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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政见争锋 明远,不要 ...
1927年的年末并不太平。
北风冷冽呼啸的时候,北京政府悍然取消了北京大学。
原因不必多言,北大本就是民主革命的前沿阵地,学生又是单纯执拗的团体,一门心思争取自由民主极易听了风声便遭煽动。北京政府开展不下去工作,天天或安抚或镇压学生的请愿游行都费时费力。陈裕乔跟慕容沣一合计,索性从源头掐灭,最初只是财政施压,但遭到了强力抗争不起作用。眼见形势如火愈演愈烈,为避免“三·一八”惨案重现,便下令取消了北京大学。
谁料,即使没了国立第一大学的名号,北京大学的号召力依然不容小觑。没经费?自有金主支持独立办学;没师资?蔡元培那才叫一呼百应;没势力?报纸学校纷纷力挺声援。于是,北京大学与明德大学等八所北京高校联合,只叫京师大学校。九校合并,名声日盛。
慕容沣和苏明远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或者说,苏明远单方面已经很长时间不与慕容沣好好说话了。
慕容沣知道他的明远又死心眼儿了,只是作为政府,这样的决策才能保证稳固的统治和最大的利益。跟苏明远解释这些是没有用的,他听不进去,苏明远只知道慕容沣曾经承诺的公众利益、自由民主——都是阴谋、一切都是为其统治服务的阴谋。
的确,撤校对北京大学而言无异于一场巨大的灾难,没有了政府支撑,毕竟陷入了一系列设施供给、教师薪资、学生毕业等问题的混乱。但事实证明,这所学校依然存在,它屹立不倒的是它兼收并蓄开放包容的精神,吸引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师生走到一起共谋发展,它存在,所以总还有莘莘学子的希望不曾泯灭。
教学渐渐恢复,两人的关系也有缓和,身边的人终于都松了口气。慕容澜邀了准男友商界大亨周可章来家吃饭,瞅着便叫了苏明远作陪。
两人一见面,慕容沣就笑着问道:“苏老师好,近来可忙坏了吧?”
他本是开玩笑,谁料苏明远当真一样也笑着回道:“潮流之势势不可挡,慕容督军岂非更忙?”
慕容澜见争执一触即发,很为难要怎么介绍周可章打回圆场。
周可章却站起身道:“在下周可章,常听裕乔兄赞扬慕容督军威名,久仰久仰!”
握了手便对着苏明远道:“周某人也沾沾文雅之气。”接着一揖,“苏老师任职文学院的演讲引经据典、精彩非常!”
苏明远知他是在恭维却也没有不舒服,伸了手笑道:“还要感谢周先生支持北大的校舍建设。”
慕容沣看着两人握手笑得邪性,苏明远偏又得体地摇了两下才放开。入座的时候,周可章突然回忆起陈裕乔对慕容沣的评价——虎狼之相,不好惹亦不可欺啊!
不知来由的,却当真芒刺在背……
慕容沣将苏明远压在床上不老实地上下其手,苏明远挣也挣不开只好作罢。
“你这个流氓!”苏明远气呼呼地骂。
慕容沣见他老实了,笑道:“你不就喜欢我这个流氓?”
苏明远听他说混话就又不发一语,慕容沣扳过他的脸正色道:“你可一个多月没给我好脸色了。知道换成别人会有怎样的下场吗?”慕容沣捏捏苏明远瘦尖了的下巴叹息,“唉……你不吃硬不怕吓不留情面,触及原则不知权衡变通,犟起来比我还固执……可你苏明远还真就是我慕容沣的克星。我看着你,别说恨,气都气不起来。”
慕容沣放开他直起身,语气颇有点苦恼:“还只怕我哪里照顾不好,你会不会生病了、危险了……”
苏明远脸红了眼眶也红了,拉着慕容沣躺下,安慰道:“除了原则问题其他问题都能商量。”
慕容沣见他主动和解,翻身一压两人便无限旖旎。
末了,慕容沣道:“你不是没那么激进吗?再别带头组织什么游行示威了,万一我不在北京,他们给你定个‘祸首’的罪名可有你苦吃。”
苏明远了然道:“跟谁的矛盾激化了,怕拿我开刀?”
“段世祥的军队变成了我的,吃了哑巴亏,你说他恨不恨?”
