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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前尘 这世上生生 ...

  •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没有谁生来就一直被老天眷顾。便如程谨之这样从来没受过挫折的将门虎女,爱情的道路也不会遂心如愿--这和人生的旅程不是一帆风顺异曲同工。

      程谨之在火车上犹自忿忿不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输得一败涂地!竟然还那样被人教训!程信之看看妹妹,无奈至极亦是心疼至极,又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慰。

      没话找话地道:“苏老师的性子就很温和,江南地界儿出来的天生就带着一股风雅。”

      这话已是程信之思量再三才说出口调节气氛的,心想苏明远一个外人不沾着慕容家的姓,不至于让程谨之再发一通火吧。然而这话听到程谨之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往心口上扎刀,疼、急、气——她就是输在这个男人手上。

      程谨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这次倒是没有大声叫嚷,反笑着尽量平心静气问道:“哥哥没怎么了解他就很欣赏了?”

      程信之见妹妹转了话题,放心道:“的确不很了解,交谈起来却是如沐春风。”

      “他江南哪里的人?江南的人可都精明着呢。”

      “江苏苏州人士,精明倒不见得,不多说话、跟我一样老实。”

      程谨之想到什么似的,笑着又问一遍:“他是江苏苏州人?”

      “对啊。不如哥哥带你去那里散散心?”

      程谨之不答他的话,却站起身扶着桌子笑弯了腰。程信之赶忙去扶她,却见程谨之一脸诡异的笑,甚至眼角还有泪花。

      “谨之!谨之!你怎么了?”

      程谨之拉着程信之笑得喘不上气道:“我高兴!哥哥,我高兴!”

      程信之是医生,看着妹妹失常的狂躁表现,就立刻找出针管给她注射镇静。他慌忙道:“谨之、谨之,你告诉哥哥怎么了?要么我们打电话告诉沛林?”程信之哄她道,“哥哥告诉沛林,让沛林娶你好不好?”

      程谨之平静下来喃喃道:“不告诉沛林,我就不告诉他。”

      “好,不告诉他,我们不告诉他。”程信之看着程谨之乖乖喝水终于放下了心,只当妹妹是受了沛林的太大刺激。

      程谨之转头朝向窗外,火车正行进在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似的夜里,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脸那么憔悴,却缓慢地爬上一丝浅淡的笑容,诡异且恶毒。

      她想,沛林啊,你知不知道就是他们苏家害得你母亲客死异乡尸骨无存?呵呵……你是报了仇,并且筹集了用以问鼎北京政府的军饷。春风得意啊慕容沣!还有美人为伴、携手天下!然而,等你的小猫咪知道是你亲手毁了他的家——霸占了苏家所有的财产;把宅院烧得一丁点灰都不剩;让他的母亲姨娘在严酷的寒冬衣衫褴褛地滚蛋、生死未卜——他会怎么对你?而你,又会怎么对他?我不告诉你、也不告诉他,就等着你和他爱到了极致,再让这样浓重的爱变成世仇家恨反噬回来的恨!沛林,我等着,等着你们越爱越深,到最后,再恨不得杀了对方!

      北京的天气不比山东,倒春寒了,该冷就还是冷。

      慕容沣从回北京就更多待在苏明远处了,小四合院俨然成了两人的爱巢。苏明远心想许是慕容澜还没有原谅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自己也的确不好在她面前晃悠,而且在这里住着、一切都更自由了。慕容沣则是思前想后在心里划了底线——只要明远在身边、他爱我、不逃离我,一切好说。

      苏明远并不知道他离家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慕容沣做过些什么,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在这样动乱的时节,和心爱的人相守,晨起轻盈一吻、日间各自工作、晚了就对饮笑谈,再晚就是罗帐垂绦双影缠……苏明远停下笔摇摇头笑自己的乱乱想,多像是热恋啊,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心心念念。

      有人来通知校长想见他,苏明远就知道情况不妙了,陈正见他一向是自己跑来,就是拄拐了、坐轮椅了也这样。苏明远劝他多次也不顶用,做晚辈的总是过意不去,便也多去他那儿汇报学校情况。

      这回怕是……苏明远慌忙收拾着东西向陈正的住所赶,一路上回忆着与陈正交往的点点滴滴——这个长辈对他的帮助和呵护他一直心怀感激,他也知道陈正多次提出让他接管明德大学的意思,这个历尽沧桑的老人走到生命尽头唯一不放心的的恐怕也只有这所他一手建立费尽心血的大学了。

