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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胡不喜 沛林那个人 ...


  •   慕容澜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涂着指甲。心想,这都三个多月了,沛林整天不着家,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慕容澜给慕容沣陆续塞了好些名门闺秀淑女才人,碍于姐姐的面子慕容沣虽去见了见,可他倒好,非把自己捯饬成粗暴的流氓军阀,表现出点喜欢喝狼血吃生肉的怪癖,把她们全都吓跑了。

      慕容沣对此颇为自得,当笑话的跟苏明远说过几次。苏明远听烦了就装作不介意地问他:“都拒绝了就没人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自然。”慕容沣大咧咧地回道,“我没告诉她们,可我告诉你。我喜欢瘦瘦的个子高高白净的,眼睛要大手指要长屁股要翘,还要温柔优雅才学出众。”

      苏明远见他眉飞色舞心中气闷道,果然改不了花花公子的本性!

      “哦,对了,胸要小。”慕容沣继续道,伸手揽过苏明远的脸正对着自己,低了声音温柔道:“最重要的,那得是你。”

      苏明远见自己又被他调侃了,别过头不想理他。沉默一会儿后,突然撑住慕容沣的肩,扑过去咬他的唇。慕容沣吃痛不妨,整个人都跌在了床上。

      苏明远压在他身上狡黠道:“你喜欢,可不知道你三姐喜不喜欢不是。”慕容沣还陷在“明远他主动献吻啊”的思想里,听了这话终于回过神。

      反身压了苏明远不住地亲着他,轻松道:“三姐本就喜欢你,她更喜欢我,这段时间够她磨得没脾气了。”

      苏明远微微喘着气道:“我跟你过去看她,她是你姐,总不能让她一直生气。”

      “好,我们明天就去。”慕容沣心不在焉道,一边说一边褪下了苏明远的衣衫,“明远,我们现在还有正事没办。”

      慕容沣和苏明远站在慕容澜面前,两人跟在山东一样显得有些拘谨。

      慕容澜掩了嘴笑不欲再为难他们,亲和道:“好了好了,明远,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苏明远一瞬间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一个女子这样温柔地宽容和体谅自己,虽然知道是因为沛林,却也不觉得失望——心里既为他高兴,也为自己荣幸。

      三人和和乐乐地吃了晚饭,慕容沣自然而然地留下了苏明远。竹楼自建好就无人使用,这晚两人却嗅着兰竹的芬芳在细细雕镂着双喜花纹的大床上云雨缠绵。

      晨起,神清气爽,得了慕容澜的祝福两人就好像再没什么不安了。

      苏明远看看床榻的纹饰红了脸欲言又止,慕容沣轻笑道:“你可满意?”

      “自然满意!”苏明远不甘示弱。

      “一大早气呼呼的不好。”慕容沣偷吻一下他的嘴角戏谑道。

      慕容澜和两人很家常地用餐,又帮两人整了整领子、嘱咐几句送出门工作后,笑了笑,觉得这才是个家了。

      近来这几个月,慕容沣和苏明远各有各的忙碌。

      北伐军来势汹汹,孙传芳部吴佩孚部屡战不敌四散而逃;张作霖据东北观望暂不发兵;各地方小的军阀势力纷纷打出旗号支持民主……如此一来,北京政府的压力就大了。

      慕容沣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喝一口,不在意地笑着看段世祥着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心道,被□□耍了吧?派过去示好的军队被收编了吧?敢在我背后使绊子可得叫你尝尝教训知道厉害。还想刺杀我、对付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想必,你段世祥永无翻身之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慕容沣不动声色地盘算怎样才能在□□之前吞了段世祥剩余的军队,便决定,现在还是不要告诉段世祥自己已跟□□搭上线的残酷真相——万一他急起来要跟我火并可真是得不偿失。

      慕容沣站起身,嘴角勾出点微笑安慰地拍拍段世祥道:“世祥兄,咱们可不能急,一旦自乱阵脚,那□□更好趁虚而入。”