“我注意就是了,学校走上了正轨,只要他们不闹,我们自然不闹。”想到了什么急问道,“沛林出征去哪儿?要多久?”
“舍不得我了?”慕容沣情不自禁地吻吻他,道,“去南边布防,最多到年关就能回来。能抵得北伐军一日是一日了。”
“呵呵……”苏明远低声笑笑,偏过头看着他戏谑道,“沛林怎么不言你的统治了?”
“诶?明远,这走马灯一样的政局谁说得准,说不定国民党的统治到时又被谁推翻了。”慕容沣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危险,“这权力,我统治一时是一时;你,我却要了生生世世!”
唔……身上一重,慕容沣又压了上来。苏明远知道,今夜少不得不能安眠。
——离别在即,虽前景不明,难得这乱世温存,且与他胡天胡地一回!
“怎么回事?”苏明远看着七八个挂了彩的学生拉下了脸问。
“保安队的扣下了书,说是有违禁物品,还扬言要烧了校舍和图书馆!”
苏明远闻言眉头一皱——沛林才走不过半月就不太平了,看来段世祥一直都被压制,有了实权就这么快反着来打击报复了,这个可要从长计议。
“还好人没事,没有同学被扣吧?”苏明远见他们摇头,点点头关切道,“你们几个到医院好好看看伤,别落下什么病根儿。这件事我跟学校汇报后再作安排,你们放心,学校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不怕!”苏明远看着他们认真勇敢的神情温和地笑了——是,不畏权势不畏艰险,这样就是希望。
校务会对这件事的讨论结果是“个别事件”,在没有发生其他恶性事件前,学校会向政府提请申诉讨回公道,力争平和解决。毕竟,京师大学校组校不久,不能再发生动乱伤了元气。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接连发生了十数起类似事件,就像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骚扰,没有造成大的伤害却很妨碍教学的进行,师生皆是气愤难当。
这天上午大雪纷飞,苏明远在办公室围着火炉批阅学生的论文,看到精彩处不禁拍手称绝下笔相和。
安静之中,却听“哗啦”一声,门被大力撞开。来人是段英杰,满身泥浆、脸上还有淤青。他神色紧张地道:“苏老师,保安队扣下了二十来个在街上义卖筹款的学生!大部分还是女生!”
苏明远眉毛一挑拍案而起:“岂有此理!”一边穿上大衣向外走,一边道,“通知胡院长没?还有校长?”
“人都不在。教务处已经有人去交涉了。”
“嗯。你留下来养伤,我即刻去保安局!”
“不,我没事。苏老师,我跟你一起去,情况我熟。”
苏明远看看段英杰激愤又担忧的表情点头应允。——学校的秩序教务处总可以处理好,当务之急,必要确保学生的人身安全,尤其那些女学生,还需要大力安抚。苏明远思量着,一定要看着学生们在牢狱里平平安安!
保安局门口早拥着一大批人了,学生最多,还有些报社的记者。保安队的人堵着门不让进,学生们则踹烂了门砸掉了牌子,激愤地喊“打垮段世祥,解救被囚生!”,对着楼上笑得舒心又狡诈的段世祥和申间越怒目相向。
看这情形,苏明远望望楼上的两人,对早到这里的教务副处长谢生豪道:“学生们恐怕情绪有些失控,谢处长,我们得去做好安抚。那些枪可都是上了膛的,万一交起火来,吃亏的只是咱们的学生。”
谢生豪本想着一鼓作气冲进去救人算了,这时看看两边相持不下也不敢轻举妄动,道:“校长去找陈总统了,尽量从上施压。苏老师你看,我们还围不围保安局了?”
苏明远摇摇头:“先把学生劝走保证安全,你我再进去找段世祥谈判。无论如何,总得见见那二十多个学生是否无恙。”
“不错,就这么办。”谢生豪的执行力一流,劝好了几个学生头头,便安排段英杰把他们全数带回。对着学生们大声承诺:“被囚的学生们都是我们学校的一部分,我和苏老师一定平安解救出我们的同学!”
申间越是早看到了苏明远的,对着段世祥耳语几句,便有人在学生未散尽时下楼请他上去。苏明远心道来者不善,谢生豪也颇为忧心地挺身道:“我和苏老师一起去。”
通报的人不置可否地让出路来,段世祥和申间越倒对两人颇为礼遇。
谢生豪抑制不住怒气质问道:“你们凭什么关我们的学生?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段世祥并不答话,申间越笑道:“他们违法兜售违禁商品,扰乱市场秩序。屡教不改,自然该抓。”
“段总理,学生们所售物品不过衣衫鞋帽,何来违法违禁?义卖所得他们不取分文全部捐助小学办学,又何来扰乱市场秩序?”
