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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苇岸萤火 因爱果生怖 ...

  •   草木一秋,绿了黄,黄了落,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息。抽芽、打苞、抻枝……后海的沿岸又是一年草柳茸茸风细细了。

      燕子筑了巢,四合院里更添春天温暖和美的气息。苏明远收拾着行装,将与慕容沣启程去山东接他寡居的三姐慕容澜来京。

      慕容沣只与他说是去游学散心,有点“度蜜月”的意思;事实上,慕容沣也想趁这段不在北京的时间引蛇出洞,彻查上次的刺杀事件——陈裕乔或者段世祥,总有一个已与北伐军搭上了联系、企图坐台看戏,若是北伐军势不可挡,他便引人入关、再分一杯羹。

      哼,这两人实力皆不如我。慕容沣冷笑着想,等查出来是谁,定叫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由北京南下,一路上微寒的气息逐渐减弱,四月的山东,已是暖风和畅了。

      湖泊粼粼、山花烂漫,慕容大宅就建在高地之上,据河守险、生人难近,却别有一番自然趣味。

      慕容沣已离开山东多时,山东却仍是铁打的慕容家的地盘儿,这一点,除了慕容沣的狠厉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角色,姐姐姐夫的照应也功不可没。尤其是三姐慕容澜……慕容沣每回想起她,总有些许的愧疚。

      慕容澜只大慕容沣三岁,从小两人便最亲近,三姐就爱带着他玩陀螺、爬山戏水;大了些,他被扔在军队磨炼,父亲的严苛打骂也只有三姐多来心疼求情。可是,这多年的亲情在权势争夺面前也薄得像一张纸……慕容澜嫁的是慕容宸最信任重用的部属何德政,年纪虽大点,也是郎才女貌、一时佳话。然而此人野心勃勃,早想侵吞慕容家的家业,趁着慕容宸被炸身亡的乱子,联合程军率兵强逼慕容沣逊位。谁料慕容沣早有准备,又因程谨之对他芳心暗许、透露了具体时间,何德政便是兵败如山倒。

      就地正法前,慕容澜向慕容沣跪地求情,慕容沣却决意军法处置冷面不允。在这样既伤心又悲愤忧思过度的境况下,慕容澜几次寻短见,最后五个月的孩子也小产了……此后很久,姐弟两人便成了仇人。直到慕容沣北上——一则事情过去了几年,伤痕淡了,理智想想弟弟做的也并没有错;二则毕竟血浓于水,慕容沣前来告别,慕容澜就再也掩饰不住深切的担忧。慕容沣是个会说话的,低了声音求她原谅,又将北京之行描述得危险了三分,慕容澜便忙不迭地嘱咐弟弟要收敛脾气、兼听则明……终于,冰释前嫌。

      此次慕容沣接慕容澜去北京,一是让三姐做主慕容公馆;二是为三姐的婚姻之事考虑。慕容澜那么聪明的女人自然心知肚明,便顺水推舟、遂了弟弟的一片心意。

      当下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亲热地摸摸慕容沣的脸,口里不住叫着:“沛林、沛林,可是瘦了,想死姐姐了。”想起报纸上传言的刺杀之事,又很心有余悸,拉着他上下打量,道:“伤都好了没?没什么后遗症吧?”

      “三姐放心。”慕容沣安慰地抱抱她,又把苏明远拉至慕容澜的面前,含笑道,“三姐,这是苏明远,我的……”慕容沣顿了顿,看苏明远有些不自在,道,“救命恩人。”苏明远一愣,他以为慕容沣现时便要戳破这层纸。

      慕容澜也知道这回事,一把拉住苏明远的手,感激道:“可是苏老师呢,多亏你救了沛林一命,不然我们整个慕容家都不知道怎么办。”

      “三小姐言重了,”苏明远不卑不亢道,声音宁定清亮、入耳入心,“我与沛林是生死至交,区区小伤,不足挂齿。”这回轮到慕容沣愣了——明远啊,总是让我惊喜。

      慕容澜闻他言语妥帖恰当,除了感谢又更多了亲近。心中想,这个人品貌俱佳,与沛林性格迥异,反倒是合拍得很。

      旅途劳顿,略略坐了会儿,慕容沣自然地搭着苏明远的肩膀去自己房间休息。

      慕容澜瞅着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弟弟以前也不是没和清秀的男子厮混过,不过一周的新鲜就撂了一边儿。可是这位苏老师……

      慕容澜揪着沈家平问道:“家平,沛林这回……”她不知如何措辞,沛林一向强势,决定了的事无人能改;几个姐姐又一向宠着他,风流韵事也都随他去了。在她们眼里,和男人玩玩可以,总还要为慕容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的。

      慕容澜沉了声音道:“你给我实话,沛林和他是玩玩还是真要在一起?”