      “是!是!慕容老弟说得是!”段世祥本就是个没什么头脑的武夫,刺杀慕容沣的主意也是申间越跟□□的人合计的。他只想着自己的军队在慕容沣死后能急剧扩张,却不想想,这件事变数颇多——就是成了,□□自是以国家名义接管军队,他落不到什么好处;若是失败,还暴露了,慕容沣动不了□□,当然拿他第一个开刀泄恨。而现实是伤了慕容沣的心上人,那些心疼和自责转成的恨意总得报在段世祥身上,他可真是没好果子吃了。

      慕容沣接着道:“我们占据地利,北伐军攻城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拿下的,我们就整装军备、以逸待劳。等他们力竭,再一举击破!”

      段世祥听这意思是真要打,慌忙摆着手道:“不、不!不行、不行。慕容老弟你是不知道,他们那势头太吓人了!再说我们有地有人的,跟他们什么都没空手套白狼只知道拼命的不一样!”

      “世祥兄是说打起来不值当?”慕容沣见段世祥被吓住了开始请君入瓮,装作苦恼道,“那我们也不能短了气势啊,不然和谈都没得谈。”

      “是是!当真是手握重兵才有底气。”段世祥略略想想道,“慕容老弟,我那两个军四万多人就交给你管制了!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了,可得把兵练好!”

      慕容沣眼中精光一闪,虽只是管制,却大有可图。扬眉一笑很是真诚地看着段世祥道:“蒙世祥兄信任托付,沛林定不负期望!”

      送走段世祥,慕容沣思量着去接苏明远回家,虽然苏明远还是不愿意搬进公馆,慕容沣却一向知道苏明远的性子——他需要被温柔地对待,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所以不急,就像一步步温柔地爱他,让他看到、感受到、感动到,然后倾心、爱上、离不开自己,明远之后也会搬来同住的。
      我们有那么多明天,不急。

      慕容沣站在礼堂后看着讲台上穿着规整中山装的苏明远。他没有听过他讲课,从来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神采飞扬、引人入胜。

      他听他沉痛悲壮地念《纪念刘和珍君》,又听他抑扬顿挫地诵《岳阳楼记》,全场寂静。

      然后他道:“士,不可以不弘毅。曾子所言,而今不独为一己事业,亦不只为求仁行仁。国家危亡,你们——”他满怀期望和祝福地向一个个学生看去,接着道,“任重道远!”

      轻轻一叹,再道:“士忧其国,本性使然。诚如周树人君所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是一种前仆后继的革命态度,你们更要知道,血的教训、惨烈的牺牲已经够多了,自由民主的行进却少不了你们每一个人。我,作为你们的校长,会在最大的能力范围内争取我们学校的独立自主,保证你们的安全并给你们以自由民主平等包容的学术环境;而你们,等参与到救国强国的浪潮中,不论走哪条道路、信奉何种思想,都要记住,暴力斗争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学生们讨论开来,有的点头、有的不置可否、有的笑他保守迂腐……有不同意见——苏明远因此而欣慰,笑着朗声道:“下课。”

      看到慕容沣的苏明远又惊又喜,道:“这是不要命了?现在的北京政府也没比段祺瑞时好多少。”

      “是是。”慕容沣认真笑道,“任重而道远。”

      转眼便是中秋,这样的团圆节自是要在慕容公馆过了。

      慕容沣忙着在北郊练兵,倒是苏明远多陪着慕容澜了。这段时日,慕容澜多多了解了苏明远,心中已没有什么抵触了,他又比弟弟更要细心温柔,反而喜欢得紧。再者,慕容澜在北京上层的交际场十分吃香,中意她的俊杰才子大有人在,不愁找不到个心仪的共度余生,便也是春风满面。

      谈情说爱的女子总是柔和了的,这厢自己与人言笑晏晏,就不忍心对那厢苦恋的慕容沣和苏明远声色俱厉了——不同意又拆不散,同意都同意了何不大方点祝福呢?这样温润俊雅不乏大气的苏明远,和刚毅霸气的沛林在一起当真是相得益彰。