申间越看着反驳的苏明远笑得更为阴沉,道:“是能言善辩的苏老师啊,久违久违。敢问苏老师来是想讨个什么说法?”
谢生豪见他皮笑肉不笑,只觉得有股恶意冲着苏明远而来,高声道:“当然是要你们放了我们的学生并登报道歉!”
段世祥慢悠悠地道:“放学生?那你们毁坏保安局又怎么算?总得彻查完了才出结果吧。”
谢生豪急道:“要多久?”
段世祥弹弹烟灰道:“少说也得个十天半月的。”
“什么?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谢生豪骂道。——那些孩子没吃没喝可禁受不住牢狱折磨。
“我们要先见见学生。”苏明远还算镇静,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但他的手也愤怒地攥成了一团,恨不得跟谢生豪冲上去暴打这两人一顿。
段世祥长出一口气道:“还是苏老师有涵养。你们都去看?”见苏明远和谢生豪对视一眼,接着笑道,“呵呵,我保安局的监狱,可是好进不好出。”
“我去。”苏明远这回是真镇定了,道,“谢处长,你人脉广,在外面也好援救学生;我留在里面照顾他们。”
谢生豪还想推拒,却也明白段世祥这是什么手段,两个人都陷在这里有多不明智。而他也是老江湖了,阅历交际比苏明远要广,在外面能起到更大作用。
想清楚了不由担心地握着苏明远的手点点头道:“苏老师可一定要保重!”
“放心好了。”苏明远笑着轻松道,“这里就交给我。”
“苏老师觉得这是在做客么?”申间越在谢生豪走后谄笑着问,却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惧怕苏明远,就像和莫无谦嘴仗笔仗从没赢过般没底气。
段世祥看着苏明远一脸的宁定正气,叹道:“苏老师这是何苦呢,不如跟了我。”
苏明远甩过来一记眼刀,钉死了段世祥那张乱说话的嘴。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对你和慕容沣的苟且之事不感兴趣!”段世祥招来卫兵道,“把他跟那堆学生关一起,每天好好伺候着,也给那些小崽子们点儿警醒!”
“我自己会走。”
“苏老师,”申间越拍拍他的肩膀,小人得志道,“呵呵,好自为之。”
苏明远一个个看过来那些学生,有二十五人,二十个女生五个男生。几个男生身上带伤,有些是新近鞭打所致;女生没受到欺负但是惊恐不定,可能受过威胁。
才安抚一番,就有警员带走苏明远问讯。说是问讯,只是一顿鞭打。浸了水的布条抽在身上发出闷响,学生们听着,心中都是一阵抽抽。苏明远觉得那种冰冷和疼痛一下一下都透过皮肉钻进骨头,可他不发出任何声音——学生们会听得见,不能让他们激动了再吃苦头。
苏明远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被扔垃圾一样扔回了狱内,也知道学生担心地喂着水。有女生在哭么?苏明远强撑着安慰学生道:“老师没事,真没事。”
这时有人端来了残羹剩饭,尽是糊了的米馊了的菜,离那么远都闻得见味道。
又有学生要来喂他,苏明远含泪道:“老师不饿,你们吃,吃了才能撑得住。老师一定想法子救你们出去。”
苏明远一直在发抖,几个学生围着给他取暖,好让他能小睡一觉。可是没过多久,牢门又是一阵咣当。来人说陈总统过问,可以先放出十个学生。苏明远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但解救一个是一个,便让一个男生带着九个女生先出去了。
“你们看,我们有希望的。”苏明远鼓励道,“再等等定有人还我们公道!”
苏明远伸出手,十几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声震天响:“坚持不懈!坚持不懈!”
后来几天却没了动静,困在牢房,连晨昏都不明晰。苏明远每天除了忍受一顿鞭打,还要顾虑十几个学生趋于绝望即将崩溃的情绪。
终于,终于,段世祥亲自来了狱中见了苏明远。两人都不说话,一个是受伤发烧全身无力;一个则是气急败坏无处发泄。
段世祥看看苏明远半死不活的样子拿出皮带又抽了十多下才停手,怒道:“我倒要看你还能撑多久!再不签罪状,连你学生一起打!”