      你看,刚刚还一口一个“苏老师”的亲密,稍想到些可以预见的不妙之事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成了“他”。

      沈家平一直是站在慕容沣和苏明远一边的,不说和四少的这层关系有何损益,单单苏明远这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个优雅正派的人物。

      沈家平毕竟得照顾着女主人的面子,却有意表明了立场,道:“四少的事情属下不便插嘴,只是属下还没见过四少对谁如此用心。”

      慕容澜就不再问了,打了电话召集两个姐姐前来,只说是沛林回来了,大家晚上吃个团圆饭。慕容澜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慕容沣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若是铁了心就认定苏明远了,她们姐妹三个可还真劝不住。何况啊,比起这世道的烽火不熄争斗不休,命都不定什么时候丢了,这件事,还真的只算,小事。

      于是,一起吃饭时慕容澜不动声色,姐姐姐夫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眼见着慕容沣不断为苏明远布菜、还加上亲热的耳语,慕容澜还是没忍住,停了筷儿道:“沛林啊,信之谨之后天前来拜访,你可别走远了。”

      慕容澜若无其事,慕容沣也不好反应过激,但餐桌上的气氛霎时凝结了。苏明远是最不会做和事佬的,偏偏敏感的他又知道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搁以往,他也不会忍;但现在他有了沛林,这又是在他家里。

      苏明远坐正身子、端了杯道:“多谢大家盛情款待,明远远道而来却觉宾至如归,自饮一杯聊表谢意,各位随意。”

      在座的人包括慕容澜也都陪了一杯。慕容沣一口闷下酒去,深觉自己的明远受了委屈。一把揽着苏明远站起身又敬一杯酒,道:“明远不是客。明远,他是我慕容沣的亲人。”慕容澜没料到还有两个姐夫在他就说了出来,登时拉下脸来、拍下筷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座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慕容澜却已笑道:“对不住,手滑了。”唤了吴妈来换双筷子,平静了心神想,真不必在外人面前把事闹大、徒惹笑话。

      人都散后,慕容沣带着苏明远去见慕容澜。慕容澜端坐在沙发上,不请他们坐,一副无视他们又没得商量的表情。

      慕容沣一次次去拉慕容澜的手都被甩开,却锲而不舍。慕容澜听着慕容沣一声声叫着“三姐、三姐……”她就没法硬下心肠。是的,对这个弟弟,她从没硬下过心肠,不然在饭桌上她就愤然离席了。

      “沛林……”慕容澜叹息道,“谨之那边……”

      慕容沣听姐姐出了声,就知道没事了,连忙保证道:“我本就不喜欢她,我会处理好。”

      慕容澜终于正眼看看苏明远,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们好自为之。”

      了却隐忧,两人都轻松不少。第二天,慕容沣带着苏明远去了后山,那是慕容宸发家的土匪窝,也是鲁军最早的练兵场。

      荒废已久的营地早被深深浅浅的各种草丛覆盖。慕容沣怀念道:“我幼时就跟着父亲在这儿练兵,从卒子开始做起。现在想来,无论能力还是性格,最坚实的基础就起源于此。”

      “沛林的刚毅果决我一向佩服。”

      慕容沣听他称赞开怀地笑道:“也有不好,由于被寄予了太高的期望,我也早早知道自己肩负重任,压力很大。”

      “沛林受了委屈怎么办?”苏明远理解道,“我小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刻印章。”

      “我啊……”慕容沣回忆着,一边拉着苏明远向更深的山里走,一边道,“带你去个地方,我以前晚上翻墙出来就在那儿烤红薯、学狼嚎。”

      “沛林是像狼。”苏明远笑道,“勇敢、敏锐、自信、坚决。”

      “知我者,明远也。”慕容沣同意道。

      再绕过几道岔路,杂花杂树更多了起来。临着一潭明镜似的湖,慕容沣道:“就是这儿!到了晚上,你就知道它的妙处。”

      苏明远见帐篷、炊具、食材都已备好,问道:“沛林准备住多久?”

      “明远想住多久就多久。”

      苏明远呵呵笑着道:“沛林怕我应付不了程小姐?”