      苏明远踏进门时终于决定继任明德大学的校长——他不忍看着陈正遗憾离世、明德大学解散不存;也不能忽视学生们爱国报国的热切渴望、处于浊世还只求独善其身。他苏明远,不够圆融通世、不够果决坚毅,但他亦有自己的原则——为人,不可辜负厚望;为师,不可不做表率;为民,不可不忧其国。既是他的责任,他必然担当得起。

      陈正听他所言十分欣慰,点点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苏明远喂他喝了水,发现陈正有很多话想说,细细想来怕是回光返照,心内一阵悲戚。

      “您慢慢说,不急,不急。”

      陈正自知时日无多,反倒安慰他道:“明远不用难过,我这一生已经值了。前半生作孽,后半生还债,够了,够值了。”

      苏明远硬压下鼻酸,拉着陈正平静道:“正叔就当好好歇歇,正叔定是受了太多苦……”

      陈正笑着摇头道:“我没有受苦,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所以无怨无悔。”

      陈正示意苏明远去取画像后的东西,苏明远走近看,发现那幅画只有一个女子身着旧式裙衫的背影,打着伞远行,纤瘦伶仃。画作的右下角注着“意眉”二字,笔迹微颤,不知是否隐藏着写字人的心潮波澜。

      陈正抚着那个匣子道:“明远,我也没什么东西好留给你,但正叔一直把你当亲人,这世道朝不保夕,正叔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必要时,这盒子里的东西能帮你金蝉脱壳。”

      “正叔……”苏明远哽咽着说不出话。

      “明远啊,正叔知道你清正刚直,也不怕以身殉道。但做人不能刻板迂执,你要活着,记住,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为你向往的自由民主事业尽心出力。”陈正叹口气道,“况且,君子为难不为易——活着,往往比死更难……”

      苏明远道:“我懂了,正叔,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正虚弱地点着头,得了苏明远的承诺稍稍放心。

      接苏明远进明德大学时,陈正就发现这个后辈良善坚韧。更多的接触下来,他给予苏明远的细致帮助和厚重期望早已不仅仅是欣赏与祝福那么简单。陈正没有子嗣,他视苏明远如亲子,压给他明德大学的重担是对他的信任、肯定他的能力,更是让他与这个世界有更多联系,不会因为漫长的人生路上多一点的失望阴暗就钻牛角尖、决绝离开。

      陈正想,明远他总该比我幸福,至少没有像我这样背上“发国难财”的道德枷锁,要用一辈子来偿还;也没有滥情到章台游冶处处留情,到最后有不可弥补的遗憾……

      遗憾么?那是遗恨!

      陈正艰难地扭过头看着那幅画像,泪流满面。苏明远忙将画像取来放在陈正胸前,陈正已经神志不清了,双手紧紧抓着画像往怀里揉,嘴里呜咽着断断续续的话。

      他说,意……眉,意眉……对不起……

      苏明远惊愕地看着陈正如此痛苦的表情,不能想象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让陈正临终前激动遗恨地不能释怀。他试图让陈正平静下来,离世前就不用再受这么大苦。但陈正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带了一丝满足的微笑,他又缩紧了怀里抱着的画像,终于沉睡过去。

      苏明远轻轻地细致地为陈正整理遗容,心想,人死之前会看到什么呢?正叔是见到意眉了吧,她原谅了他,他才能笑着离开。正叔啊,您和她终于相会了,您安息吧。我会支撑明德大学、我会为它在战争中谋求发展、我会珍惜我的生命……

      芳草萋萋,暮春将至。陈正的墓立在明德大学的后山上,守护着这所学校。苏明远站在碑前沉思,正叔的一生是非纠葛、对错难辨,晚年偿债赎罪却不知自己能宽心几何呢?苏明远叹口气想,毕竟自己不是他,哪能感同身受。但生而为人,好歹离世之时也是平静安详而去,能笑言生死、不悔不怨又该是多不容易啊。

      陈正生于1850年,那一年道光死、咸丰继,依旧内外交困、国将不国。陈正生来便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自然也没有名字;师傅姓陈,因是第九个收留他,只叫他陈九。记事起陈九就跟着师傅的杂耍团走江湖卖艺,到了十七八岁年纪,已是机灵精明、颇通人情世故了。