苏明远有些急切地摇摇晃晃站起身,冷笑道:“放了所有学生我就签,大家方便。”
“好!那就看看袭警、妨碍公务、扰乱治安这些罪够不够你把牢底坐穿!”
“沛林是要回来了么?”苏明远试探道。
看见段世祥突然目光凶恶,苏明远知道这是猜对了。——可是,沛林,不知道我们还能否见上一面……
“我怎么没想到,”段世祥走之前道,“本该拿你去换回我那被他诓去的四万精兵。只是,你一个苏明远在他心里,值那么多吗?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不需要值那么多。”苏明远回道,“我值这十五个学生的命就足够了。”
——何况,我与沛林走的路本就不一样。我怎么会做他的阻碍呢?苏明远心道,而你段世祥,于情于理都留不得,大不了我做你陪葬。
苏明远瘫在地上脑袋昏沉,听不出周遭有多少嘈杂的人声,也只能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隐隐约约是在宣读罪状处以死刑,却又有激愤的人要冲破卫兵的阻拦。
算了,就这样了。还好学生们没事。苏明远努力直起身想要站着就死,却踉跄了两步又倒在地上滚了几下。本就脏污了的衣衫浸了雪融的泥浆,更狼狈了。
“苏老师!”“苏老师!”谢生豪和段英杰等学生不住地叫喊,但苏明远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响。
他还是勉强站立起来,却被枪杆再打趴下,接着枪就抵在了脑后。——枉我自问清明淡静,死却死得这么难看。
“咔!”的一声,枪拉上了栓。苏明远闭闭眼再睁开,看着天空坠下细密的雪花——沛林,可惜最后见不到你;可惜没有了明天,我不能与你遍览人世、同生共死;可惜,以后要留你一人孤寂孑然……
那些坠落的雪花在苏明远眼中似乎汇成了日夜思念的慕容沣的脸庞。雪落在眉睫、鼻尖、唇上,冰凉的触感就像细碎的亲吻一样。——沛林,带着我的命我的爱去走你向往的路,再见了。沛林……下辈子,再见了。
“砰!”,枪声响起,倒下的是执刑官,慕容沣一挥手,拥上来的精兵控制了局面。
慕容沣死死盯着缓缓栽倒在地的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跳下马,穿过人群把他打横抱起。吻着他沾了泥污的额头,收紧了胳膊。——如果晚一步!如果晚一步……慕容沣像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般惶恐和欣喜:“明远!明远,明远……”
经历十数天的鞭打寒凉,苏明远的伤已入气入骨落了病根。大夫叮嘱这身子得长期精心调理,不然老了可有苦头吃。
慕容沣见他还没醒转有点懵懵然,轻轻伏在上方闻他的鼻息,害怕他说不定就这么长睡不醒了。
段世祥早已处理好,缴兵收械,关在牢中一天三顿鞭子,等年后再枪决。得瞒着明远,慕容沣想,他向来心软,私刑这事在他看来又是残暴冷酷目无法纪了——可我,绝对绝对不能轻饶了段世祥!!!
慕容沣怒火中烧地握紧双拳,却又怕惊醒苏明远般松开手来。投向苏明远的目光变得复杂,愤愤和怜爱兼而有之——明远啊,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是太倔太傲了,还是仍不能全心信赖我……
苏明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发现身处熟悉的慕容沣的大床上,有点侥幸又有点不甘地笑了——沛林啊,又被你救了。
身上还是一动就痛,想要下床也是动作迟缓。——真是没用!同样是男人,跟沛林比,我怎么就这么弱不禁风……
“还逞强!”慕容沣三两步抢上来把苏明远按回床上。
“我没事了,真的。”苏明远躺舒服了道,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氤氲起水汽。
他知道慕容沣怕他死,他何尝不也怕自己死?还有那么多没有兑现的承诺;还有最后一刻不愿他陪着去死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心情;还有那个彼此从未宣之于口的“爱”字……仅仅两年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真好!我没有死,真好!我们不会有那么多无可挽回的遗憾!
“你还逞不逞强?”慕容沣语气焦灼和强硬,吻也是霸道和凶狠的。
苏明远偏偏头笑着,眸光如水:“不了,不了。我也怕了。”
一听又是敷衍。慕容沣有些不能忍受地直起身,摇着头肯定地坚决地激烈地道:“你总是敷衍我!”