      慕容沣见他一语道破,也笑道:“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虽没有沛林勇敢,但既是我无怨无悔的人了,又怎会拱手他人?”慕容沣闻言心忽一定,顿时喜形于色。

      他慕容沣才不把程谨之那个凶悍多心的女人放在眼里,他只想全权保护苏明远,不让任何可能的试探来考验他们的感情——这份他慕容沣极尽温柔倾注心血的来之不易的感情。即使苏明远同他一样的用心呵护,他却仍有未曾拥有的感觉,那是运筹帷幄的他内心唯一的一点不确定。

      因爱果生怖,爱了之后,他不得不信。

      慕容沣蹲在湖边烤鱼,苏明远就对着土灶上的汤锅束手无策。他递给他烤得鲜香四溢的串鱼,撇撇嘴有些好笑道:“你可真是四体不勤。”

      苏明远不置可否,开心地一口咬上火候正好香味扑鼻的烤鱼,烫了嘴也不管,实在是人间美味,“好吃好吃!”

      慕容沣听他连连赞叹会心一笑,不忘提醒道:“小心鱼刺。”

      “你的手艺竟然这么好。”大快朵颐后,两人并肩躺在星辰闪烁的夜空下时,苏明远还在感叹。
      慕容沣顺手抚上他的肚子调笑道:“腰可是粗了。”

      苏明远也不恼,拍掉他的手翻身坐起来。柴火堆发出“噼啪”的微响,只剩了点点火星;春日至此,已是微暖的风信了,只觉得惬意和舒适。夜空明亮,冰轮高悬、银白色的月光洒得柔和;点点星宿仿佛眼睛铺满了苍穹,一眨一眨的俏皮欢乐。

      诶?苏明远似是看见了会飞的星星,顺手一抓,倒没有什么。他晃晃慕容沣道:“沛林你看啊。”

      慕容沣揽着他的肩,笑道:“美吧?是萤火虫。”

      那些挂着黄黄绿绿小灯盏的萤火虫像是听到了召唤,随着风从湖边的芦苇丛里窜了出来,盘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黄色绿色的轨迹,轻盈而欢快。苏明远不由得走向那片芦苇丛,映着月光,刚刚抽枝的芦苇是嫩青青的,围绕着他随风摇曳。他站在那儿,朝愣愣的慕容沣招手。慕容沣站在小坡上的月光下回过神,凝视着站在湖边被芦苇和萤火虫包围的苏明远,他浑身都散发着光亮,貌若天人但又有点朦朦胧胧的不真实,像要与那些萤火虫一起飞走似的。

      “好美!”慕容沣叹道,然后箭一般向苏明远奔去,他紧紧地抱住他、狂热地吻,听到苏明远开始喘息,他才相信这样的美妙都是真实。

      帐篷中,又是一夜春宵醇如酒。

      苏明远枕着他的胳膊喃喃道:“沛林,我家乡有个传说,萤火虫是黑夜的精灵,见着萤火虫的人就会幸福。我以前在那么大片的水乡却一只都没有见到,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牢牢地陷在家族的束缚和阴谋的漩涡里永远不见天日、永远与幸福无缘……”

      慕容沣听着他故作坚强的话心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低下头吻他的唇消解掉那些阴暗的过去,道:“那一定是见得越多越幸福。今晚我们见了那么多,明远不用担心,有我在,以后以后都会幸福。”

      慕容沣胳膊环绕着抱紧他入睡,一个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个微微蹭蹭脑袋笑了——这样,才算拥有、才够安心。

      程谨之得知慕容沣回了山东老家,便拉着哥哥程信之第一时间从广州赶了来。她对这个男人,志在必得。然而,进了慕容家的大门她就觉得情况不妙——慕容沣的人见不着、慕容澜的亲近中带着客套、佣人的态度真真是把她当客来待的……

      程谨之拦了沈家平盛气凌人地问道:“沛林呢?”

      沈家平不卑不亢地答道:“四少人身自由,属下并不知晓。”心思一转就到了苏明远身上,心道,苏老师不知要比她好多少。这个凶巴巴的恶婆娘居功自傲,自以为通报了何德政和她父亲勾结的消息就能做慕容家的女主人了,还妄图以此要挟四少、事事过问,真是可笑!四少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别说喜欢,恐怕连信任也无。

      日头当中,慕容沣和苏明远说笑着进门,程谨之站起身扯平旗袍又拢拢头发,自觉是慕容沣喜欢的模样了,才自信又娇羞地笑着迎上去。无视旁边的苏明远,拉了慕容沣欢喜道:“沛林可算回来了!”