      “明远你是不知道,沛林真的是喝狼血长大的。”慕容澜看着慕容沣训练出的雄壮军阵,若有所思地道,“他从小就独立坚强惯了,先父逝世后所有担子都落在他肩上,行事作风越发强硬狠辣,更少见他笑了。”

      慕容澜转头看着苏明远,目光柔和甚至掺杂了感激:“若不是我亲眼看到他对你的依赖和温柔,都不敢相信我宛如战神几至无情的弟弟还能这样去爱去在乎。”

      “三小姐,恕我冒昧,沛林并非是无情之辈,您痛的那件事也是他心上的一道疤,他也痛,也后悔。”

      慕容澜听苏明远出言维护慕容沣心下一喜,但又缓缓摇着头道:“明远,那不一样。沛林他不会后悔他做过的任何事……”慕容澜回想道,“当年的政变就算是我们姐妹谁有参与,沛林也决不会心慈手软。”

      苏明远一寒,表情不可置信——钱、名、权、势有那么重要吗?所谓权利争夺,血腥残酷、情义皆断……苏宅如是,慕容如是;古如是,今如是。

      慕容澜见他沉思,轻松一笑道:“其实这正是先父包括我们姐妹期望他具备的手段。这世道,不狠便不稳,哪里来的立锥之地?沛林不会容忍背叛,所以多庆幸,作为沛林的亲人,我们永远不用与他为敌。”

      苏明远的惊诧已被心疼取代,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懦弱和慕容沣的强大——自己在成长中只是一味的逃避,刻章、作画、逃到北京;而他,却在晦暗之中摸爬滚打,去历练风雨、去承载希望,然后终于强大到可以守护自己的珍惜。

      “而你,不一样。”慕容澜强调道,“你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动手,他这辈子都不会忍心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苏明远轻轻点点头,笑容有云淡风轻的释然——沛林那个人啊,深沉如何?狠戾如何?复杂如何?都是我爱的沛林啊。

      他看着慕容澜柔声承诺道:“我对沛林也是一样,我也一直这样相信。”

      慕容澜在楼上笑着对苏明远招招手,高声道:“把沛林找回来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苏明远拱手笑道:“承情了!”

      响鞭一振,便是单骑策马踏烟尘飞驰远去,长衫飒飒扬风沙迅如惊鸿。

      北郊军营是北京政府屯兵最多的地方了,百营千帐,占地五百余亩,容纳八万余人。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一个人,即使是人人知晓的统帅,也并非易事。

      苏明远只能沿卫兵指的大致方向寻找,走着走着就见着许多岔路,勒了马踟蹰着,但单人匹马的一袭白衣在齐整庄重的军营中显得十分突兀。苏明远不是高调的人,他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队列经过时投来的各种目光。这一来,更不好向他们打听慕容沣的所在——认识统帅就这么不懂规矩?他可不想给慕容沣添麻烦,还无端端让人看轻。

      队列行得远了,苏明远赶忙向一条路奔去,眼前开阔了就停下,这才发现刚才的几条路许是殊途同归,这已到了军队拉练的场地。耳边随风灌进来气壮山河的口号“团结苦练,奋起雪耻!”,抬眼却是黄沙迷离荒草绵延不见人影。可是,苏明远的心里就像燃起了一把火,烧光了方才的小情小思和迟疑迷惘——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方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丈夫立世就该以此为任,竭力担当!

      “驾!”苏明远纵马向前,越过一个高坡停下,眼底尽收豪壮景象——与这秋之荒山的昏黄相对应,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界的深蓝。虽是在沙土里匍匐训练裹了层灰,依旧掩不住那片蓝色涌动出的力量与豪情。

      慕容沣则勒马于阵前缓步行进着训话,沉稳庄重又带着他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像一把瞬间出鞘的宝剑,秋水寒光、锋芒锐利。苏明远知道慕容沣绝非池中之物,这乱世恰是他践行大志翻覆乾坤的天地。但亲眼见到他在军中的威望和自得,苏明远心中还是不由一震——沛林,你果然是为这个世道而生!

