曾藏起了小江隐的东西,或是把他引到树林中然后自己躲起来……而银贝尽管还是个孩子,却从一开始就对江隐充满了爱和体谅。
苏少眠觉得这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是天定要来陪他孤独的师弟的。他为此有些欣慰。
十几年来他一直握着江隐的手,今天他终于可以把手松开,让一个大人一样的小姑娘继续拉住江隐的手,陪在他的身边。
苏少眠松了一口气。他解下斗篷盖在银贝身上。
“紫烟,以后你不许再拿毒药来玩。最好是不要碰。”
“……反正我不管造什么毒出来,你也有法子解的。”
“唉……你如有银贝一半乖,我们就太平了。”
紫烟淡淡一笑。
“你心里想我还是把自己当拿什么圣女来着,对么?”
苏少眠不禁侧目。
“总有一天,要叫你们明白的。”紫烟微笑着说,眼神中却有一点苏少眠没有见过的东西,象是沧桑。
江隐第二日就能起来了。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瞳孔上,奇异地映出了缤纷的光彩,又渐渐转成平静的沉黑色。
苏少眠愣住了。他没有说话。
银贝轻轻的说:“原来真有这种草……”
“——银贝?”苏少眠惊讶的转过身。
“蛇吃过的药里一定有更目草。中毒者昏迷过后醒来时,眼睛的颜色会变得和映入眼中的第一件东西一样。江隐哥哥的眼睛不能视物,却可以透光,所以变成了阳光的颜色……以后会怎生变,还不晓得……”
江隐淡淡一笑,没有血色的手指搭在被沿。
“是吗……那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颜色呢……”
“还是黑——变了……金色的瞳孔——好漂亮。”
苏少眠不解的道:“为什么能够变化?”
银贝思索了一会儿。
“大约……和江隐哥哥的心情有关。”
“银贝,你怎么知道这些呢……”
“是紫烟姐姐的书里写的。只是没有绘图,紫烟姐姐也没留意混了那草。”
苏少眠笑道:“那却有趣了,不知那小蛇儿醒来见了什么。”
银贝笑眯眯的说:“我这就瞧去。那小蛇叫紫烟姐姐折腾的也够了。”
正说着,紫烟轻轻挑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羹,袅袅飘出一种异香。紫烟移步至江隐床边,江隐靠在枕上,微笑着道;“好久不闻你的脚步声似的了。”
紫烟平静的把碗放在江隐手里。
“喝。”
苏少眠凝视着药碗,不只是不是该把它抢过来。他心底并不愿意江隐喝下着莫名其妙的东西,江隐却淡淡的问:“你的小蛇,眼睛是什么颜色?”
紫烟愣了愣,答道:“大约是我衣衫的颜色……”
“衣衫——”
“——紫色的。”
江隐微微一笑,端起碗来慢慢喝完。
“很好喝。多谢你。”
他没有问是什么。苏少眠不说话。银贝轻轻说:“姐姐,这是《百草抄》上的偏方么?”
紫烟点点头。缓缓走到门口,又回首向苏少眠道:“——幸而你刚才没有拦着我。他若是在喝这汤前吃了别的东西,你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
苏少眠笑了。“紫是个好女孩,怎么忍心让朋友死?”
紫烟冷若冰霜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急忙掀帘出去了。
银贝低下头。“可怜那小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