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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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色的纱帘随着夜风悠然舞动，也许，这半月来所发生的一切在梦的另一端，无法存活在真实的空间里。
窗外银色的月光，洒落一地，拥有的，多不过付出的一切。
她侧坐在散发着淡淡木香的雕花飘窗上，双手环膝，注视着星空中像玉碗一样的下玄月——凉夜寂静，君心涟漪。
“小姐，你怎么还不睡？”容姿端庄的贴身丫鬟「文锦」柔声问。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你先歇息吧，我一会儿就上床。”
纵然有些僭越，文锦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说：“小姐，近日你与孙三公子似乎过于亲近了，奴家认为不妥。”
她没有回话，扫兴地将双腿从绿檀木的飘窗上放了下来。
“你这样做摆明了是与孙长公子过不去，势必会作茧自缚的。”
“作茧自缚？有这么严重吗……晏哥哥是我的堂兄没错，可颖儿也是我的堂弟啊。”白车渠不以为然。
“话是这么说，小姐你是个明白人，孙长公子对孙三公子的态度你又不是不清楚……”说到这里，文锦的口气少了几分恭敬，“此二人势不两立，白晏恨不得明日就将白颖赶出府去。你倒好，不仅不帮衬着点，竟与人家做起了知己，你叫孙长公子他怎么想？”
白车渠伤神地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文锦紧接道：“孙三公子固然是相貌姣好、聪颖可人，但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庶子，加之其母乃是非我族类之人，他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亦注定无法在白家大有所为，绝对不是小姐你在府中的依靠啊。”
——依靠，依靠、依靠……
镜花水月再次被现实的罡风吹了个烟消云散。
是的。在她尚且只有十七年的生命中，“依靠”二字便不断地从自己的母亲和文锦的口中抛出，硬塞入她的耳朵里。时至今日，它已然深深地刻入了白车渠的心底——挥之不去，散而复来。
其中的缘由，乃是因为白车渠的父亲「白邵然」：此人有幸投胎为白家宗主白银城这位堂堂礼部尚书之次子，却是一朵奇葩般的闲云野鹤、一介布衣……
当年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白邵然为了与自他那个官僚主义的老爹赌气，硬是拒绝了世袭官爵的大好机会，也不接受任何高官的推荐，非得要靠自己的实力通过国试踏入仕途。怎想到，连续参加三届国试竟一无所获，他便是心灰意冷，日渐成为了一个消极避世的文人。
白车渠实在没有什么坚实的后盾无私地替自己撑腰，在这个偌大的白府，她仅仅凭借的是爷爷白银城的厚爱才得以令白家上下这般待见。
倘若哪天白银城油尽灯枯，白车渠又没有替自己找到一名如意良君，她须得是把一家三口的前程寄托于堂兄白晏，甚至是大少夫人红嫣郡主身上的。毕竟，她也想自己的父母晚年活得体面。
“颖儿真的好聪明，我本以为他在青楼长大没读过书，谁知他落笔如云烟，不管我教他马术还是绘画，他总能很快上手……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悟性的孩子。”白车渠颇为欣赏却又有些惋惜地说道。
“小姐，你很中意孙三公子吧？”文锦若有所思地问。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文锦见状不免蹙眉：“小姐，奴家怎么说你好呢……明年你就十八岁了，眼下便会有人来说媒。二少爷与二少夫人不知何时归来，决定权纵然在宗主大人的手里，可你若与孙长公子处不好，他与大少夫人这时要是在宗主的耳边说些什么，你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白车渠蹙了蹙眉。
“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终究会与孙三公子天各一方，你们现在越是要好，分开的时候就越是难受，何苦呢？”
她沉默了片刻，想反驳却又觉得对方的话不无道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忠仆模样的文锦趁热打铁道：“奴家以为，小姐周围罕有与你年纪相仿的孩子，天上忽然掉下来个貌若好妇的颖儿，你只是觉得一时新鲜罢了，这种热情很快就会消散的……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白车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的意思是我的情感很肤浅吗？”
“奴家不敢。”文锦微微颔首，“奴家比你年长三岁，又时常与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打交道，不过是平心而论。”
“我……我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呢。”她无力地反驳。
“小姐，这可说不准。奴家倒是觉得孙三公子中看不中用，很快就会被你的堂兄赶出白府的，到时候你可别……”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地敲门声。
“谁吖？”白车渠探头询问。
“是我，颖儿。”门外的他语气平缓，字正腔圆。
文锦不禁冷哼一声，低语责备道：“你看看，居然这么厚脸皮地找到你的闺房来了，成何体统！”
“文锦。”
“你不要回话，奴家来应付。”文锦立马摆出了一副“大丫鬟”的姿态。
白车渠心下踌躇，她本是一个颇有主见的人，今次却莫名地被文锦弄得有些凌乱了，只好任由对方去。
文锦走到门边故作恭敬道：“孙三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姐已经上床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车渠姐姐，你睡了吗？”白颖柔声问。
她摩挲着手臂，闷不吭声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已然不懂得轻重之分。
“你看，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家小姐就睡着了。”文锦拙劣地解释道，“你还是先回吧。”
“这样啊……”白颖自然是不信，但也不愿强人所难：“那么麻烦文姐姐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家小姐，我就放在门边了，告辞。”
语毕，他转身，空空荡荡。寂寞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了凉夜中……
文锦一把推开房门，瞧见地砖上正摆放着一个宝蓝色云锦质地的香囊，她随手捡起便拿在鼻前嗅了嗅。没有嗅出个所以然，这才交给了白车渠。
“这是颖儿给我的东西？”
“嗯，以为一个香囊就可以收买人心吗？”文锦不屑道。
白车渠凝视着手中巴掌大小的精致香囊，眼底不禁泛起了一丝柔光。
文锦见状恨铁不成钢：“小姐，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动了吧？”
“倘若我不动容才枉为人呢。”白车渠正色道。
“此话怎讲？”
她打开香囊仔细地闻了闻：“果真是西域的百合香……前日我偶然提及近来夜间多梦，没想到他便这般体贴地给我做了一个安神香囊，真是有心了。”
“哼，小恩小惠罢了。”
“文锦……”
“好了好了，你是主我是仆，该说的奴家都已经说了，该做的奴家也尽人事了，小姐好自为之吧。”说完，文锦自顾自地拂袖而去。
白车渠坐在床边全然没有了睡意。她把玩着那个味道很快便会淡去的香囊，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即使深谙每个人有自己的宿命，一切又与他人何干，可她毕竟不过十七岁，怎能潇洒地放下？怪就怪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少男少女愿意黑着眼眶熬着夜……
渐渐失去平衡的身体倒在了粉色的被单上，她喃喃地吟道：“花易谢，雾易失，梦易逝，云易散。物尤如此，情何以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心