苏明远的心霎时一凉,顾不得疼痛地坐起身惊讶地看着他,慌忙道:“沛林,我不是……”
“那为什么不听话等我回来!那为什么逞强出头不顾生死!那为什么不相信我具备让你实现自由民主理想的实力!”慕容沣不可遏制地怒吼,他知道这会加重身负重伤的苏明远的心伤、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两人平心静气好好谈谈的时机。他控制了这么久,但在今天、在苏明远的生命受到威胁之际——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明远!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如果不是陈裕乔对我有所偏向、如果不是周可章赶到前线报信、如果不是把握住了那生死一线的一秒,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慕容沣无力地看着他,却是大力地摇晃着坐在床边的苏明远。
苏明远全身像被拆皮扒骨了般散了架地疼,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不说疼、不说解释、不说心意……
“明远,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感受得到我的存在吗?如果有,你舍生忘死的时候想过我吗?你发现了我的改变吗?如果有,你怎么可以对我的渐渐宽容步步紧逼?你在乎过我的真心吗?如果有,你为什么从不愿意依赖我一下?”慕容沣叹气道,“好,我不计较,这些我都能不计较。你和我在一起、我看到你就好。但为什么还是要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些无用之为有意义吗!苏明远,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慕容沣而言意味着什么……”
慕容沣辗转吻干苏明远的泪痕,转身欲走,给两人空间来冷静思考。
苏明远这时站起身道:“沛林,我们都错了。”
慕容沣霍然回头等着下文。他是被“我们”吸引的。——明远,你终于知道,“我们”,不可分割。
苏明远看着慕容沣又露出小孩般执拗的神情,心里一松,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他道:“我们都错了。我以为彼此懂得就是一切,纵然走的道路用的方式不同,若都为了这个国家变好一点,就是殊途同归。是我忘记了,我们走的路毕竟不一样,总有些矛盾无法调和;是我忽略了,我们交往中对彼此的相互影响……”
慕容沣听到这里皱着眉头发出一声冷笑——终于意识到对我有影响了?那可真不是一点两点。而你被我影响了吗?还是一样的倔强、逞强、软硬不吃……
苏明远继续道:“你因我的立场而纠结而权衡,你顾念我是否会受到伤害而选择和缓一些的方式去达到你本来轻易就可达到的目的,总揽军权是、维护稳定也是——你走了那么多弯路、延缓了那么多步骤,是我阻碍了你……”
“不是。明远,不是阻碍。”慕容沣打断他,扶着他的肩膀温柔道,“我说过要护你周全,那本就不只你的身家性命。你把你的理想看得重于生命,那么我,帮你守护。何况,怀柔政策利于巩固政权利于发展民生,一举两得,你用不着内疚。”
慕容沣舒了口气笑道,“若是确实内疚,那就乖乖养好伤,哈哈,然后再以身相许任我为所欲为。”
苏明远知他解了心结,便也柔柔地笑开。——实在不想破坏这么美好温馨的气氛,但是……
“沛林,你也错了。”苏明远郑重道。
“是是是,我错了。”慕容沣露出流氓的一面打着哈哈。折腾了这么久,他想让苏明远快点休息。
苏明远却不听,他撑着身子站直起来倚在衣柜旁坚持道:“沛林,你错了。我所为,不是无用之为。”
慕容沣脸色唰的一黑,沉声道:“这是要对我宣战么?”
苏明远摇摇头却坚定道:“沛林,这是我的立场,你一直知道。”
“是,我一直知道。”慕容沣无奈地重复道,“再有这种事你还会这样做,我一直知道!”
慕容沣既怒又气,扫掉架子上的花瓶,花瓶落在地毯上只是闷响,就像他现在的心情——在苏明远的立场上,他怎么都说服不了他。
“我真想把你囚禁在这里!”慕容沣吼道,“把你纳进我的羽翼之下、捆绑在身边、让你没法去做那些蠢事!”
“沛林,你不会的!”苏明远这样说着,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这点脆弱都逃不过慕容沣的眼睛,他知他最重自由,若真是禁锢起来,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慕容沣柔了声音道:“明远,以后什么事我们都商量着来。你要信赖我,我可以给你你要的世道。”
“沛林,你忘了。”苏明远不依道,“我也是男人。我的尊严我的志向我的信仰——只由我自己决定!且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民主的世道,不是统治者赐予的,那本就是应该到来的时代!虽然前路多舛,我却不惧力行不殆地争取!”