      陈九虽是地痞却也有点义气。一天跑完场子上街闲逛,听到了女子的惨叫,循声找去,便在胡同口看见一群人正对着一个姑娘上下其手强行施暴。陈九心内最恨有人欺负弱女子,待冲上去,却知双拳不敌四脚停在了墙边。灵机一动,他用口技作出大批官兵跑步行进匆匆赶来的声音吓跑了歹人。正是快了这一步保住了少女的贞洁。陈九扶起那个女子,见她梨花带雨却又眼神倔强,煞是惹人怜爱,当即就动了心。再瞅瞅女子的装束,晓得非富即贵就不多搭话了。

      待送那女子回家,陈九才发现自己竟误打误撞地救了王侯小姐。陈九自知身份低贱,不敢高攀也绝了非分之想,便收了那些金灿灿沉甸甸的赏金,礼数周全地拜别。

      那小姐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眉一挑,拉着他跪在地上对自己父亲道:“女儿若遭奸人凌辱必然身死荒野。现在既被他救了就是他的人了,还望父亲成全。”侯爷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只剩这个女儿了,只能叹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竟认了这个女婿。

      于是,陈九先认了义父又娶了小姐,得了丈人赐名陈庄肃,一夜之间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红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陈家班的日子自然从此好过。

      陈庄肃颇受侯爷栽培,当时洋务正兴,他会做人又勤勉好学,跟着侯爷打下手,办好了几件对外的买办,便声名鹊起。然而陈庄肃到底是不羁浪子,才不会安心守着小姐过日子,有了钱财名声又兼人也能说会道、生得潇洒俊逸,二十岁上下,京城的各大妓院都成了他夜夜笙歌的家。

      小姐和侯爷虽然无奈,但这究竟不是什么罪过,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个人是他们的选择;毕竟这个人已与他们亲密无间;毕竟就是说难听了,他是父女俩寄托全部希望的顶梁柱,他们休戚与共。于是,陈庄肃的日子逍遥自在,再想不起伤了谁又负了谁。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两年,侯爷一病骤逝,同僚皆恐陈庄肃成了气候难以控制,便施以手段对他各种排挤踩压。到后来,洋务财政入不敷出朝廷问起罪来也是抓他顶包,竟不给他留一点活路。

      陈庄肃跟着杂耍班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什么东西没抢过。越是底层的人,生存竞争越是残酷——仅仅因为一块儿一米见方的场地都能赔上两条人命。陈庄肃永远都记得大师兄的肚子被刺开、鲜血如泉喷洒出来的样子。

      生活教他学会了耍狠斗恶、学会了伏低做小、学会了讨好谄媚……然而,不论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亏他都隐而不发,只因为他时刻铭记着师傅的教诲——在有必胜的把握前绝不也绝不能轻易反击!反击必要一击即中,否则,对方发现你竟实力尚存必会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生机。

      大师兄出事时陈庄肃只有15岁,他偷偷去报仇被毒打直至晕厥,对方以为他死了才放他一马,而陈家班只能放弃这块儿演出场地灰溜溜地北上。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三个月后,那个杂耍班毁于一场大火,无一人生还。师傅就站在熊熊火焰前对他说出了那句话,他一辈子都以此为行动准绳。

      陈庄肃在录供时反咬一口,细细整理的一笔笔交易记录把十几个官员一把拉下马。他自然脱不了干系,散尽家财才捡了条命。官场是混不得了,那些官员上头的势力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既如此,他便做起了与朝廷真正对立的营生——贩卖鸦片。越是民不聊生,这东西越是屡禁不止。而在陈庄肃协办洋务的经验里,这样的买卖不过是愿打愿挨,有人掷重金需求,商人自然趋利而往。能不能成大事,只看你够不够胆大心狠了。

      当时在京城,几路人马都想要他的命,他后来明白自己是断了朝廷高官的一条财路,他们是恨极了自己。惶惶之下,他把小姐托付给了师傅,只身躲在从前的某个相好那里,秘密接触鸦片交易,蓄势而发。

      陈庄肃又碰上了好运气,买卖双方正需要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人中转鸦片和银钱,陈庄肃圆滑的才能和走投无路的背景被他们看中。陈庄肃用师傅教会的手艺换了脸变了声,在这样的面具下一呆就是整整十三年。其间换了多少主顾又叛了多少信任他的人,讲述时他都是一言带过,只微微叹息一声“我对不起他们”。

      其中的艰辛险阻可说不尽,只知道,三十六岁的陈庄肃平地一声雷般重现京城,已是创立陈家帮、踏足黑白连接政商的重要人物,真真的脱胎换骨!其后十年,那是陈庄肃最辉煌的人生,俨然立定京城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只说一半的话……就留给手下和对手去猜吧。

      有什么?他陈庄肃手段阴狠人尽皆知,那些人,怕也好敬也好,看不起也好,觊觎他地位也好……还不是一样要笑着迎、贴过来、攀附上!