      慕容沣不耐地抽回手,略微笑笑道:“是回来了。信之人呢?”

      程谨之犹不自知,又去挽慕容沣的胳膊朝客厅走,娇嗔道:“沛林就不问问我?”

      慕容沣神色不豫,心道不是看在信之的面子就不会让你进家门。掰开她的手漠然道:“程小姐自重。”程谨之的脸瞬间一沉,正要发作,却发现慕容沣的脸比她的还黑。

      慕容澜赶忙来打圆场道:“快坐快坐!”拉着苏明远介绍,“这位是苏老师苏明远,这位是程小姐程谨之。”

      苏明远坦然直视着程谨之,伸出手礼貌道:“程小姐好,在下苏明远。”

      程谨之抬眼打量他,容貌清雅、彬彬有礼。她调整好表情,笑着回握过去,松手时脑海中却倏地闪过一道电光,刹那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和沛林……程谨之再看向苏明远的眼神多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妒嫉。

      慕容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心道,女人果然是女人,直觉真是可怕。

      宁静的下午,几人都在花园闲游。苏明远瞧着程信之像是有话要和慕容沣谈就打个招呼去了另一边。

      程信之和慕容沣是情如兄弟的发小,说话也不拐弯抹角,郑重道:“沛林若是有了心上人,就告诉谨之让她死心吧。”

      慕容沣无奈地看着他笑笑,翘着腿靠在椅背上道:“你的妹妹你能不知道?我可是从她暗示就一直明确拒绝。”

      “谨之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停停停。”慕容沣打住他道,“这不像你说的话,何必呢?我们还是朋友。”

      程信之也无奈摇摇头:“谁让她是我妹妹,我虽看着你俩不适合但她就是认定你了,劝也劝不住。”

      “信之,你留学行医在外,很多事不知道。”慕容沣思索着程谨之企图接管慕容家业和干预自己的野心,道,“谨之她,不仅仅是骄横得被宠坏了那么简单。”

      程信之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但怎么也说不出不利于妹妹的话来。有点生硬地转了话题道:“沛林以前说过,才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爱情。”

      “呵呵,”慕容沣想着苏明远,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我不信都遇到了,信之一直笃定却还没有碰到。可见爱情这东西还是虚无缥缈。”

      程信之看着慕容沣的笑就清楚那个傻妹妹不可能得到心中所爱了。但作为朋友,他有义务提醒慕容沣:“沛林你的性子素来强势,只是爱情,并不是一人之力就可决定的,它需要自由自在的土壤才能健□□长。”

      慕容沣并不否认他的话,在程信之看来他这是若有所悟。但慕容沣却是在心中十分坚定地道——我和明远,就算爱情的热烈烧光了,也能长长久久。

      苏明远停在池塘边喂鱼,神游天外。

      程谨之观察他好一会儿——手无缚鸡之力、多愁善感、懦弱……越发不屑了才给自己提起了点劲儿,好像这样就能胜了他把慕容沣抢回来。

      程谨之走上前也不招呼,轻蔑道:“苏老师只教学生喂鱼么?”苏明远不妨有人在背后,回头一惊。

      程谨之看到他的神情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道:“苏老师若是只有这点能耐怎么配得上沛林?莫非如那些下九流的戏子以色事人?”

      苏明远镇静一笑,心想自己从不让女子难堪,这回倒要破例了。他清了清嗓子道:“程小姐这般表现何止配不上沛林?不懂平等尊重,怕是连如何为人都不知。不说明远,就是黄发小童也能教教你。”

      “苏明远!你!”程谨之杏目圆睁,怒道。苏明远却一径走远了。

      程谨之气成什么样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甚至有些感谢这个女人,她的出现让苏明远认清了对慕容沣的感情——怎么会拱手他人?苏明远看看晶蓝的天空想,他慕容沣爱我一天,我苏明远便不教他人染指;如果沛林不是长情之人,恐怕我这辈子也再没了精力去爱别人。

      苏明远见凉棚下只有程信之一人,便问道:“沛林呢?”