“拿你的命去拼吗!有用吗!值得吗!热血、冲动、单纯、执著——你知不知道野心家们乐见其成!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人在背后当枪使!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套自由民主的构想只能行于上层知识分子的狭小圈子!大批百姓为衣食奔波惶惶度日,他们只求衣蔽体食果腹政府官吏能少一点压迫搜刮;只求战争早日结束不用买菜都避着炮弹流离失所有家难回;只求孩子能识些字句掌握门技术养活自己家庭和睦——谁、有谁真的在乎你那近乎空想落不到实处的自由民主!”
慕容沣振着苏明远的肩让他正视自己,那双眼里盈满了泪水——这些困难苏明远都想过,但早已把自由民主当作信仰坚持了,又怎会言退呢?可是,一切从最信任最了解的慕容沣的口里说出来却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竟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看着我,明远。”慕容沣沉声严肃道,“你记住,这个世道,容不得天真。明远,不要太天真!”
苏明远本是沉默中融了点绝望,听到这句话,眼睛却蓦地燃起了一簇光亮。
他抬手擦干眼泪,仰头望着慕容沣信心满满地认真道:“可是我在乎,可是你在乎。”
慕容沣肩头一震,苦笑着承认:“是,我在乎。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明远,你在我这儿学得更坚决更灵活了,可都还到了我身上。”
苏明远继续认真道:“沛林,我所为不是无用之为啊。试想有一天虎视眈眈的各国列强卷土重来,你会退吗?”
“当然不会!战至一兵一卒都不会退!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彻彻底底地把他们赶出国门!”慕容沣大声道,这是他一直深深埋在心底的志向。
“这就是了。这是你的责任你的使命,你愿意为之付出任何代价,你愿意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效法关天培、邓世昌……我也一样。”苏明远见他要否认,快速道,“你会说这是不同的,而实质上却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我们的国家被坚船利炮打蒙之后,混沌未开、前路未明,谁都希望为她找到一条复兴之路!你倚赖强兵利器试图结束混战;我也希望开启民智从内里强健。”
苏明远见他思考不言,接着道:“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在于我所追求的自由民主是精神层面的。不像建医院、修铁路、兴洋行,不是造办开厂或者军工投资,短期内显现不出它对大众的影响。且由于几千年来封建顽固思想的遗留,自由民主的理念还未能深入发展。它弱小、它反复、它不成熟,它还没有成为民众心中如‘门当户对’、‘养儿防老’、‘礼仪廉耻’等习惯性的观念;它还不是实实在在进入百姓生活的必需品,不像柴米油盐一般不可或缺;它还会被欺骗,就像各地军阀叫嚣着的‘民主’并不是真的民主。”
苏明远直视着慕容沣郑重道:“但自由民主其实不是书斋内的产物,它并非高不可攀,它要经实际检验才能有源源不竭的生命力。真正的自由民主,是每个人存活于世的最基本的权利和尊重,每个人都理应拥有。正是因为这些困难和误解,才少不了民主人士的传播和教授。如果遇阻之时非要有“戊戌六君子”般的人物殉道,我也甘当薪柴。”
“你非要气死我。”慕容沣咬牙切齿,却终于平静下来。
“沛林,”苏明远知道他已经认同了,承诺道,“我会珍惜自己的性命,没人来撩拨自然该平和就平和。”
“算了……”慕容沣叹息道,“你不珍惜,我替你珍惜。”
苏明远呼出口气,心里紧绷的一根弦松弛下来——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他和沛林的未来还在一起,会在一起。
“明远!”慕容沣跨过去接住苏明远软倒的身子,心道,在我面前还这么拼命,不知道心疼自己,难怪妥协的总是我。
苏明远陷在温暖的怀抱里模模糊糊地想——沛林,我何其有幸,总有你纵容成全我的天真。
1927年奉系张作霖攫取□□后悍然取消北大的具体时间应该比这个早~~~
很满意这章,希望听到讨论的声音~~~
国立九校,即北京大学、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工业大学、农业大学、法政大学、医科大学、女子大学、艺术专科学校~~~【所以其实是没有私立学校在内的,但民国时期的私立学校教会学校的确更为繁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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