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叠》弦歌

2、第 2 章

　　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打量着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我有时候也想把这老店好好的修饰一番，尽管它已经足够别致和舒适。当然我是懒得去做的，就连擦一擦“逍遥客栈”的牌子也懒。
　　注视着形形色色的人，猜测着他们的来历身份，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否则我这个老板娘的日子就太无聊了。
　　老板早就死了。我甚至记不清他的面容。我和那个模糊的男人大概只过了两天。我只记得我嫁过来似乎就是为了这家客栈。这样的日子好像很无聊，但也有些意思。观察着那些江湖上的人，我觉得颇有趣味。
　　这附近很是热闹，饮酒吃饭住店的人都多。我一直在忙，忙到了隆冬。大雪封关的时候，一日里有三两个人路过就不错。我清闲得唯有自己暖一壶酒慢慢的啜。
　　门帘忽掀起来了。那是一只剑客的手。我一眼便看得出来。风卷进几片雪花，一个年轻活泼的声音说着：“总算到了客栈了呢。”
　　“是啊。想不到这里有间客栈。”那清澈淡雅的声音，令我的心头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但又记不起来。
　　那是两个少年，一个着蓝衣，罩着皮袍，敏捷又活跃的模样。靴筒里还插着短刀，一近来就嚷着：“老板娘，拿酒来！”另一个少年身形单薄，衣衫和斗蓬都是雪白，绣着些银色纹饰。这少年的脸色就如同身上衣衫一般惨白，黑亮的大眼睛虽十分漂亮，却疲倦的低垂着眼帘。嘴唇亦没有多少血色。他佩着长剑，轻轻的坐下，不再说话。
　　蓝衣少年脱下皮袍，欢快的说：“暖和，暖和！”又向白衣少年低声说：“师弟，这屋里热，你把斗蓬脱下来罢。”白衣少年点了点头，又听蓝衣少年道：“你累了吧，咱们吃点东西就回房歇息去。”
　　依我看，这白衣少年多半是受了伤，失了不少血。我一边暗暗叹息，一边在炉子里加了几块炭。想不到有人竟如此狠心，对孩子下毒手。这江湖就是这般血雨腥风。我也见惯了。
　　蓝衣少年把肘支在柜台上，笑眯眯的对我说：“老板娘，一间上房。先上一坛酒，随便弄两个小菜……我饿了，要两张饼来，还要一碗粥。”
　　我懒懒的记了帐。不一会儿上了饭菜，蓝衣少年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白衣少年并未脱去斗蓬，只是慢慢的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他那精力旺盛的师兄道：“你不喝酒？”白衣少年含笑摇了摇头。蓝衣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放下筷子道：“我真是……都忘了你病着了……难受么？”
　　“我不要紧，”
　　“我陪你到房里去，老板娘——”
　　我给他们打开门，蓝衣少年有点慌张的看着他的师弟，小声问：“真的不用找大夫么？”
　　“不要。用不着的。”
　　“……你先歇一会儿吧。我有些事要办。”
　　“嗯。我知道了。”
　　蓝衣少年披上皮袍冒着风雪出去了。
　　白衣少年看着他出去，身子忽一震，嘴角就留下了紫血。
　　我叹了口气。这少年也甚是可怜。不知为何我有种莫名的好奇。我端了一碗甜汤，敲了敲门。里面清凉的声音响了起来。“请进。”
　　白衣少年卧在床上看着我，并不感到惊奇的样子。我不禁问：“你知道是我敲门？”
　　“方才记住了你的脚步声。”
　　“……你喝汤罢。从大雪里走过来，总要吃点东西，不然人就耗虚了。”
　　“谢谢……不过我吃了东西只怕更不舒服。”
　　“你身上有伤？”
　　“不。只是自幼多病罢了。”
　　“看你病得不轻，为何不请大夫呢？”
　　少年轻轻喘息着答道：“我自己也略通医术。又深知师兄的性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愿他难过。”
　　“你要瞒着他？”
　　少年一直温和的微微笑着，他举袖拭了拭嘴角的血，叹了口气，非常平静的答。
　　“我很快就要死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传到我的心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认识他似的。
　　那是谁呢？
　　这少年特殊的气质，捉摸不定的神秘，是我从未见过的客人。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叫什么名字？”我迷惘的问他。
　　“深雪。上官深雪。”
　　不，不是这个名字。我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记忆中的那个人，是谁？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呢？记不起来了。
　　少年安详的睡着了。
　　他的同伴回来时夜已深。
　　我看到他悄悄地走进房间，不想惊醒同伴。
　　他也是个好孩子。但他的师弟是再也不会醒来了。犹似辞枝的花。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世开出的花，会是什么样子。
　　想不起来。只是那白衣少年最后的疲倦目光，让我看到了梦中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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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开始的第三世会很长……几乎一本书都是它了。
　　希望看文的大人能留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