      苏明远内心激荡着自豪与担忧的矛盾,一方面,这个耀眼的男人是他的、都是他的;另一方面,军阀割据对自由民主的冲击暂且不说,战场拼杀从来刀枪无眼生死难料,沛林的安危牵挂人心。

      苏明远舒一口气,站在慕容沣身边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才消散开来。

      慕容沣盯着他笑,喜不自禁。苏明远就又不知怎么说话了,斜他一眼道:“瞧你灰头土脸的。”

      “是吗?”慕容沣很在意地擦擦汗,心道,明远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别吓到了才好。他哪里知道,这样的自己在苏明远眼中最具男子的刚健俊美,魅力无匹。

      苏明远见他当真便也弯了眉毛笑起来,沛林这么精明强干的人每每被我两句话噎住,那表现还真如孩童的纯真。

      “让你们的兵警惕训练!眼睛不准乱瞟!”沈家平对几位旅长训道。侧侧头看了一眼,心道,一向威严的四少这个样子的确让人大跌眼镜……还好苏老师和四少都知道公事为重,不然,这就该成了“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两人对此浑然不觉。慕容沣看着苏明远的笑也笑得开怀,温柔又邪恶。突然伸手袭击苏明远的脸:“那就让你跟我一样,反正逃不掉!”

      月朗风清,慕容公馆的小花园被一片银白笼罩。慕容澜打量好花园的布置,打赏丰厚的小费遣走了佣人。

      张妈捧着一对龙凤花烛颠着小脚摆好,狐疑问道:“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慕容澜抻平桌布,满意地笑笑并不答话,反问道:“张妈觉得苏老师人怎么样?”

      “苏老师是老婆子见过的最好的人了!”张妈不假思索地道,眼前浮现出慕容沣抱着受伤的苏明远回来的情景,“又勇敢又温柔,对人极和善的……”

      “那慕容家多他这一位少爷怎么样?”

      “那敢情好!”张妈拊掌一笑,“少爷本就当他是一家人一样!”

      慕容澜安心道:“这便皆大欢喜了。”

      慕容沣和苏明远下完围棋从客厅出来,踏上草坪就觉得气氛莫名奇异——檀香桌上佳肴繁多摆设精致,桌下环绕着“龙爪”“金丝”等名贵清菊,正对着月下竟还有香案红烛……虽是中秋佳节,也太传过统隆重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相同的疑惑——难道还有贵客光临?莫不是慕容澜属意的哪位才俊?

      慕容澜但笑不语,招呼两人就座。苏明远体贴地敲好蟹壳递给两人,慕容澜见他吃蟹很有技巧,不禁奇道:“明远剥蟹的手法真是精巧。”

      苏明远有点惆怅地勉强笑道:“以前在家都是我帮妹妹挑好蟹肉。”

      团圆节下,苏明远的确思念起家人;慕容澜见他模样心中泛起对弟弟一样的怜惜;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慕容沣眼底闪过的一丝阴郁。

      只是一瞬间的走神,慕容沣已揽上苏明远的肩膀,沉声温柔道:“明远,我们在一起就是家,就
      是团圆。”

      慕容澜有点奇怪好像从未听沛林提起过接苏明远家人来京团聚的事情,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办——去承认和祝福这两个弟弟。

      慕容澜接话道:“明远,姐姐希望你不要再有顾虑,你和沛林平安快乐就好。”说着端起杯酒深吸口气道:“姐姐,想再多一个弟弟。”

      苏明远闻言一惊,手中的酒杯随之一颤。慕容沣欣喜地看看姐姐,见慕容澜含笑点头,忽然觉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而那些仍旧隐瞒着的家族仇怨都不值一提。

      你看明远笑得多开心,慕容沣庆幸地告诉自己,我们那么幸福,离一生一世那么近。

      香案上烛影明灭,案前站着的慕容沣和苏明远一人擎着三支香,对月拜天地,对慕容澜拜高堂,最后相视一笑相互一揖。慕容澜拍手喜道:“礼成!”

      却听得两人异口同声又字字铿锵:“我慕容沣愿和苏明远……”“我苏明远愿和慕容沣……”

      ——生死与共,同衾同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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