      可见陈庄肃还是很享受那段日子的——威仪赫赫的声望、呼风唤雨的成就、人人仰仗的尊荣……一个男人,一生到此,还夫复何求?

      然而,盛极必衰。站在高位醉心荣华,又偏偏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就很容易就被蒙蔽了。底下的人蠢蠢欲动,陈庄肃或诱或吓的手段各个击破倒是不难,只是,他未曾料到,致命的一击竟是他的枕边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心机却深得可怕。她的父兄三人吸食鸦片败尽家产,只能替陈庄肃贩卖鸦片,后来皆是因此而死。她便呆在陈庄肃身边细细筹谋着讨回这笔血债。她日日掺在陈庄肃饮食、洗浴里的烟药最终让陈庄肃染上了烟瘾。

      卖鸦片的人最懂得烟瘾的致命,他们多是只卖不抽。陈庄肃三日没召那个女子侍奉结果浑身都不舒服,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栽了。他不动声色地亲手处理掉了那个女子,却不能明察有多少人已知道自己有了烟瘾——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啊,一旦他露出弱势,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抢夺地位、扑杀自己。

      陈庄肃分外清楚自己必须戒烟,如果继续抽大烟,自己的身体、脑力、精力早晚会消耗殆尽。他明白,自己此时若是倒了,会比洋务那次更加死无葬身之地。戒烟,是难以忍受的痛苦。陈庄肃不敢信任身边的任何人,他只能靠自己。

      他要避开眼线,更要尽快戒烟——陈庄肃放权予下,换取手下警惕放松的间隙;他重操旧计,化妆的人皮、嘶哑的声音,一张张面具陪他变成乞丐,夜半出没街头巷尾。就是这样,也是千难万险。他以为的心腹派过三四拨人夜袭各个烟馆,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陈庄肃的腿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儿,他被流弹击中,又被陈家班的小混混截住一顿痛打,他们残忍地剜掉那块血肉、打断了那条腿,看他一步步慢慢地爬走才罢休。他的腿未能得到及时救治,从此,瘸了。

      血腥的气味还充斥在空气中,而第二天却没有呈上来任何报告。陈庄肃拄着拐解释,人老了,摔一跤都缓不过来了。看着他们表面担心又暗藏窃喜的嘴脸,陈庄肃在心里冷笑——真是孺子可教啊!怕是早与官军打点好了,善后处理得极好、极快、极为隐蔽,我若死于非命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陈庄肃做的那些事在世人看来都是伤天害理的,恨透他的、咒他不得好死的、千金买他头的大有人在;他自己对此却不以为然。这世道不就是适者生存?该装孙子时装孙子,能充大爷了就充大爷;该狠不狠、该抢不抢,活该你一世憋屈。他不相信任何东西,也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然而,戒烟的那一个多月,他突然力不从心,觉得浮沉数次大起大落的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陈家帮的消亡与它的崛起一样迅速。短短半个月,风流云散。安抚费不少,除了小打小闹,京城第一帮的解散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各舵掌门离了帮主就如一盘散沙、成不了大事,或留京或回乡也都散了。在对头以为陈庄肃将有大动作时,这个人却杳然而去,不知所终。

      遍寻不到此人,便也成了一桩悬案。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猜到陈庄肃当年的心思——五十而知天命啊!他怕了也愧了,褪去浮华,他也不过是个老人了。他只想平稳结果余生,用以后的岁月偿还那些情债血债。

      辛亥以后便是民国,顺时而建的明德大学让陈庄肃有一种生命延续的感觉,这给他的安慰要比他资助洋务、医院、教会更有意义。他终于只是个老人,善良以及慈爱。

      ——正叔,走好。

      苏明远望望天,再鞠三躬,带着温暖的笑容转身离开。这世上生生死死轮回不息,活着,就必要经受种种磨难苦痛,然而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比如游戏,比如认真;比如埋怨,比如宽恕;比如恨,比如爱……

      这一天是苏明远27岁的生日,回到四合院就看见慕容沣等着他。

      他捧着一盆兰花对他笑着说:“明远,生日快乐。”

      有这一刻就够了。苏明远在心里道,嘴角止不住上扬,久久,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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