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木樨lx

7、暗湍 究竟是为何

　　究竟是为何要带上这女子的呢？
　　竹蓬的阴影里，华铮安然倒在躺椅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船头那个纤瘦的身影。他们此时正沿着兰江一路南下，将乔城与龙舟船队都远远抛在了后面。随着岸边景色偷换，人烟稠密的市镇渐渐被富于野趣的田园风光所取代。抬眼只见苍翠满目、山温水软，偶尔自树后闪出一户人家——错落的竹篱，褐黄的茅草覆顶，还有缕缕淡白的炊烟缓缓升起，融进周围苍茫的烟霭中——明明只是普通的农户，却偏有几分高人避世隐居的味道。
　　那丫头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吧？一直赖在船头默默眺望，竟似有些痴了。
　　“主上。”左成忽自后面冒了出来，将一卷纸塞进华铮手中。华铮随手打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淳于玉还说了什么？”
　　“淳于大人请主上早做归计。”
　　“做了两年左相，我以为他的懒骨头已经磨掉了呢。”华铮轻笑，“不过抓他几天差使，这么快就想撂挑子了？还是……你又跟他说了什么？”
　　“属下知罪。”左成口中请罪，语气却越发坚决，还隐隐带着一丝责备，“属下不过命人去查查她的底细——主上微服在外，总该谨慎一些。”
　　果然，自己这次是有些草率了。
　　“那就去查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注意力又转到了船头。阳光撒在起伏的水波上映出万条金光，光影朦胧中那身影越发瘦得楚楚可怜。
　　“左成，你看她可像是身患绝症？”
　　“依属下看，没有。”
　　“连你也这样说，应该是真的没有了。”华铮眯起眼，眼底却有精光一闪而过，“那你说，为何那丫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呢？”

　　山野特有的清香夹着水气扑面而来，于是最后的一点慌乱也融化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了。
　　“淡荡春光……”甫一开口，旋又顿住，却终是牵动了那一点回忆，一时恍惚。
　　犹记当年，一叶扁舟，同览尽天下山水，意气飞扬万人侧目。而夜阑人静幽愁暗恨渐生之际，也总会有一双手温柔地扶上自己的肩头。
　　神仙眷侣亦不过如是。
　　但就像她喜欢的一个电台DJ曾经说的：那不过是碌碌浮生中一次短暂的休憩，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王子和公主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于是转眼间风流云散，短短几年功夫她尝尽红尘滋味，今日再登船眺望，竟有再世为人之感。
　　“红鸢是在吟诗么？”温和的语声自背后传来，华铮微笑着走上船头，与她并肩而立。潇洒的身姿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在一处，红鸢一时几乎唤出声来。
　　但不过一瞬，她已清醒过来，恭敬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冷冷道：“老爷说笑了，红鸢一个青楼贱婢，从来不曾学过诗赋。”
　　“噢……”华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我看红鸢的谈吐，不似没读过书的人啊。”
　　红鸢只垂眉裣衽，任他猜测。
　　——她或许可以巧笑嫣然地敷衍他一时，却终不能违背性情敷衍他长久，既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看清了她。
　　良久：“罢了，去换一壶热茶来吧。”
　　“是，老爷。”
　　忽略华铮探询的目光，红鸢尽责地诠释她侍女的角色，拿起桌上的茶壶，躬身退下。
　　——此水非彼水，今昔非彼时，此身也非当年身了。无论华铮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心再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