      程信之是个略微古板的人,在他的思想里再猜不到慕容沣和苏明远能是一对,和善地答道:“刚刚沈副官叫他去了。”

      “哦。”苏明远想着许是公事自己不便打扰,就坐下与程信之闲谈起来。

      此刻,二楼左侧第三间的房间里,慕容沣正神色凝重而疲惫地听着沈家平语速缓慢音调低沉的报告。

      慕容沣的瞳孔没有焦距地望望窗帘间透进来的明媚的阳光,不适应地迷了眯眼。沈家平走过去把另一层厚重的窗帘拉上,整间房子就陷入一种阴森暗沉的氛围里,正正符合了慕容沣此时的心境。突然就、与世隔绝。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

      慕容沣缓慢地点起一支雪茄放在嘴边,依旧不言不语。吸一口,想平定纷乱的心绪,不料又想起苏明远说“这比旱烟的味道好闻”,反而更静不下来,不由得朝着沈家平苦笑。

      沈家平了解慕容沣难受,他也难受。慕容沣原本是要给苏明远一个惊喜的,才派了沈家平去苏州找寻苏明远的老家安排好一路行程。慕容沣就等着这次带着苏明远回山东见了慕容家的祖宗后,再陪他回家去见父母。沈家平一直清晰地记得四少给他布置任务时的喜悦和期待——四少说,这样我跟明远也算是成亲了;四少说,明远肯定会高兴的;四少说,就算此行不能了却明远和家人的心结,当作游玩一番也不错……那是满满充盈在全身的溢于言表的幸福!沈家平听着听着都被感染了快乐的因子。

      然而……就在刚刚,沈家平得到的消息给他们以当头棒喝……

      慕容沣终于按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开口问道:“真的是他吗?”已经问第三次了,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沈家平第三遍沉重地答道:“是。苏州只有一个叫苏明远的,就是苏家大宅的二少爷。”

      慕容沣握紧了拳头,心中已有决定。他一把扯开两层窗帘,阳光铺天盖地的照射进来,热烈而温暖地汹涌向他的身他的心。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平复其他杂念。

      正巧,苏明远坐在凉棚下抬起头,看到了慕容沣,就朝着他安宁地笑。慕容沣也对他笑着,口型比出了“我爱你”。苏明远看看程信之,心想他看出来又怎样,就张了嘴不发声,笑着回了个“我也是”。

      明远,你要相信,我爱你,我做什么都是爱你,我会一辈子好好爱你补偿你。慕容沣在心里大声喊道,原谅我明远,原谅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慕容沣转身吩咐沈家平道:“去苏州查访的几人都调回山东。”

      “是。”

      “这件事任何人一个字不许透露。”

      “是。”

      “明天就回北京,免得夜长梦多。”

      “是。”

      沈家平担忧,纸是包不住火的,能瞒苏老师多久呢?瞅瞅慕容沣的脸色,知道四少也想得到这层,不过瞒得一日是一日了。然而,这实在不像雷厉风行的四少的办事风格。

      沈家平退出去,慕容沣又静静地坐了许久。“嚓!”的一声火苗蹿起,卷曲、收缩,吞噬了那一沓关于苏明远的报告。慕容沣看着那亮黄的火光,忽然想起苏家大宅红透天边的熊熊大火;想起自己看着满屋满卷署印“陶然斋”的精心画作时冷冷说出的话——没用的书呆子竟生到了苏家,烧!想起了去年秋夜烧掉知音图时苏明远的眼泪和拥抱……

      苏明远敲门道:“沛林,该吃饭了。”

      这短短的一坐一思,竟已三个小时。

      慕容沣边走边道:“就来。”拉开门正对上苏明远带点狡黠的笑脸,他看着那张脸更觉深深的迷恋,不能想象苏明远若离开自己会是什么情景。

      揽住苏明远的肩一起下楼,语调轻快地问道:“明远何事这么开心?”

      苏明远道:“程家兄妹走了。”慕容沣心里一松,也算少了个隐患。

      “明天我们回北京。”

      “你不再多看看家乡?”苏明远觉得三天的来回实在匆匆。

      “不用。”慕容沣道,“有你在的地方,处处为家。”苏明远一愣接着喜悦地笑起来,慕容沣就搂着他倚在楼梯上旁若无人地拥吻。——明远,你可知道,我无法接受失去你。只是想想那种可能,我就心如刀割。

      慕容澜在一楼看到了这一幕,如此的甜蜜幸福,她心内的防线又溃退一层——沛林也是收了心用了心,随他们去吧。

      殊不知,她的弟弟早已失了心,就是赔上命,他这辈子也不会放开苏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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